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暂别（3k/为阿阿阿阿橘呀加更）

    来到了这里，一辉才安心下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牵着阿咩的手。
    月光下，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啧啧啧，这可是未来偶像的手，要花钱换握手券才能握的手~
    筒井彩萌的手有点凉，但掌心是温热的。
    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像是给这个夜晚配上了背景音乐。
    一辉转过头，看向筒井彩萌。
    却发现她也在看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但谁也没有移开。
    「你还要牵多久？」
    筒井彩萌笑盈盈地问。
    「嗯，我想想？大概再牵个50亿年左右吧~」
    「牵到太阳灭亡吗？那很久了。」
    看着一辉笑嘻嘻的样子，筒井彩萌摇了摇头，柔声道：
    「好啦~」
    她这声「好啦~」一出，一辉就松开了手。
    在他的注视下，女孩走到了秋千边，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了起来。
    「娜娜米~」
    「嗯？」
    「你最近画画，画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欸~我记得你说过，想成为漫画家？」
    「嗯，我在上学期结束时的问卷上就写的是这个。」
    「这样啊~」
    女孩随着秋千摇晃着，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摆动。
    「娜娜米~」
    秋千摇晃的幅度逐渐衰减。
    「嗯？」
    「你还记得你最早跟我说过的理想吗？就是在我们第一次一起看完电影之后~」
    一辉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筒井彩萌指的是什么时候——他们第一次一起看完《你的名字》。
    他记得，他当时说的是......
    「想要成为「东京帅哥」，是吗？」
    小学时的自己还真是......现在说起这个理想，都感觉有些羞耻呢！
    一辉回顾着自己的黑历史的时候，女孩双脚脚尖点地，秋千骤然间停了下来。
    「那么......娜娜米，你现在的想法变了吗？」
    秋千上的女孩看了过来，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变了吗？」
    一辉后退一步，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手撑着下巴，看着女孩的眼睛：
    「说是变了......但更准确来说，是变贪心了吧？」
    「哦？」
    女孩可爱地歪了歪头。
    只听见少年笑着说道：
    「我既要成为漫画家，也要成为东京帅哥！」
    「噗，还可以这样？」
    「当然啦~阿咩你觉得帅哥漫画家听起来怎么样？」
    「哈哈哈，那是什么啦~」
    月光下，一辉难得看到阿咩笑得这么肆意——比她平日里的浅笑多了几分张扬，比直播时对着镜头的甜笑又多了几分自然。
    「不要嘲笑男人的梦想！」
    一辉故意双手一叉腰，摆出生气的模样。
    「哈哈哈~」
    然而这番作态反倒让筒井彩萌笑得更欢了~
    一辉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
    「怎么？阿咩你觉得我做不到？」
    筒井彩萌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笑着从秋千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正好相反，我觉得娜娜米你肯定能做到~」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emm......直觉？」
    「那算什么......」
    「女人的直觉啦~」
    仿佛是回敬他刚刚「男人的梦想」，筒井彩萌笑吟吟的答道。
    一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行行行，女人的直觉。」他举起双手投降，「那请问拥有女人直觉的阿咩小姐，你还能直觉到什么？」
    「嗯……」筒井彩萌歪着头想了想，「直觉到娜娜米你困了。」
    一辉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从千叶赶回来，一路奔波，吃完饭又在外面晃了这么久——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倦意确实涌上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挤出几滴因为刚刚打哈欠而出现的泪水。
    「有点。」他老实承认，「今天起太早了。」
    筒井彩萌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下，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困了？要不要躺一会儿？」
    一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诶？」
    他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膝枕吗？
    他看过漫画，看过动画，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来没想过，能在现实里享受到......
    而且对象还是阿咩。
    「你丶你确定？」他的声音有点干。
    「怎么了？」筒井彩萌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一辉立刻点头，动作快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筒井彩萌笑了，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长椅的椅背，双腿并拢放好。
    一辉犹豫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他把脑袋侧着，枕在她的大腿上。
    隔着裙子的布料，能感觉到下方柔软的触感——温热丶柔软，带着一点点弹性。
    比枕头软，比沙发有温度，周围还萦绕上来一种淡淡的丶属于筒井彩萌身上的香味。
    洗衣液？还是体香？
    一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味道让他莫名地安心。
    「舒服吗？」筒井彩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舒服。」一辉老实回答。
    是真的舒服。
    不只是物理上的舒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种亲昵的感觉。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辉望着头顶的天空，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几颗星星。
    然后他开口了。
    「阿咩。」
    「嗯？」
    「你去了东京，我会想你的。」
    话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筒井彩萌没有笑他。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很温柔。
    一辉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
    「一开始两天可能还好……但我会越来越想你的。」
    这次筒井彩萌没有立刻回答。
    一辉感觉到她的手落在了自己头上——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样。然后，她开始抚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地梳理着。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
    「阿咩。」他又喊了一声。
    「嗯？」
    「我们还是青梅竹马，是吗？」
    「是的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阿咩，你上京之后，也会和我保持联系，经常给我发消息的吧？」
    「好的呀。」
    虽然很讨厌外婆和母亲的唠叨，但这会儿的一辉却和她们很像——控制不住的喋喋不休。
    而筒井彩萌全程都很配合的回应着他，就好像哄小孩的母亲一般~
    一辉就这样享受着膝枕，说了许多。
    那些盘旋在脑子里的话，那些不安丶担心丶舍不得，好像都被女孩的温柔所抚平。
    他安静地躺在她腿上，感受着她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等到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筒井彩萌揪了揪他的耳朵。
    「好啦，娜娜米你说了那么多，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嗯？阿咩你说！」
    一辉打起精神。
    筒井彩萌的手停了下来，放在他的头顶。
    「我想说……」她顿了顿，「娜娜米，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老是生病了。」
    「嗯。」
    「要坚持画画，因为你画得可好了。」
    「嗯。」
    面对筒井彩萌罕见的絮叨，明明应该高兴的，但一辉心里的伤感却止不住地涌上来。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用低沉的「嗯」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话。
    筒井彩萌还在继续说，感觉像是要把一周，不！是一月？甚至是一年份的话都讲出来一般......
    直到最后，她停住了。
    一辉感觉到她低下头，垂下的发丝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然后女孩的手，恶作剧般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娜娜米。」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要一直注视着我哦。」
    一辉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想看她——但被女孩摁住了脸，现在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下巴的弧度和垂下来的发丝。
    「现在别看过来，我会害羞的。」
    筒井彩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会的。」一辉深吸了一口气，「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在任何地方。」
    「好。」
    「你要是上了什么节目，我会录下来反覆看的。」
    「好。」
    「你要是出了写真集，我会买十本。」
    「噗。」筒井彩萌笑了，「买那么多干嘛？」
    「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传教，剩下的……剩下的留着以后老了看。」
    「笨蛋。」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但拍得很轻，像是在抚摸。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
    一辉躺在她腿上，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叶和隐约的星光。筒井彩萌的手又回到了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偶尔用手指梳理那些被压乱的发丝。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一辉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温柔的沉默里。
    天空上传来客机飞过的声响，很轻，很远。
    像是这个城市在为他们送行。
    又像是这个夜晚在提醒他们——天总会亮的。
    耳畔的蝉鸣又响了起来。
    从市原到名古屋，这些虫子还真是缠人……
    看来，这个苦夏还没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