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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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距离你杀死羂索那个老怪物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但如今将清剿“受肉古代术师”这项计划重新提上日程并付诸实施，其实也并不算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古代幽灵借尸还魂的源头，都精准地锚定在你杀死羂索的那段时间节点附近。】
    【在现代社会如此庞大且严密的信息网络下，只需要动用一点世俗的手段，集中去排查、调取那段时间前后全国各地的医疗档案与警局的失踪、异常报警记录，就能够像在大海中用磁铁吸附铁屑一样，初步锁定一大批潜在的目标。】
    【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的筛选标准也十分明确，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原本正常生活的人突然发生性格大变、丧失记忆，乃至于抛妻弃子异常离开原本的生活环境，甚至更直白一点的，突然开始在现代都市里穿着千年前的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这些，都是受肉最露骨的痕迹。】
    【而且，咒术师在这个世界上本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稀罕得扎眼。】
    【如果社会上突然冒出极个别完全没有在咒术高专和窗登记在案的野生咒术师，那绝对会相当显眼。】
    【要顺藤摸瓜地调查起来，难度其实低得令人发指。】
    【你把这些未登记在案的异常目标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这些未登记在案的异常目标，无非也就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本身就是生活在偏远小地方、由于血脉返祖偶然觉醒，对于咒术界的常识一无所知的野生术师；第二种，是身上背着案底、隐姓埋名躲避追捕的现代诅咒师；第三种，便是你此次行动真正的目标，于现世强行抹杀并借用他人肉体复活的古代术师。】
    【所以，不管是这三种情况里的哪一种，只要把这些未登记的术师翻找出来，对你而言都是有着意义的。】
    【三分之二的概率能够顺手为现代咒术界清理掉潜在的隐患，三分之一的概率能够为你提供绝佳的「无为转变」实验素材，这是一件性价比极高、稳赚不赔的买卖。】
    【为了确保效率，你把整个调查过程切成了两个步骤，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第一个步骤，是撒网式的走访与信息搜集。】
    【这一步你动用了大量的一般社会力量，包括警察系统内的暗线、私家侦探以及“窗”的底层外围人员。】
    【因为涉及的仅仅是一般社会层面的情报搜集，不需要战斗，所以人多就代表了更广的覆盖面与更快的效率。】
    【但是，当进度推进到第二个步骤，去实地核验这些异常信息的真伪时，你的要求便陡然拔高，下达了死命令，参与核验的人员，必须至少是一级或特别一级水准的精英咒术师。】
    【原因无外乎是对目标本身实力的精确评估。】
    【能够被羂索那个活了千年的阴谋家看上，并且不惜耗费精力与之结下束缚、将其转化为咒物投放到现代的古代术师，他们生前的实力不会太弱。】
    【从最保守的角度来看，一级咒术师的水准也只能算是这群古代亡灵的下限。】
    【回想起你过去为了其他目的而顺手杀死的那几个受肉者，比如那个咒力量庞大到夸张的飞机头术师，以及那个能够操控雷电、速度极快的古代术师，他们的真实战斗力毋庸置疑，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代评级标准中“一级咒术师”所能够代表的范畴。】
    【因此，你给这些被派出去的高端战力下达的主要工作指标，仅仅只是“确认”而已。】
    【你严令他们不需要、也不允许和嫌疑对象产生任何过于接近的试探或交战举动。】
    【因为只要对方是咒术师，即便他把自身的咒力气息隐藏得再怎么天衣无缝，只要在某个地方生活的时间稍长，就或多或少会有咒力的残秽渗透进周围的环境里。】
    【对于一级术师的眼界来说，只要远距离观察这些残秽，就足以完成判断了。】
    【在人员调度方面，你并没有采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直接下达官方文件通知御三家。】
    【禅院家那边，你依旧是选择让伏黑惠作为你的代理人去转达指令。】
    【虽然这个总是皱着眉头的少年打心底里并不情愿做这种颐指气使的事情，他甚至对于自己未来那个注定要坐上去的“禅院家家主”之位都感到一阵厌烦和不感冒。】
    【但这是你从他入学起就一早决定好的宏大布局，也是你所期望的必然走向。】
    【你让他加入高专学习，为的就是让他在历练中逐渐积攒威望，并以此为纽带，与那个迂腐的禅院家建立起更深层次、更绝对的控制联系。】
    【所以在你的期望之下，伏黑惠也就只能无奈地照做了。】
    【你其实并不觊觎所谓的“控制咒术界三大家”这种无聊的世俗权力，你只是需要在这张庞大的棋盘上，确保必要的时候，这股古老的力量能够毫无阻碍地为你所用，去完成你所希望的、改变世界底层的宏大愿景罢了。】
    【至于加茂家那边，自然是由那个对你折服的加茂宪纪代你传达了。】
    【只不过，比起伏黑惠的满脸不情愿，加茂宪纪对于家族的责任感和对你实力的敬畏，让他的态度端正得一丝不苟。】
    【最后的五条家就更简单粗暴了。】
    【五条悟那个随性的家伙在听完你的计划后，只是敷衍地掏出手机，将你的讯息稍微编辑了一下，直接复制粘贴转发到了五条家的家族内部群里，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对于这些被派出去的御三家一级和特别一级术师，你还在指令的末尾补充了一条安全守则，在排查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突发的特殊情况，或者是凭借他们自身的经验无法准确判断目标底细的情况，不可轻举妄动，必须第一时间联系负责当前区域巡逻的“大圣”进行复核确认。】
    【而后，在得到大圣的确认反馈之后，再将情报直接上报给你，由你亲自定夺。】
    【这几重严密且高效的任务网布置下去，整体的推进进度快得令人咋舌。】
    【一般社会层面的排查工作虽然数据量最为庞大，但因为能够发动和参与的人数最多，反而是整个计划之中推进最快的部分。】
    【大概花去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那份厚厚的、初步锁定嫌疑对象的名单，就已经摆在了你的实验桌上。】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针对名单上的嫌疑对象进行实地找寻与核验的第二阶段了。】
    【这部分工作的进展就显得稍微缓慢了一些，毕竟时隔这么多年，许多名单上的对象为了掩人耳目，大多数早已经不在过去资料上所登记的位置居住了，需要像猎犬一样重新去捕捉他们的气味。】
    【然而，最先穿透层层筛选、传递到你这里的情报，却稍微令你感到了一丝意外。】
    【因为这份情报，连作为你意志延伸、拥有着极高判断力的大圣，都表示不太能够准确判断对方的具体情况。】
    【当你根据坐标，第一时间到达大圣传达的那个地点时，发现那是一间坐落在偏僻老街区、散发着陈旧木材气味的传统剑道馆。】
    【你站在道馆外的阴影处，向负责监视的大圣询问了里面的具体情况。】
    【大圣用那平稳而没有起伏的声音向你详细描述了观测到的异常，目标对象是一名外表看起来中年的人，他那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充满了古韵的谈吐，以及那种仿佛是从战国时代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行事风格，无疑都在确凿地证明着他就是“受肉复活的古代人”这一点。】
    【但诡异的是，在大圣感知之下，这个中年人的身上，竟然没有明显的咒力波动，他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咒术师。】
    【你站在原地，习惯性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你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的暗芒，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念叨道。】
    【“不是术师......但是却通过羂索的契约，受肉复活了吗......？”】
    【这种完全违背了羂索那个利益至上主义者行事逻辑的情况，确实有些罕见。】
    【你沉默了片刻，大脑中飞速排除了几种不可能的假设，随即眼神冷了下来，语气毫无波澜地补充道。】
    【“不管他生前是何种身份，即便他真的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但只要他选择与羂索达成交易，强行吞噬、受肉在一个无辜的现代人身上复活，就已经证明了他绝不是什么清白的局外人。”】
    【“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因此而饶过他的可能性。”】
    【你说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开步伐，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质拉门，踏入到了剑道馆空旷的场地当中。】
    【道馆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还没有等你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烈沧桑感的中年男人声音，便在这空旷的室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好强烈的杀意啊......是打算，来这里斩了老夫的吗？”】
    【此刻的道馆中央，那个由你此行锁定的目标正身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传统和服，背对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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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白色的软布，动作轻柔却又无比专注地抚摸、擦拭着刀架上的一柄散发着寒光的武士刀。】
    【“......”】
    【听到对方这句毫无惧意的话语，你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你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他说话时那种平稳的呼吸节奏、以及连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完美松弛状态来判断，他这句话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凭借着某种超乎寻常的直觉，清晰地感受到了你身上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刺骨的杀气。】
    【你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你早就觉得，羂索那个把整个咒术界当成棋盘的混蛋，应该没有无聊和慷慨到，会去随便挑选一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来参与他那跨越千年的宏大计划。】
    【毕竟，让这些古代的灵魂于这个时代受肉复活，所需要耗费不小的代价的，绝不是像契约一只低级咒灵那么简单。】
    【所以，眼前这个背对着你的男人，身上藏着某种不寻常的价值。】
    【你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体内运转起「幻影夜行」的术式，试图将解析的波动覆盖过去，尝试去解构对方体内可能隐藏的术式或咒力回路。】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解析到任何东西。】
    【换而言之，这个能够察觉到你杀意的男人，在物理和咒术的规则层面上，确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非术师”。】
    【确认了这一点后，你终于缓缓开口，冰冷的声音在道馆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纠正道。】
    【“看来，你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打算要隐瞒自己受肉者身份的意思了。”】
    【“不过，你最好别误会一点，我要杀的并不是这具身体，我要杀的，只有你。”】
    【“只有像强盗一样，卑鄙地占据了别人肉体的那个千年前的幽灵。”】
    【听到你的话，只见那个中年人停止了擦拭的动作。】
    【他手腕一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直接将那柄锋利的武士刀从刀架上抽了出来，稳稳地握在手中。】
    【他缓缓转过身，另一只手随意地摸着下巴那拉碴的胡茬，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狂热目光上下打量着你，咧嘴笑了起来。】
    【“那可不行啊，年轻人。”】
    【“老夫好不容易才在这个时代醒过来，老夫这把刀，还有很多很多想要斩断的东西呢。”】
    【“既然你身上带着这么棒的杀气，还要妄图阻止老夫......”】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你。】
    【“那老夫，便先在这里斩了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个中年人双手握紧刀柄，将武士刀的刀锋平举，直直地对准了你的眉心。】
    【就在刀锋指向你的那一瞬，你确实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很特别、甚至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得过分、强大到了极点的感觉。】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将“斩击”这个概念锻炼到了极致后，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势”与“意境”。】
    【你不太懂得如何用咒术界的专业术语去形容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在你的记忆中，相似的、能够单凭气场就让你感到一丝压迫感的感觉，你仅仅只从另外一个“非术师”的身上真切地感受过，那就是拥有着完全体「天与咒缚」的暴君，伏黑甚尔。】
    【不过，你的感知力告诉你，眼前之人与伏黑甚尔的那种压迫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伏黑甚尔的强大，是建立在那种违背常理、犹如魔兽般纯粹且碾压一切的肉体暴力之上。】
    【而眼前这个中年人，他的肉体只是普通人的强度，但他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像是将所有的精神、技巧与杀意，全部压缩、凝聚在了手中那把刀的刀刃上，达到了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
    【这是纯粹的技之巅峰。】
    【“......”】
    【你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着一件稍微有些奇特的实验品。】
    【你并没有因为对方那惊人的气势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你沉默着，意念微微一动，将体内「幻影夜行」所复刻的术式，无缝切换到了「十种影法术」。】
    【随着术式的运转，你脚下的影子像沸腾的沥青一般开始涌动。】
    【紧接着，一把散发着不详与死亡气息的漆黑宽刃刀「释魂刀」，从你的掌心阴影当中缓缓垂直垂落下来。】
    【你微微抬起右手，随手一把抓住了那刀柄。】
    【你并没有像对面那个中年人一样，摆出那种严阵以待、无懈可击的专业剑道架势。】
    【你只是放松地单手提着刀，甚至还有些慵懒地抬起左手，冲着他轻蔑地勾了勾食指，示意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发表什么临终遗言了，随时可以过来领死。】
    【在看到你从阴影中掏出「释魂刀」的那一刻，那个中年人原本狂傲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作为一个浸淫剑道一生的剑豪，他本能地察觉到了那把兵刃的特别。】
    【但紧接着，这份诧异便迅速转化为了更加病态与癫狂的兴奋！】
    【而当他看到你那完全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剑道气势、犹如挑逗野狗般轻蔑的挑衅举动时，他眼底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点燃，剩下的，便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狂暴战意！】
    【“狂妄的小辈！！”】
    【伴随着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爆喝，中年人脚下的木质地板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炸响。】
    【他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利箭，带着一抹凄厉的银色刀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你的面门疯狂地劈砍冲杀过来！】
    【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这个时代的残党去玩什么见招拆招的剑道过家家游戏。】
    【你来这里，是为了获取一具完整的受肉实验体的，而不是来切磋武艺的。】
    【就在他冲杀而出的那千分之一秒内，你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再次下达了指令。】
    【体内「幻影夜行」运转的术式回路瞬间崩解并重组，从「十种影法术」毫无凝滞地切换到了那涉及空间规则的「流转回廊」。】
    【同时，你不带丝毫犹豫地，直接将正向咒力注入其中，以「术式反转」的狂暴形式，借由这个并不宽敞的剑道场馆内的空间坐标，强行发动了空间的折叠！】
    【面对那近在咫尺、带着必杀气势劈落的银色刀光，你那如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涟漪。】
    【你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随意、像驱赶苍蝇一样，将握着「释魂刀」的右手微微向上抬起。】
    【术式反转。】
    【就在你抬手的瞬间，你和他之间那原本存在着的数米空间距离，在术式规则的强行干涉下，被抽离、拉直、甚至重叠在了一起！】
    【这诡异的空间扭曲，让那个中年人原本完美无瑕的冲锋轨迹发生了致命的错位。】
    【在他那因极度惊恐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只看到自己那紧握着武士刀、正全力挥下的右臂，竟然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在半空中突兀地、仿佛是主动“送上门”一般，精准无比地死死“贴上”了你那停留在半空中、静止不动的黑色刀锋之上！】
    【“哧！”】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阻力。】
    【「释魂刀」那无视一切防御的锋利，配合着空间折叠所产生的巨大相对速度差，像一把烧红的裁纸刀切割一块柔软的内酯豆腐一般，丝滑地将那个中年人粗壮的右臂齐根斩断！】
    【滚烫的鲜血顿时如同高压水枪般，在半空中凄厉地四溅飞射，染红了木质的地板。】
    【然而，你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这血腥的一幕而有哪怕一毫秒的停顿。】
    【在斩断他右臂的同一瞬，你那微微抬起的刀锋顺势借力，在半空中优雅地于他的头顶上方翻转出了一个致命的刀花。】
    【那道漆黑的死亡弧线顺势无情地劈落，在空间术式的辅助下，以一种根本无法躲避的诡异角度，再次“哧”的一声，将他那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另一条左臂也齐肩斩落！】
    【“哐当！”】
    【那柄失去了主人握持的武士刀，伴随着两条断臂，无力地掉落在血泊之中，发出一声清脆而悲凉的哀鸣。】
    【而你，则是在刀锋落下的同时，像鬼魅般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你那未持刀的左手像一把铁钳，精准且冰冷地一把死死捏住了他那因为剧痛而青筋暴起的脖颈。】
    【你单臂发力，像提溜着一只待宰的失去反抗能力的家禽一般，将这个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古代剑豪，硬生生地提拎到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