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哪怕是在梦中

    横滨，杉崎家。
    天气阴。
    男人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一味地抽着烟。
    窗外的车辆影影绰绰，但这所房子似乎与世隔绝，安静到了一种让人发疯的程度，就连菸灰落地仿佛都有了刺耳的声音。
    「绫濑……绫濑啊……」
    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着，她从早哭到了晚，眼泪都哭干了，喉咙都哭哑了，但却还是在哭，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因为实在是心烦意乱，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喊道：「别哭了，哭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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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女人依然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在哭泣着。
    「是，哭没用，但是我女儿丢了你还不让哭了吗？」
    「你还是个男人吗……女儿丢了不去想办法不去找……还在这里吼我……」
    「我的绫濑啊……」
    「我……」男人握紧了双拳想要大声争辩什麽，但最终还是又将手放在了下来，只是每次咬住菸嘴时，那香菸燃烧的速度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与惆怅。
    他们的女儿失踪了他怎麽能够不急，他自认为爱自己女儿的程度并不差于自己的妻子，可他现在连女儿在哪都不知道，又能做什麽？
    尽管他有一些门路，但他能做的也就是让警方在自己女儿的事情上尽心尽力，多抽调一些警力。
    其他的他还能有什麽办法？自己又不能获得超能力一下子瞬移到自己女儿的身边……自己又是个男人，不能像自己的妻子一样撒泼打滚。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铃铃铃——
    就在男人心烦意乱之时，一道刺耳的铃声就顿时从壁挂的电话上响起，划破了近乎绝望的沉寂氛围。
    难道是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男人立马站了起来，跑到座机旁边接起了电话：「喂？」
    「是找到绫濑了吗！？」女人近乎也停止了哭泣，红着眼睛看着他。
    男人无奈，只得按下了免提键。
    然而和他想像中不一样的是，电话那边是一个没有听过的轻佻声音：「你好啊，杉崎先生。」
    「不好意思，你是？」绫濑父亲眉头紧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电话对面的人缓缓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没多久，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似乎变小变得遥远了一些：「来吧，说句话。」
    绫濑父亲刚想问对方究竟要干什麽，但下一刻，一道害怕又颤抖的女孩声音却忽然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爸爸……妈妈……」
    「绫濑！！！」几乎是听见女孩声音的一瞬间，绫濑母亲就发了疯一般地朝着座机的方向跑了过来。
    「绫濑！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受了伤？不要怕不要怕，爸爸妈妈一定会救你的！」
    但很可惜的是，电话那边却没有自己女儿的声音，而是重新变成了那个语气轻松的男性：「怎麽样，现在知道我打电话来是做什麽的了吗？」
    「大哥我求求您了，你把绫濑还给我吧……我们就这一个女儿……」绫濑母亲几乎失去了理智。
    但电话那边却轻笑了起来：「还给你们也不是不行，但当然是有条件的……」
    「给我准备500万日元。」
    「500万？这是否有点……」一上来就要这麽多，绫濑父亲不由得眉头微皱，想要再探探口风。
    可还没等他说完，身旁的妇人就疯狂点头：「好！我给你500万！求求你把绫濑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哦？五百万都给的这麽爽快，看起来你们的家底还挺殷实的嘛……」电话那边果然调转了语气，「既然如此，那我就要1000万好了。」
    「你！？」绫濑母亲顿时气急，「你刚刚不是说要500万吗！？怎麽一下子又调转了口风？」
    「嘛，我爱怎麽样就怎麽样，你的人在我手里，要不要救就看你自己了……浩人，动手吧。」
    电话那边的话音刚落，就忽然传出了一声女孩的尖叫。
    听见这道声音，绫濑母亲简直要疯了，她拼命地苦苦哀求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给你还不行吗……」
    「求求你了，我只要我家的绫濑回来……」
    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回应，沉默了许久是绫濑父亲终于开口：「不过你要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千万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得花时间去筹钱。」
    「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会再打电话来的，还有顺带告诉绫濑朋友的父母，他也是这个……不……那臭小子已经半死不活了，就收个半价吧，让他的父母准备好500万，就这样。」电话那边的人语气轻松，随后挂断了电话。
    「绫濑！绫濑！？」
    但即便挂了电话，绫濑的母亲也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依旧渴望着从嘟嘟嘟响的电话里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
    随后，她回过头来怒不可遏地看着绫濑父亲：「明明家里就有一千万啊！为什麽不直接给他！？」
    「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虽然女人的情绪激动，但男人只是静静地抽着烟：「当然是孩子重要。」
    「但你要是一直无条件地答应对方的要求，他肯定又会再次提高赎金的，直到一个你到底线的数字。」
    「但如果提前说明自己需要筹钱才可能凑到1000万，他可能就不会开什麽特别夸张的价码了。」
    「而且能给3天的筹备时间，最起码可以保证绫濑这几天的安全，这样警方找到绫濑的机率也就越大。」
    「……」女人像是虚脱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低声抽泣着，「那我们现在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给观月和那个男孩的家里打电话。」
    ……
    浑身湿透的女孩被扔进了肮脏发霉的笼子内，趴在地上低声地哭泣着。
    「我劝你们俩给我好好待着，别作什麽么蛾子，这样我还可以考虑明天弄点饭给你们吃。」
    哐当——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大约过了几秒钟，杉崎绫濑便迅速停止了哭泣，随后爬到了还在地上哀嚎着的男孩身边，声音着急地关切问道：「苏同学，你还好吗！？」
    「槽他妈的……我艹啊……」苏影拼命胡言乱语地唾骂着什麽，发了疯地敲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摩擦着，想要以此能够通过另一种疼痛麻木自己脑袋当中的疼痛，但却始终没有办法让自己那如同被钢钉穿刺般的大脑重新归于平日里的状态。
    他的身体与大脑本就疼痛，刚刚还被人贩子恶狠狠地朝地上撞了一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去想任何事情，只想尽快让自己的痛苦消散。
    他蜷缩着身子，仿佛背都要被折断，可这样压根就没有任何作用，现在的他已经被自己的身体本能控制，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苏同学……苏同学……」杉崎绫濑听着苏影哀嚎与挣扎的身体没有办法，只能尝试着靠近了苏影一些背过着身抓住了苏影的手，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但这样的情况怎麽会有用，反而是苏影在下意识的挣扎之间无意识地撞击到了杉崎绫濑，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许多擦伤。
    但即便如此，杉崎绫濑也依然没有放开手。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因为体力逐渐耗尽，苏影的动作幅度渐渐小了起来。
    恍恍惚惚之间，苏影似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看见了一对瑰丽的海棠红眸子。
    黑发少女缓缓朝着他走来，轻轻地抱住了他那具被疼痛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身躯。
    苏影从未在黑暗当中如此清晰地看见过任何一个人。
    她的薄唇微动。
    『约定有效。』
    『哪怕是在梦里。』
    不知为何，苏影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他用力地睁开双眼，想要好好地看着少女，可少女就像是压根没有出现过一般。
    虽然身上的疼痛还没有消失，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减弱，但他却成功地掌握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感受着那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小手，苏影调整了一下思绪，轻声询问道：「杉崎同学……你刚刚有弄明白现在的时间是多少麽？」
    「苏同学？你好些了吗！？」听见了苏影的声音，杉崎绫濑一下子惊喜了起来。
    「差不多……时间要紧，先说一下情况吧……」苏影强忍着疼痛道。
    杉崎绫濑赶忙点头回答：「看到了的！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七点多！」
    随后她又害怕苏影当时因为疼痛没注意到发生了什麽事情，所以就把打电话时的对话给他复述了一遍。
    「下午七点多……」如果是平常，苏影思考问题或许在脑内就能进行，但疼痛却不准许他这麽做，只能一边低声自语复述着，用言语加深自己的印象。
    「我们之前被抓来这边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是下午六点左右的样子，但是我们明显在这里待了绝对不止一两个小时，再加上刚刚打电话你家里那边也明显早就发现了咱们失踪了，所以现在的时间至少是第二天的傍晚……」
    「此前那个瘦人贩子说要吃饭的时候，胖子说自己去周围捡一点柴火，就说明附近应该是树林比较多的地方。」
    「而且人贩子能相当从容地给你家里人三天的筹钱时间，那就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认为警察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找到他。」
    「这能说明两个点，要麽就是他们带我们已经走得足够远，要麽就是一处相当难以勘察的偏僻位置。」
    「折合吃饭时瘦人贩子说的不要走得太远，从之前的语境来说可能是怕他走得太远被警察抓了，可问题在于……」
    「如果没有人看见他们搬运我们的话，那麽他们应该不会害怕去购买什麽的才对，一直不出门对于周围的邻居与房东来说才更奇怪……」
    「如果被看见了，那麽应该采取绝对不出门或者打一枪换个地方的策略才对……可这地下室明显不是临时准备的……」
    「那麽综上所述，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是在一处森林之中，说不定还是深山，而让胖人贩子不要走得太远，应该是害怕山里有危险。」
    「横滨周边有两处森林，一处正在搞大开发采集树木，经常会有工人在里面穿行，机器的声音也长久不停歇，两个人贩子应该不会选这个。」
    「而另一处就是自然保护区的森林，生态保护相对完整，听说深山里都有熊，这应该算是一种危险了……」
    「而且在这两座森林里，在地理位置上也是后面那个距离我们那个公园更近一些，所以很可能就是那个森林……」
    苏影一边自语思考着，思路也清晰了许多，便没有再复述，心中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比较能说得过去的猜测，但很快他又有个疑问。
    谁会在深山老林里建这麽一个有地下室的屋子呢……
    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
    不对……这笼子也有些年头了，空气里没有什麽动物特有的毛发与排泄物混合的特殊臭味，难道这里原本就是干囚禁人的事情的？
    有可能……岛国的极道十分盛行，很显然在横滨也有属于自己的黑色面。
    但如今思考这个已经毫无意义，还是先看看该怎麽出去吧。
    很可惜的是现在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的，苏影看不清杉崎绫濑的表情，不然一定会发现后者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苏同学好厉害……都已经受了这麽严重的伤了还能想到这麽多……
    虽然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但杉崎绫濑却没有出声夸赞，因为她害怕苏影还在想事情。
    直到苏影沉重地换了口气时，她才开口道：「苏同学，可以让我再试试给你解开绳结吗？」
    她刚刚本来就想帮苏影尝试着解开看看的，但因为他一直疼得乱动，自己一松手就会乱挥舞，所以也不好解。
    现在有机会，她还想再试试。
    「嗯？可以。」虽然苏影并不认为杉崎绫濑能运气好帮他解开，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什麽事情，就任由她来了。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了摸索的感觉。
    而他也听见了阵阵细弱蚊吟的低语。
    「这里？」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个方向……」
    「然后是这个方向……」
    「嗯……还是不行……回退一步……」
    「还不行……」
    「那……这个？」
    在女孩如此低语结束的片刻，苏影感觉自己手上的拘束似乎宽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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