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谈判

    第二十三章谈判(第1/2页)
    律师函发出的第三天，对方没有进一步行动。没有法院传票，没有催告函，没有任何消息。孙浩每天盯着服务器日志，生怕再被删库。林小禾每半小时刷一次后台，确认用户数据还在。张力在做新品牌“此刻”的市场方案，设计小陈已经把新LOGO做了三个版本。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闷热，每个人都在等，等那头巨兽醒过来，等它下一次挥爪。
    江辰没有等。
    他主动联系了永夜会。不是通过孙浩的对话框，是通过周梦溪。
    “我想跟永夜会的人谈谈。”他在电话里说。
    周梦溪沉默了片刻：“谈什么？”
    “停战。我继续做我的APP，他们继续做他们的时间生意。互不干扰。”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但至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挑衅，我是在求生。”
    周梦溪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约一个人。永夜会在本地区的负责人，姓顾。他能做决定。”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还是白公馆。”
    第二天下午，江辰准时出现在白公馆。这是第四次来了，他已经熟悉了这栋老洋房的每一个角落——碎石路上的喷泉，门口永远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一楼大厅的水晶吊灯，二楼走廊里的油画。他走上了三楼露台。周梦溪已经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银色的耳环，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参加董事会的女高管。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全白了，但脸色红润，像刚打完高尔夫。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穿西装外套，看起来随意但昂贵。
    周梦溪站起来：“江辰，这位是顾先生。”
    顾先生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辰坐下来，看着那双眼睛——棕色的，温和的，甚至带了点笑意。但江辰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了。白鹄的、周梦溪的、陆星河的，每一个都有温和的笑容，每一个都有带笑意的眼睛，每一个都吃人不吐骨头。
    “你就是江辰？”顾先生的声音很低很慢，像一个退休的老教授在和学生聊天，“梦溪跟我提过你。白鹄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一个年轻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这么多事，不简单。”
    “顾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顾先生笑了一下：“活下去？你觉得有人不让你活？”
    “你们的律师函不让我活。”
    顾先生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封律师函，不是我签的字。我如果是你，不会把每一件坏事都算在永夜会头上。这个世界很大，坏人很多，不都是我们的。”他放下茶杯看着江辰，“但你既然来了，我们就谈谈。你想要什么？”
    “停战。”江辰说，“我做我的APP，你们做你们的时间生意。我不干涉你们，你们也别干涉我。”
    “你的APP，”顾先生顿了顿，“名字叫‘此刻’？帮人管理时间？”
    “对。”
    “你觉得这个APP，和我们的时间生意，没有冲突？”
    “没有。你们的生意是卖时间，我的APP是帮人用好时间。用户不同，需求不同。”
    顾先生又笑了一下。这次不是温和的笑，是一种“你太年轻了”的笑。
    “江辰，你知道时间生意的本质是什么吗？是制造焦虑。一个人不觉得自己时间不够用，他就不会买时间。你的APP在帮人用好时间，用好时间之后，他们就不需要买时间了。你在断我们的粮。”
    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们不是在卖时间，你们是在制造需求，然后满足需求。”
    “所有生意都是这样。”
    “但你们的‘产品’是别人的命。”
    顾先生的笑容消失了。
    “你觉得你今天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靠的是什么？靠你的能力？靠你的努力？靠你的APP？都不是。你靠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破格者能力。没有这个能力，你早就像那些被你赎回了时间的人一样，躺在医院里，或者死在某个角落。你以为你比他们强？你只是运气好。”
    江辰沉默了。
    顾先生说的是对的。他确实靠的是父亲留给他的后门，靠的是破格者的能力。没有这些，他只是一个被收割的普通人，像那个住在城西老居民区里的男人，像苏晓棠的弟弟，像无数他说不出名字的人。
    “你说得对。”江辰说，“我运气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运气。我做这个APP，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他们强，是为了让更多人不需要运气也能活下去。”
    顾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厌恶，是一种“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最后都死了”的疲惫。
    “我不会答应你的停战条件。”顾先生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你的APP能盈利，能独立生存，永夜会不再干涉你。如果三个月后你的APP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用户、没有收入、靠投资人的钱续命——你关掉公司，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接触任何时间相关的事。”
    “盈利的标准是什么？”
    “月收入五十万。用户数十万。自己做到，不靠任何人的施舍。”
    江辰在心里算了一下。月收入五十万，用户数十万，付费转化率假设百分之十，客单价假设十元，那么月收入应该是十万，不是五十万。顾先生的五十万意味着要么付费转化率达到百分之五十，要么客单价提高到五十元。无论哪种，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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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做到了呢？”
    “做到了，永夜会永远不干涉你。不光不干涉，在你的APP覆盖的所有城市，永夜会都不再向普通用户出售时间。”
    “口说无凭。”
    顾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辰面前。
    “白纸黑字。我签了字，你也签了字。三个月后见分晓。”
    江辰翻开文件，逐条逐句地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条款和顾先生说的一致——三个月，月收入五十万，用户数十万，独立生存，不靠施舍。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自身权益。
    “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法律术语，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可以弄死你。
    江辰拿起笔，签了名字。
    顾先生收起文件，站起来。
    “祝你好运。年轻人。”
    他走了。
    露台上只剩下江辰和周梦溪。周梦溪坐在原地，没有动，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不该签。”她说。
    “为什么？”
    “因为五十万的目标是故意设高的。你的APP刚起步，月收入连五千都没有。三个月内做到五十万，除非你作弊——用你的破格者能力创造收入。但那样就违反了‘不靠施舍’的条款。你不作弊，做不到。你作弊，输。横竖都是死。”
    江辰看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周梦溪放下茶杯，“你没有作弊，没有求救，甚至没有犹豫。你签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有三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
    “意味着你有三个月的时间找死。”
    江辰站起来。
    “周梦溪，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在找死，我是在找活路？”
    周梦溪没有回答。
    他转身下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晓棠。她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在和那个穿燕尾服的男人说话。看到江辰，她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对燕尾服男人说了句什么，朝江辰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江辰问。
    “我来找周梦溪。”苏晓棠说，“她约我谈事情。你来找她？”
    “我来找顾先生。”
    苏晓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见了他？你签了什么？”
    “三个月内做到月收入五十万，否则关公司离开。”
    苏晓棠沉默了。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
    “一份对赌协议。”
    “不是对赌，是送死。”苏晓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永夜会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协议。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干扰你——不是直接攻击，是让你的用户流失、让你的服务器宕机、让你的合作伙伴撤资。三个月后你做不到，他们拿走你的一切。你的公司、你的时间、你的自由——全没了。”
    “我知道。”江辰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苏晓棠愣了一下。
    “帮你？”
    “对。不是借钱，不是投资，是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把‘此刻’推出去。你的清雪投资有客户资源，有媒体关系，有政府渠道。我需要这些。作为交换，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晓棠看着他，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欣赏，不是感动，是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
    “在被你、白鹄、周梦溪轮番教育之后。”
    苏晓棠笑了一下。
    “好。百分之十，我帮你。”
    她伸出手，江辰握住了。她的手掌很凉，但很坚定。
    “还有一件事。”江辰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顾先生。他的全名、背景、在永夜会的职位、他的弱点。我需要知道我在跟谁打。”
    苏晓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天之内给你。”
    江辰离开白公馆，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了，孙浩还在敲代码，林小禾在写新文案，张力在做市场方案，小陈在做新LOGO，老李在测试服务器。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他见了谁。他们只是在工作，像五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江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他要做一件事——把“此刻”的产品路线图重新规划一遍。三个月，月收入五十万。现在是零，三个月后要到五十万。平均每个月要增长十六万以上。这不是靠自然增长能做到的，必须有大动作。
    他开始写方案。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发件人：顾先生。
    “协议已生效。祝你好运。”
    江辰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的办公室只有四十平，但里面有六个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