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家庭晚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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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晶酒店，VIP餐桌。
    婶婶家这次为了拿下陈处长这个好亲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圆桌不小，但座次安排得很微妙。
    婶婶和陈夫人挨着，方便聊天；叔叔和陈处长挨着，方便碰杯；路鸣泽和佳佳被安排在正对面，隔着一桌子菜遥遥相望，像相亲节目的男女嘉宾。
    而路明非和秦奕被塞在两家人中间的那个缝隙里，正好将一整个圆桌坐满。
    这个组合让路明非一瞬间有一种既视感，好像他在过去的什么时候也经历过这样一场家庭晚宴。
    服务员在一旁恭敬地倒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的面孔。
    路明非盯着那热气出了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只是有时候他记得这个位置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桌的末尾，有时候又记得好像有什么人陪着他，坐在他旁边，但不是秦奕。
    可自己明明从来就没有和婶婶一家在外面吃过饭啊？
    他们每次出去下馆子总是让自己一个人在家下面条吃，锅里的水烧开了就下面，面熟了捞出来拌点酱油，连个荷包蛋都不敢放，生怕婶婶回来又说他吃的多。
    每次临走之前还要来回叮嘱几遍要关好火，不是怕自己被燃气给炸了，是怕他把房子给烧了。
    他不知道，随着自己的位格逐渐接近秦奕那个层次，一些过去轮回的记忆也渐渐被他想起。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显然是表弟那里。
    他的情商其实很高，从进门看到家里有人的时候，就猜到婶婶家是想要撮合路鸣泽和那个叫佳佳的小姑娘，自己和秦奕来得显然很不是时候。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咬着牙上了。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总不能再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走人。
    他开始讲路鸣泽在学校里的各种风光往事。
    什么尊敬师长爱护同学啦，课间帮老师擦黑板从来不抱怨；各科成绩和体育都很出色，人缘好还有魅力，女生和他说话都会脸红，要说缺点就是为人太冷淡了，不会迎和别人，只不过最近也有所改善。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竖大拇指，心想自己给路鸣泽夸的煞有其事的同时又不会太过了。
    陈夫人看着路鸣泽连连点头，说想不到他在学校人缘那么好。
    连带着，她看路鸣泽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些，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之前不太看好的商品。
    路明非心说我跟你描述的模板可就在你身边坐着呢，那个一言不发吃着饭的就是，连你家佳佳都没忍住偷看他好几眼了……
    确实，佳佳的筷子从菜上桌后就慢了下来，视线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时不时地往秦奕那边飘一下。
    而秦奕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剁椒鱼头。
    只不过秦奕的打法太吃建模了，路鸣泽那小胖子估计这辈子也学不会了。
    路明非瞟了一眼堂弟圆滚滚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婶婶见路明非会来事儿，也不禁有些欣喜。
    她难得地给了路明非一个正眼，甚至主动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语气也软了几分，摆出点长辈的架势问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
    路明非说一切都好，这不是放暑假了，又和秦奕回国来住一段时间，好像之前快一年没联系过那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后路明非又开始说一个人在美国那是各种不方便啊。
    什么半夜不敢一个人出门啦，什么超市买瓶酱油都要开车半小时啦，什么生病了没人陪着去医院只能自己扛啦。
    社会风气不好，很多地方又比较混乱，有个照应比什么都好……他越说越投入，表情真挚得可以去演个基本盘了。
    婶婶赶紧接过话茬说是啊是啊，像路鸣泽和佳佳这种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在美国，没个照应肯定不安全。
    然而陈夫人的注意力却更多的放在了一旁安安静静干饭的秦奕身上。
    她观察秦奕已经有一阵了，吃饭的姿势，用刀叉的手法，还有那种不卑不亢的安静，仿佛他坐在那里，哪里就是氛围的中心。
    “秦奕同学，我听说你也在美国上大学，和路明非同学还是同一所大学？”
    秦奕点了点头。
    他正在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秦奕同学有女朋友了吗？”
    “有的。”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在回答一道很简单的问题。
    路明非显然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助攻机会。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兄弟的幸福我来秀”的光荣感。
    “秦奕他也是早在去美国之前就和我们学校的苏晓樯比较熟了。他们小两口现在在芝加哥过得那叫一个甜蜜的呢，每次节假日都要一起出去玩，朋友圈发的照片能闪瞎人眼。”
    “平时的时候，苏晓樯也会经常给他买换季的衣服。怕他吃不惯学校的饭菜，会带着自己做的便当来学校门口等他，给他换换口味。还会很细心地用保温袋包着，冬天打开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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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奕经常跟我抱怨说他女朋友跟个老妈子一样，但我知道他是在跟我炫耀着呢！嘴上说着嫌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也会经常给苏晓樯准备各种礼物，生日啦、纪念日啦，隔三差五就有什么快递寄过来，小两口甜蜜着呢。”
    “所以啊，出国留学还是有个照应好。”
    路明非做了盖棺定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正面案例。
    婶婶也很满意，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心想对方这下应该知道在国内找好一个对象再出国该有多方便了吧？
    她看了路鸣泽一眼，又看了看佳佳，觉得事情正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陈夫人点了点头，“明非说得对啊，那不知道你和秦奕现在在做什么产业呢？”
    她的话题转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她从一开始就对婶婶说的，这两个大小伙子在外面创业比较感兴趣。
    不是出于好奇，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丈量。
    一个能把价值三十万手表随手送人的人，手里的产业不会是小打小闹。
    “一些小生意啦，什么都做，在海城主要是一些建筑材料之类的。”
    路明非对秦奕手下的产业还是了解过一点的。
    最近因为国外所有产业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缩水，只有国内还能够正常盈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显得像秦奕平时那样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超市的猪肉又涨价了。
    “那很厉害啊，我听说海城的建筑材料可是个大市场。”
    陈夫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视线在秦奕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扫了一次。
    路明非讪讪地点着头，心说今天的主角可是两个年轻人啊，阿姨你那么在意我俩干嘛呢？
    “那明非你在国外找女朋友了吗？”
    路明非心想这时候就要起到对比作用了。
    秦奕在国外有女朋友，所以过得好；那自己就要因为没有女朋友而过得差，才能起到对比作用，才能让婶婶那边的“出国前先找好对象”理论更有说服力！
    “嗨！咱就是吃了没有提前找好女朋友的亏啊。”
    他叹了口气，表情瞬间切换到“苦大仇深”模式。
    “您是不知道那些外国人平时有多邋遢。就说我那个室友，是个德国人，宿舍那叫一个臭啊！袜子堆一个礼拜不洗，泡面碗能长蘑菇。还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出门就穿个拖鞋。”
    “但像秦奕这样有女朋友的就不一样了，苏晓樯每次来学校看秦奕都会帮他把衣服洗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而我们就只能用学校两美元一次的那种洗衣机，死贵不说，还洗不干净，拿出来还带着上一锅别人的味道……”
    路明非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不找个好对象在国外就会受天大的委屈一样，和秦奕那边小两口过日子的幸福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在天堂，一个在洗衣机房。
    婶婶见时机差不多了，趁热打铁就要踢出临门一脚。
    只见她正了正身子，深吸一口气，想着趁这个机会，赶紧把话题引到路明非和佳佳身上。
    陈夫人很合时宜地叹了口气，“唉，确实啊。我们家佳佳就笨得很，要是嫁给聪明的男孩子呢，肯定要受欺负，就该找个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男孩……”
    婶婶嘴唇微启，刚要说出“我们家路鸣泽就是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啊，你看他心宽体胖……”话音还没出口，就听见陈夫人接着说。
    “我看明非就是老实孩子。”
    陈夫人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一份鉴定报告。
    “国外那么开放，却没有在外面乱搞，心思特别真，还单着身。”
    她转过头，慈爱地摸了摸佳佳的脑袋，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整个餐桌陷入凝滞的话。
    “要是明非没有女朋友，那我就把我们家佳佳介绍给明非了。”
    整个餐桌的气氛瞬间一滞。
    婶婶的笑容僵在脸上，路鸣泽低头扒饭的动作骤然减速，变成了某种慢动作回放；而佳佳本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像要把那朵萝卜雕花盯出一个洞来。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正在缓缓裂开。从头顶开始，沿着中线，一路裂到脚后跟，像一块被锤子敲中的饼干。
    不是，怎么就突然说到我了？
    我特么哪里心思特别真了？我这小算盘都快打得飞起了吧！
    他心里已经上演了一整出荒诞剧，脸上还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微笑。
    而且阿姨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吧？怎么就连女儿都要送给我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奕，发现后者已经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