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泷村慎的解释

    苏影一言不发地跟在泷村慎的身后，离开了小祈的闺房，随后和他一起再次来到了他们上次聊天的那个院子外廊上。
    兴许是为了防止祈听到他们的对话，泷村慎又领着苏影往院子深处走了走，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杂物间的小型建筑外面，背靠着紧闭的木门，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不过他并没有把烟点燃，而是把烟拿在手里，不发一言地端详着。
    苏影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愿，便主动开口询问道：「怎麽？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谈吗？」
    「这麽扭扭捏捏的，该不会真的是要问我送外卖的诀窍吧？」
    面对苏影呛人的话，泷村慎并没有动怒，而是轻轻地揉捏着香菸的菸头，淡淡地道：「我同意你和祈在一起了。」
    「你……刚刚说什麽？」苏影顿时瞪大了双眼，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从泷村慎的嘴里听见这种话。
    「说过的话，我不会再重复一遍，」泷村慎看苏影的表情并没有缓和多少，「但你不要以为我这就是对你没有要求了，我泷村慎的女儿可没有那麽好娶走。」
    虽然苏影明白泷村慎说这话是为了要给自己压力，但说实在的，现在的他在苏影的眼里最多只能算是虚张声势而已。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泷村慎已经完全管不了小祈的事情了，只要那丫头愿意，即便这老登再反对，最后也只能咬着牙同意。
    不过即便如此，这老登毕竟是小祈的父亲，能够和他缓和关系也是苏影愿意看到的。
    毕竟如果自己未来出了什麽事情，没有办法再照顾小祈了的话，她还能回到自己家里，还能有所依靠。
    只要谈起未来的话题，无论是好还是坏，最终都是没有办法逃开泷村祈父母这一环的，所以能够缓和还是缓和一些吧。
    只不过即便有这麽一个大前提在，鉴于泷村慎以前所做的事情，苏影还是没有办法立刻信任他。
    于是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怎麽忽然转性子了，你该不会在偷偷地谋划着名什麽吧？」
    「你——」听到这话，泷村慎顿时用愠怒的目光瞪向苏影，「你这臭小子，我都做出让步了，我好歹是小祈的父亲，你就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没办法，谁让你以前做的出生事情那麽多呢，以前不管那些，甚至还诋毁自己的女儿，现在反倒是用父亲的名义开始这啊那的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苏影冷笑道。
    「所以至少在我确保你的确当了个人的情况之前，你就别指望我对你有什麽太好的态度了。」
    「所以还不跟我解释一下理由麽……」苏影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岳父先生？」
    见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从嘴里冒出这个词，泷村慎几乎是应激了：「我还没有答应你能从我这里娶走祈！我只是暂时答应你们在一起而已，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叫我！！！」
    苏影只是摊开双手，没有说话。
    这老登毕竟再怎麽说也算是长辈，所以苏影没有再继续去激他了。
    泷村慎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又逐渐平息了下来。
    他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眼镜中间的拱梁，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犯了很多错，但我一直都在慢慢弥补。」
    「我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的父亲，或许对于单纯的小孩子，我还能用自己的见识和她相处，但对于已经开始形成了自己性格的青春期孩子来说，我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办法能和她好好相处。」
    「这是在找补吧，就算你们之间的交流有再大的鸿沟，那你至少也应该对自己的孩子有信任才对啊，」苏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可是我在认识小祈不久之后和你对话时，你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展露着自己对小祈的厌恶啊。」
    「听到学校出了事，你甚至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儿一点信任，问都不问就把那些事情信以为真麽……」
    「那可真是……太不知道该怎麽相处了……」
    似乎是被戳到痛点，泷村慎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我承认……在过往很久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对祈抱有没来由的厌恶。」
    「我或许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我总是会刻意地去忽视那些，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去终止厌恶，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的机会。」
    「直到你的出现，直到因为你那孩子开始正式与我渐行渐远的时候，我才开始正视这些事情……」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往所做的事情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于残忍，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还是她的父亲。」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做了太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这层身份，她或许早就与我彻底决裂。」
    「但当我意识到那些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迟了。」
    「即便后面我在拼命弥补，可是看那孩子对我的态度，我就明白……我还是始终没有办法明白她的想法。」
    「更何况……事到如今才扮演父亲的我，却一直都在尝试着推开你。」
    「一直都在尝试着让祈，让自己的女儿远离已经被她彻底喜欢上，已经成为她心灵支柱的你。」
    「因为我觉得祈是非常优秀的孩子，而作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只能靠送外卖自力更生的家伙，没有资格成为她倾慕的对象。」
    「因为你没有能力，你没有办法给她好的生活，更没有办法带给她幸福，她跟着你只会受苦。」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否决你却比否决她那麽多年的后果还要严重。」
    「我否定了她那麽多年，虽然她逐渐变得冷淡，但却还是会在许多事情上把我当做父亲，她也会为了不让我丢脸，去好好地努力。」
    「但在我把你否定之后，她却一下子就对我敬而远之了，甚至为了你而经常和我作对，这在过去都是她从来都没有做过的。」
    说到这里，泷村慎停了下来，慎重得不能再慎重的目光山下打量着苏影：「可是我不明白，你究竟有什麽样的魔力，你究竟对她做了什麽样的事情，才会让她如此信赖并且依赖着你？」
    听到泷村慎这话，苏影虽然很想拍着胸脯说些什麽自己的优点，说自己给泷村祈带去了什麽什麽东西之类的。
    可问题是……这丫头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好感度拉满了……
     自己现在和她关系这麽好，完全是因为这丫头实在是太黏人又太可爱而已。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问过泷村祈有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可是她给自己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影也曾有一些猜想，可那些猜想实在是太过于戏剧性，有的甚至带了一些毫无证据与逻辑的奇幻色彩，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去验证。
    所以苏影也回答不了泷村慎的问题，只能保持沉默。
    末了，他才又用反问代替了回答：「那你呢，不是对我很不满意麽？为什麽现在又同意我和小祈在一起了？」
    泷村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次无奈地轻出了一口气：「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孩子实在是太犟了。」
    「她就好像认定你了一样，非你不行，把你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得多。」
    「明明这孩子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有什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人际关系，我之前那麽多年都没有在她的嘴里听见过什麽人的名字。」
    「在最初的日子里，那孩子除了去学校，就基本上一直在家里待着，然后一个人发呆，什麽都不说。」
    「就算是到了后来，她放学变得很晚才回家，芳子因为担心她偷偷跟踪了她好几个星期，结果发现那孩子只是在废弃的公园里发呆，偶尔喂养猫咪而已。」
    「她看起来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的想法……唯独除了你。」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泷村慎再次深深地看了苏影一眼。
    「至于你，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外貌普通甚至看起来相当没活力丶家庭条件差丶经济情况差丶就连性格也恶劣得如同混混一般，也看不见你有想要努力的想法。」
    「如果把所有人分成一百个等级的话，我觉得你可能是最差的那五档里面的人，我很看不起你。」
    「这可真是不留情面的评价啊……」苏影的嘴角略微抽搐，见老登这麽实诚，他都不知道该露出什麽表情了。
    「所以呢？我这种人类史上最低质量的男性，你是怎麽愿意让你的宝贝女儿和我在一起的？」
    「因为我发现我错了。」泷村慎答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哦？」苏影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这麽大的事情，怎麽发现的？」
    「我说过，如果我做错了什麽事情，我会进行相应的弥补。」泷村慎推了推眼镜，淡淡地道。
    「也就是说要让你弥补，就得先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麽？」苏影问道。
    泷村慎没有回答，只是依然在进行着自己的发言：「有人跟我说，你算是比较优秀的那类人，非常愿意努力，性格还不错，意志坚韧不拔。」
    「一开始是芳子跟我说的这样的话，可她是你的导员，而且也偏袒祈，所以我觉得她在撒谎。」
    「之后是优花跟我说你是优秀的人，我依然不信，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忍受你和祈的关系了。」
    「所以我决定，要彻底拆散你和祈。」
    「而要拆散你们，就必须让祈认识到你的丑态和无用才行。」
    「于是，为了掌握足够让你屈服的证据，我打算先了解你，也就是……先从扮演你开始。」
    「只要在你一直做的领域做得比你更好，我自然会明白你究竟废物在了什麽地方。」
    「听你这意思，再看你这态度的转变，该不会是被生活拷打了一顿吧？」苏影忍不住笑道。
    泷村慎这回没有再回答了，只是看着手里的香菸道：「世界上的普通人比我想像得要多，而且也比我想像中要善良。」
    随后，他抬起眸子面色沉凝得看着苏影：「虽然我答应了你可以和祈在一起，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如果你在大学毕业后还在做这麽没出息的工作，或者是劈腿以及做了什麽对不起祈的事情，我绝对会第一时间找你算帐。」
    「不过……有的事情我和其他人已经没有办法去做了，只能你来做。」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再多注意一下祈的情绪，有的时候……其实她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麽坚强。」
    泷村慎后退两步，随后站直了身体，对着苏影弯下了他那不曾低下过的高傲脊梁，直到笔直的九十度。
    「拜托了。」
    如此，苏影和泷村慎的话题终于彻底结束。
    在那之后，苏影就回到了泷村祈的房间当中。
    因为之前被泷村慎打断了的缘故，再加上刚刚这家伙用父亲的身份给自己鞠了那麽大一躬，苏影的确是没有心思再继续刚刚的事情了。
    不过因为泷村祈大病初愈，似乎非常想和自己一起出门，所以苏影便打算带着她在附近逛逛。
    而这一次，苏影选择了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从正门走出去。
    除去某个躲在娃娃后面的乾巴巴眼神让人有点在意之外，苏影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不过虽然大病一场，但泷村祈却并没有显得对外面的世界有多麽怀念，她只是乖乖地跟在苏影的身旁，安静地聆听着苏影的话，偶尔语句简短地给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就如同她过去一直做的那样。
    因为泷村祈长得非常可爱的原因，苏影经常能感受到周围会传来略显羡慕的目光。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牵着泷村祈往自己身边拉那麽一拉，让她离自己再近一点，有的时候还会直接搂住她的肩膀。
    苏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做，但他就是想这麽做。
    二人就这麽一直漫无目的但却心情轻松地走着，直到苏影在路边看见了一座图书馆。
    「诶，小祈，要不要进图书馆去看看？」苏影眯着眼睛理了理泷村祈的刘海，和煦地微笑道。
    因为泷村家附近实在是没有什麽能玩的地方，再加上他们刚刚已经走了很久，而泷村祈才刚恢复，苏影不想让她走太多路，所以便提出了这个建议。
    可不知道为什麽，在之前几乎对他任何提议和要求都会答应的少女，此刻却显得有些犹豫和苦恼地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苏影微微一愣：「为什麽？」
    泷村祈两只小手纠结地交织在了一起：「讨厌的，可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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