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露点的男人

    诺大的阶梯教室内坐满学生。
    八台空调持续输送着冷气，凉爽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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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中海年级主任在最前的LED大屏调出流程图，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浑浊烟嗓介绍具体流程。
    模糊不清的嗓音配上话筒的微弱电流，同学们听得费劲。
    「听得清吗？」姜山手撑着脸，转头询问江涟漪。
    他俩寻到了一个边缘位置，小姑娘坐在最外，他坐在内，将旁人完全分隔，于内向的人来说，安全感十足。
    「嗯。」江涟漪微微颔首，不太想说话。
    姜山不在意，没再转头，而是静静盯着少女。
    江涟漪今天穿着白T恤，外面套着秋季校服，扎了个青春靓丽的高马尾，西瓜发圈，配上娇嫩脸庞，非常符合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形象。
    江涟漪被他盯得发毛，不是厌恶，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别...别看我了。」她声音柔懦地发出抗议。
    两只手一摆一摆，想把姜山推远，又不太想。
    最后矛盾过头，选择把手举到半空，强行遮挡住姜山眼睛，不让他看这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姜山扶额懊恼，存心逗小姑娘玩。
    「那是哪样的？」
    江涟漪没移开手，同样也没看他，望着地上一片脏兮兮的纸屑发呆。
    姜山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调动一丝法力，在两人这块不大不小的空间外施展「单向隔音术」，以杜绝对话声音泄露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认真开口道：
    「不会遮住我的眼睛。」
    这句说完，江涟漪明显僵了一下，偷偷用余光望了一眼自己遮住姜山眼睛的右手。
    准确说，是右手后面，姜山的脸。
    少女内心挣扎一会儿，淡若无痕地把手向下垂放，在手后露出几根眼睫毛时，又「嗖」的拔升回去。
    「你终究是变了。」姜山眼角藏着笑意。
    「没变。」江涟漪情绪激动一瞬，接着迅速软下去。
    她两颊绯红，吞吞吐吐，一字一句往外冒：
    「反正现在不行，回家，回家再给你看。」
    「说好了？」
    「说好了。」
    姜山视线里，少女彻底将脸瞥向别侧。
    旁人看不见的是，少女嘴角带着笑容。
    一颗不知何时塞入她心间的酸味软糖化了。
    在这一刻，化成内里的溏心，顺着心间流淌，晕地到处都是，连泪水，都是甜的。
    ......
    学生大会提前十分钟结束。
    具体内容如下：
    28号上午，运动会开幕仪式正常举行，并依次举行各项目比赛。
    直到28号下午最后一节课，所有比赛项目暂停。
    以供学生们自由参观在特定点位开展的课后社团，并在晚自习将心仪的社团报给班主任们登记。
    往后29号和30号，则是完全的比赛时间。
    总的来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唯一变的只有多出来参观社团而已。
    还有一节课才放学，李敏组织5班同学下到操场整队，稍微练一下入场仪式的行队和口号。
    刚军训过，不温习的东西忘得快，但也仅过了十几天，同学们稍微回想动作，队伍变得齐整。
    与之相反的，口号这块出了问题。
    李敏并未设置花里胡哨的口号，反倒设的异常简单，是极其常规的，1234。
    只要学生在经过主席台时大喊出来，喊出班级气势就行。
    「女生别夹着嗓子，男生也再放开点嗓子吼，吼出你们的气概，才十六七岁，个个像老爷老奶一样，像什么样子？」
    李敏站在班级最前方挥舞着双手，尽全力调动起同学们的班级荣誉感。
    激励完毕，她走到侧面，拍了一下脑袋一上一下磕巴的申雯：
    「等一下吃完晚饭，晚自习有的是时间给你们睡。」
    「好昂，原地来一次，单凯文开始吧。」
    单凯文听到话，稍微清了清嗓子，扯着浑厚声音：
    「1！2！3！4！」
    同学们：「1..2..3..4！」
    李敏眉头扁下去，肉眼地生出股火气：「站旁边站旁边，看看别人班是怎么喊的。」
    5班旁边跟着的是7班，班主任是个年纪比较老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5班散开，给了7班体育委员一个眼神7班整体开始迈着齐步向前移动。
    一路经过主席台前第2棵树，7班体育委员爆发出一声呐喊：
    「七班七班！」
    七班同学：「青春如火，超越自我！七班七班，奋勇拼搏！」
    声音嘹亮，气势磅礴，口号雄壮，比之5班，强上百倍有余。
    等整齐统一的口号落下去，7班班主任回眸望李敏，意思不言而喻：
    姜还是老的辣。
    这就是治班严明啊，普通班之间亦有差距。
    与之相对的，7班同学们的脸上也洋溢着一股神气。
    学生时期平常聊天吹牛时，大家会说，没人在乎集体荣誉感。
    但等到真正在公共场合碾压其他班级，心中还是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凌驾」痛快。
    李敏脸色更加难看，双手叉着腰，不争气道：
    「看看别人班，看看别人班，不是我想说你们昂，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这时，5班队伍中突然冒出一只手。
    「老师。」朱世昌勇于争先，大胆提出自己心里的意见：
    「我觉得是我们班的口号比较短，不太顺口，所以同学们喊起来热情不高涨，声音小。」
    「对对对。」程文莹壮胆接过话茬，本来想浑水摸鱼的，可这明显是个能提高班长好感度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继续说：
    「如果能像7班一样设置的长点，我们女生练起来也能朗朗上口，喊得大声一些。」
    「是吗？」李敏将信将疑，都是从学生过来的。
    她当时只希望老师将口号设置的短些，快速念完，快速离场，不用被台上领导看猴一样盯着。
    怎么到自己带的学生反倒希望口号变长，是她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杨林察言观色，注意到附近同学有同意的意思，于是举起手，适时冒头：
    「老师，我也认为长口号好一些。」
    「短口号又快又硬。」
    「长口号因为长，能正好跟上我们踏步的节拍，容易越喊越顺，有节奏感。」
    「我刚才也想这么说来着。」朱恒在队列里自言自语。
    目标是排在他左后方的陈丽。
    看吧，我也是个为班级着想，有主观想法的男人。
    「神经病。」陈丽心里骂道。
    「行。」李敏点下头，鬼使神差地往7班扫一眼。
    故意加大声音宣布：
    「那今天就先练到这，我们班提前放学，今晚我回去想个长口号，明天再练，有想法的同学也可以qq私聊我。」
    「食堂抢饭什么的可以先过去，另外出门的，也可以去校门口等着。」
    「我们班讲究自由，快乐式学习昂。」
    话音刚落，5班同学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对着7班方向欢呼。
    姿势张扬，面孔嘲笑。
    甚至有亲身上前嘲讽的，李家豪几个男生假装路过，实则嘴里碎碎念：
    「站得好，念得好，有什么用？能提前放学吗？」
    「对！」王杰附和。
    「抢饭能抢得过别人吗？」
    「对！」王杰再附和。
    「我是你爸对不对？」
    「对！」王杰宕机小会儿，幡然醒悟，逮着李家豪一顿穷追猛打。
    「你两个给我过来！」7班班主任枪打出头鸟。
    背地里嘲讽就算了，当面嘲讽，还把不把他放眼里？
    可王杰和李家豪哪管这么多？又不是自家班主任，跑就完事了！
    难不成还能找过来抓他两？
    别开玩笑了，他俩跑得快，连正脸都没露，怎么可能抓得到。
    早上学的，打一枪就跑，现在又来一次，等会吃饭都要变香了。
    ......
    第4节下课铃响，地高校门应声而开。
    小姑娘有宋清禾和沈佳佳陪，姜山路上遇到惊哲，顺势一起去外面吃。
    惊哲整天宅在家，属于那类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与姜山走在一起，更显得不自在。
    「吃点啥？」惊哲主动挑起话题。
    「都行。」姜山今天对吃没什么想法。
    每当这时，他便会在路上随便找一个人跟着对方，对方吃什么，他便吃什么，省时又省力。
    「额，炒粉吃不，我知道有家味道不错的店。」
    「可以。」
    「那跟我走吧，稍微有点远，走七八分钟的样子。」
    惊哲松了一口气，对待不怎么熟的人，他还是比较担心犯错的。
    两人一路走，连着拐过两三条小巷，终于抵达店门。
    不是很大，前店后家的布局，透过店内开了格栅的铁门，能看见后面的沥青石台阶。
    点墙上红底白字，印着价格表，9块钱鸡蛋炒粉，12块钱牛肉鸡蛋炒粉......
    价格都不是很高，算是常规价，甚至像1块钱的油饼，1块钱的卤蛋还略低一些。
    「老板一碗胡辣汤，一碗鸡蛋炒粉。」惊哲熟稔点餐，体型偏重，吃的也比较多。
    「好。」老板娘认得惊哲，「旁边那位小伙子呢？」
    「对。」
    「胡辣汤，一碗牛肉鸡蛋炒粉。」姜山道。
    他没要多，一般情况下他的食量和正常人一样。
    除非是敞开胃口吃，加之法力辅助消化，他才能做到无穷无尽的进食。
    「好，稍等哈。」老板娘转头忙活起来。
    他俩来的早，店内只坐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男人。
    背心宽大的有点过头，男人上半身露出来大半，两点暴露在外面，极其不雅。
    若是今天带着江涟漪一起出来，姜山肯定不会选择这家店的。
    旁边为数不多经过的路人也是如此，男的倒还好，女的则不嫌麻烦的过到对面街道走。
    宁愿绕远路，都不经过这边。
    「坐这吧，凉快。」惊哲来得次数多，领着姜山坐到正对着店内铁门的位置。
    这边不仅有自然风，头顶吊扇的风劲也是店铺两个吊扇中最大的。
    搭配上热腾腾的胡辣汤，香辣的炒粉，冰火两重天，属于最佳进食位。
    等了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碗粉走过来，「哐啷」两声放在四四方方的木桌上。
    接着手脚麻利的回去，将两人的胡辣汤端也端出来。
    「胡辣汤有点烫，你们最好散散热再吃。」她说完，便挪步台前，开始招待后面来的顾客，清一色的男性。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同学点完东西便转过头，暗地里评价那位不雅的中年男人。
    这和老年人不同，许多老年人也会这么穿。
    虽然也有点不雅，但至少不会让绝大多数人唯恐避之不及。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一身肥膘，剃着光头，牛仔裤丶大皮带，和老年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男人是故意这么穿的。
    「姜山。」惊哲把自己的胡辣汤拌了拌，「你发现没发现咱两的胡辣汤哪里不同？」
    闻言，姜山往他碗里看去，比对一下发现海带少了很多。
    惊哲嘿嘿一笑：「咋样，这就是来的多的特权。」
    他压低点声音继续道：
    「这家店的老板娘人挺好的，回头客基本都有特殊照顾。」
    「嗯。」姜山点点头，没理解惊哲说这番话的意思。
    不过老板娘手艺的确不错，光炒粉味道，算得上他吃过的前三，比某些打着炒粉旗号的招牌店要好。
    桂州市有很多打着「某某第一炒」招牌的炒粉店。
    其实味道都不怎么样，而且主营业务并非炒粉，小吃，烧烤丶油炸才是盈利重点。
    这时候，姜山感觉背后有阵风刮过去，下一刻，柜台内响起女声。
    「妈，我来吧。」
    女生穿着地高校服，留着干练的短发，进门第一件事情便是换上大一号的黑围裙，接替老板娘手中的活。
    「好好好。」中年妇女露出慈祥的笑容，没跟自家女儿抢活干。
    她老了，抢不过女儿，不如让女儿干这一小会，等会安安心心的回学校学习。
    她也正好休息会，店是营业时间是傍晚5点半，到凌晨2点的。
    等学生仔们买完粉，她还要收拾一下，把里面烧烤架摆出来。
    晚上吃炒粉的人少，烧烤利润高，也好卖一点。
    姜山微微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女生，挺孝顺的。
    前世，母亲还在世时，整日整夜守在服装店，他一放学也跟在身边。
    当时小，其实帮不了什么忙，可母亲周围没有其他人，姜山陪伴在身边，多多少少能带给女人一点慰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真实，又讽刺。
    「小老板娘，再给我炒碗粉！」
    白背心中年男人嘴角含笑，站起身，毫不避讳吼道。
    咚———
    餐桌震了一下，姜山真切感觉到惊哲脸上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