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没有苏辰的生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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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在洞穴里坐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拐杖搁在膝盖上，宝石的光一明一暗，像是一颗在缓慢跳动的心脏。他的意识飘在外面，在那些光点之间穿梭，有时候停在这颗旁边，有时候飘到那颗附近。
    他记得守星人说过，这些光点都是和他一样的人，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回不来。
    大部分光点已经没有了意识。它们只是飘着，无意识地飘着，像水中的浮萍，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去。有些光点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苏辰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像是情绪本身在空气中振动。有一顆光点传递的情绪是满足，很淡很淡的满足，像是在说“够了，这样就够了”。
    另一颗传递的是等待，绵长而无望的等待，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还有一颗传递的是悲伤。
    苏辰没有去打扰它们。他只是在那些光点之间游走。
    他的意识穿过洞穴的墙壁，穿过岩层，穿过那颗星球的地壳，飘到了地面上。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大地，风从远处吹来，裹着沙砾，打在脸上有点疼。苏辰飘到了那颗星球最高的一座山峰上。山不高，只有几百米，但在这颗几乎没有起伏的星球上，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那颗垂死的恒星挂在灰蒙蒙的穹顶中央，发出微弱的光。那光很暗，暗到不会刺眼，可以直接盯着看。他看着那颗恒星，看了很久，久到那光在他瞳孔里印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辰没有回头，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时不时的出现。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许是那颗星球的生命力在跟他说话，也许是那些光点共同的意识在跟他说话，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回声。
    “看那颗星星。”苏辰说。
    “那颗星星快要死了。”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快了。对你来说，快了。对那颗星星来说，还早。”
    苏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半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后面暗红色的大地。
    “你呢？”那个声音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苏辰愣了一下。“去哪？”
    “消失。或者变成一颗光点。或者去另一个地方。守星人总会有离开的一天。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等到下一个人来，你就要离开了。”
    苏辰沉默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他每天看着冰儿，看着向阳，看着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看着他们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他没有想过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哪里，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什么。
    “我不知道。”苏辰的声音很轻。
    “那你最好想一想。”
    那个声音消失了。苏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颗快要死的恒星，站了很久。
    他拄着拐杖走下那座山。他的脚踩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每一步都很实。碎石在脚下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回洞穴的入口，站在那里，意识扩散开来。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大地。他“看到”那颗星球的地心，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比之前更慢了。
    他“看到”那些裂缝，地表的，地壳的，地幔的，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他“看到”那颗星球的生命力，在他的体内，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那生命力已经很弱了，弱到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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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走进洞穴。黑暗吞没了他，只有拐杖顶端那颗宝石的光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他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过了那个干涸的池子，走过了那条窄窄的裂缝，走过了那个放着银白色盒子的小房间。他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石壁上嵌着无数颗光点，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微型的星空。
    他把拐杖靠在墙上，盘腿坐在地上。光在他周围飘着。
    他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扩散。
    地球。
    苏辰“看到”冰儿站在厨房里。那双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光滑了，皮肤开始出现细纹。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她往锅里下饺子，一个一个地放，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做什么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事。她把饺子下完，盖上锅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又长了一些，已经过了肩膀。她在等水开。
    苏辰看着她的侧脸，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额头也有了，下巴的线条还是那么分明。
    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转过身，掀开锅盖，蒸汽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在锅底。她的手法很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苏辰看着她推饺子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样子，排骨汤炖得太咸了，她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然后偷偷往锅里加了一碗水，又加了一碗，又加了一碗。最后那锅汤被兑成了白水，她喝了一口，又皱了一下眉，然后偷偷把整锅汤倒掉了。
    苏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可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画面在跳动。
    冰儿端着饺子走出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醋碟里倒满了醋，蒜泥捣得碎碎的。向阳坐在椅子上，已经比她高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妈，今天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你最爱吃的。”
    向阳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筷子。男人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还滴着水，在裤子上蹭了蹭。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好吃。”男人的声音很低。他抬起头，看着冰儿，笑了一下。
    苏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个笑。他想起自己也坐在那张椅子上，也吃过那样的饺子，也说过好吃。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不，那不是自己，那个人不叫苏辰他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过去。他只是一个和苏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恰好坐在那张椅子上吃着那些饺子对着冰儿笑的人。
    苏辰看着那个人，那张脸。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恨了，不嫉妒了，不痛苦了。他只是觉得空。
    冰儿在那张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苏辰以为她会吃饺子，但她没有动筷子。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男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