第一百零八章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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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兄，华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欧阳锋大笑着从草庐中走了出来。他很少这样笑，笑声又尖又厉，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竹林里栖息的几只鸟。黄药师站在院门口，一袭青袍，腰悬玉箫，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傲之气。他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欧阳锋，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冷哼一声。
    “你怎么也在这里？”
    欧阳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我同病相怜”的表情。“药兄，我的事你还不知道吗？自然总要来寻净水菩萨的药了——谁让她是明教教主，天下第一神医呢。”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来求药是天经地义的事。
    韩小莹靠在西厢的门框上，听了这话，又惊又愕。她万没想到，这位不起眼的净水菩萨，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明教教主？天下第一神医？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华山论剑的时候，天下绝顶高手不止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段智兴、洪七公五人。还有林朝英、彭耜、裘千仞、净水菩萨苏净水等数位高手，武功不在五绝之下，只是或因故未参加，或自认不敌没有下场。苏净水就是那一次没有下场的人之一。她以医术赢得了五绝的尊重——王重阳当年的假死药，就是她配的。只不过这件事，欧阳锋不知道而已。
    欧阳锋这时接着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倒是药兄你，医术虽在净水菩萨之下，也是天下少有了。怎地也来求药了？”
    黄药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这个人，看着不尊礼法、狂放不羁，实际上极重脸面。入夜前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没想到被欧阳锋撞个正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手指在玉箫上慢慢转着。欧阳锋占了先机，更是得意，又补了一句。“我听说，海道最近多了一家姓蒲的商队，是大食人蒲开宗的手下。其中养了一个高手，叫秋布衣。莫不是药兄伤在他们手上，医不自治，这才来求净水菩萨的？”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着是关心，暗着是嘲讽。
    韩小莹对这些五绝争口舌的戏码没兴趣，正要转身回去，系统光屏忽然弹了出来，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侠女拯救系统·紧急提示】
    【冯蘅生命进入倒计时。作为女侠拯救系统的宿主，宿主有义务拯救冯蘅。请即刻行动。】
    韩小莹愣住了。冯蘅——黄药师的妻子，冯氏，名蘅。她苦着脸，在心里对系统说：“我半点医术都不会，怎么救人啊？”
    【冯蘅之病，根源有二：先天不足，产后元气大伤。治疗方案如下——先注射重组人生长激素，补足先天身体缺陷；产后注射人血白蛋白，快速补充元气；最后加注复方氨基酸注射液，修复耗损机能。三剂连用，可保冯蘅长久存活。】
    韩小莹还没来得及问“这些药从哪里来”，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系统可提供上述药剂。代价：免除剑神心经冲击奇经八脉的能力。请宿主选择。】
    韩小莹的脑子嗡了一声。免除剑神心经破脉能力？那她之前答应的五招之约、赢来的第一胜奖励，全白费了？她用力咬住下唇，不做回答。系统催促道。
    【十息之内不选择，系统以放弃为准。】
    韩小莹心里翻江倒海。她不是什么圣母，不愿意牺牲自己来帮助别人。更何况她对冯蘅也没什么好感——冯蘅默许黄药师为九阴真经欺骗周伯通，默许黄药师迁怒弟子，打断他们的腿，她可曾劝过一句？这样的女人，值得她牺牲自己八年的前程去救？她的嘴唇咬得更紧了，血丝渗了出来。
    【十、九、八、七……】
    韩小莹没有回答。
    【三、二、一——宿主违背女侠拯救守则。惩罚：免除剑神心经破脉能力。并强制宿主完成拯救冯蘅任务。若任务失败，宿主武功将永久锁定在与原韩小莹相同的水准。】
    韩小莹差点破口大骂。“你早说有惩罚啊！我不就答应了吗？现在才说！这不明显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她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但不敢骂出声。系统已经倒数完了，她的剑神心经破脉能力没了。八年打通奇经八脉的美梦，碎了。而她还得去救冯蘅。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全都转向了院门口那个青袍人。她本来就对黄药师有怨——当年柯辟邪、柯镇恶与黑风双煞血战，黄药师虽未直接出手，但他的弟子偷了九阴真经叛逃，他却打断所有弟子的腿，连问都不问一声，这是什么道理？柯镇恶的眼睛瞎了，他的弟子梅超风是凶手，他又何曾给过一句交代？这笔账，她一直记着。现在，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黄药师正沉声说道：“我身体还好。不像锋兄，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欧阳锋最忌讳别人提起这件事——他在华山论剑被王重阳破了蛤蟆功，花了几十年才修补回来。这件事，江湖上没人敢当面提。黄药师提了，他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过，正烦恼间，只听韩小莹的声音从西厢门口传来，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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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病。想来——尊夫人一定病得不轻，离死不远了。”
    院门口的空气像被冻住了。黄药师的脸色变了。那是他的逆鳞。冯蘅，是他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禁地。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你敢咒我夫人？”手指一弹，一枚石子从袖中飞出，速度快得看不清。石子射破草庐的墙壁，木屑纷飞，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韩小莹的面门。韩小莹只觉那石子气势，不亚于长枪大弩，她挡不住，也不想挡。
    一道灰影闪过。苏净水挡在了韩小莹面前，手掌一挥，内力拂出，石子上的力量被卸去了三分之二，余下的势头虽然仍猛，但已不足为惧，被她伸手稳稳握住，掌心纹丝不动。她看着黄药师，声音平和。
    “药兄，何苦和一个晚辈生气。”
    黄药师不是肯听劝的人，他的目光越过苏净水，落在韩小莹脸上，冷冰冰的。“净水菩萨，这是你的弟子？这样的弟子，你也不好好管教吗？”
    韩小莹惊魂未定，但火气更旺。她刚才差点被一枚石子打破脑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从苏净水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又尖又亮。
    “我师父自然不像你那么严苛——把自己弟子的腿都打断了！”
    黄药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青袍无风自动。这是他的另一块逆鳞。弟子的事，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悔恨。陈玄风和梅超风偷了九阴真经叛逃，他一怒之下打断了其余弟子的腿，将他们逐出师门。这件事，他做了，但从未后悔。他不允许别人说。
    “滚出来！”他的声音已经从冷变成了怒，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韩小莹从苏净水身后站了出来，腰挺得笔直。“滚我不会。你先教教我。”苏净水哭笑不得，侧身挡住她，压低声音警告。
    “你再胡说八道，贫尼也护不住你了。”
    欧阳锋站在旁边，看着黄药师被韩小莹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直如三九天吃西瓜一般，浑身舒畅。他心里暗忖：这丫头若是本座家的，倒也不错。比那个只会躲媳妇儿身后的废物侄子强多了。他看了一眼缩在柱子后面的欧阳克，愈发来气。
    黄药师飞身出了草庐，落在院中。他不顾净水菩萨在侧，一掌劈出——劈空掌，掌力如山，隔空打来，空气都被压得变了形。韩小莹不闪不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瓷药瓶，举在身前，朝他晃了晃。
    “你打！你打死我！你老婆也没救了！”
    黄药师的手掌猛地一沉，凝力不发。他的目光落在韩小莹手里的药瓶上，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小的白瓷瓶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那里面的东西，真的能治好他的妻子。他猛地回头，看向苏净水。
    “净水菩萨，这是你做的药？”
    苏净水摇头。“这药与贫尼无关。贫尼也是头一回见。”
    黄药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向韩小莹，目光如刀，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韩小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
    “我家独门配方。一瓶一次，只要三瓶，就能救你老婆了。你信就信，不信拉倒。”她把药瓶收回袖中，转身就走。
    黄药师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追，也没有再出手。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把他清瘦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忽然，他转身走了。没有告别，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箫声也没有再响起。他就那么走了，消失在竹林深处。
    韩小莹站在西厢门口，看着黄药师消失的方向，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瓶药是系统硬塞给她的，她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只知道，黄药师信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信，也许是系统的暗示，也许是冯蘅的病太重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任何一点希望都不肯放过。
    欧阳克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凑到韩小莹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家伙，已经松口了。迟早会来找你。”他看了一眼黄药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韩小莹，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担心。
    韩小莹没有理他。她转过身，走回屋里，“砰”地关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在心里把系统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骂完了，又骂了一遍。
    （第一百零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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