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你能留下陪我？

    从林老那边回来后，我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把林老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
    “林老不知情。”
    “林家内部不会有人主动联系外人来动你。”
    “如果查出来是林家的人做的，我会亲自处理。”
    我拿出手机，给皇甫羽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有进展了，明天见一面？”
    她很快回复：“明天中午，老地方。”
    第二天中午，我到茶馆的时候，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我坐下来之后，把林老说的那几句话简短地转述了一遍。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陷入了沉思。
    “所以林老不知情。”她放下茶杯说道：“那就说明这件事是林家内部某个人的个人行为，下面的线，上面的灯，有人私自在中间架了一条路，林老不知道曲明轩在利用林家的名义做事。”
    “他说他会去查那笔钱的审批记录。”
    “如果能查到记录，就能知道是谁批的。”
    “如果他查到了，他会自己处理。”
    她点了点头道：“那他那边确实不需要我们再去插手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确定曲明轩知不知道那笔钱是从林家出来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拿的钱是从林家内部流出的，那他就是在利用那条线。如果他自己也不清楚钱的来源，那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但他能动到马场的马，说明他有自己的渠道。”我说。
    “所以关键不在于那笔钱，而在于曲明轩是不是真的知道那笔钱跟林家有关联。”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就是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认他知不知道。”她放下茶杯：“你那边能查到他最近的资金往来吗？”
    “可以，我让人去查。”
    “我这边也会继续查那条中间人的线。”
    她说完之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某件事已经被放到了该放的位置，然后开口问道：“你晚上有事吗？”
    “暂时没有。”我说。
    “那一起吃个饭？”皇莆羽向我发来了邀请。
    “行。”我答应了下来。
    她选的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地方不大，环境安静，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爽利，看到她像是遇到了老熟人。
    “皇甫小姐，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老板娘热情的招呼着。
    “最近有点忙。”皇莆羽淡淡的说了句。
    “老规矩？”老板娘问道。
    “老规矩。”
    菜陆续端上来，她吃得不快，偶尔会放下筷子说几句关于曲明轩那条线的事。吃得差不多了，她把碗筷放到桌沿。
    “那笔钱的事，如果林老那边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会的。”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茶有点不对。”
    她放下杯子，脸色已经开始变了，她撑着桌沿想站起来，但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一层力气。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了摇头，但手指却紧紧攥着桌角。
    我绕过桌子扶住她的肩膀，她没有推开，只是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带我出去。”
    老板娘已经闻声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我扶着皇甫羽站起来道：“她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去医院。”
    老板娘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小心点”。
    我扶着她走出馆子时，她靠在我肩上，脚步已经有些发飘，她攥着我袖口，声音沙哑而急促：“去最近的医院。”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我马上开车，带她去附近的医院。
    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色开始发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很快，温度也偏高，手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怎么样了？！”
    我一边问她，一边加速行驶，甚至开始闯红灯！
    她靠着车窗那边的座椅，眼睛依然闭着，声音沙哑而短促：“我没事。”
    她顿了一下：“应该是那杯茶的问题，不是菜的问题。菜我吃了很多，茶只喝了两口。”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是食物中毒吗？”我猜测到。
    “嗯……也许吧。”她轻声哼哼。
    车子终于在一家亮着灯的医院门口停了下来。我扶她下了车，她站了一下才迈开步子，像那阵晕眩还没有完全消退。
    我没有松手，一路扶着她走进急诊。她坐下来之后，护士走过来问情况，她靠着椅背，声音依然很轻：“可能是食物中毒。”
    护士量了体温和血压，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让她先坐着等医生。
    忽然，皇莆羽腹痛不止，她整个人都疼晕了过去。
    “医生！”
    “医生！”
    我连着喊医生，护士过来在此测量血压，大喊道：“血样太低了！”
    “送去抢救室！”急诊医生快步跟上！
    抢救室的门关上之前，我透过那道正在收窄的门缝，看到护士正在给她挂上监护仪的电极片。
    走廊里很安静，我站在门边，背靠着墙，手指攥着手机。
    我给她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沉稳的男人，像是她的父亲。
    我报了自己的名字，说了医院的位置和她目前的情况，又说医生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他说：“我们马上出发，从上京过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麻烦你先照顾她”，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内心也是紧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身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你是家属吗？”
    我走过去：“我是她朋友，她家人正在赶过来。”
    她把单子递过来，说：“她刚才的情况不稳定，血压一直在往下降，瞳孔反应也不太对，我们正在做进一步检查，可能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你先在这份知情书上签个字。”
    我接过单子，在上面签了名字。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这一次出来的是医生，他摘了口罩，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清晰：“她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正在给她催吐，也在做血液检测，但目前还没有找到明确的病因。她的心率一直不太稳。如果你能联系到她家人，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我看着他：“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我们会尽力，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那扇门又关上了，我站在那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她躺着的方向，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她还在里面，微弱地呼吸着。
    我站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监护仪的声音变了调，急促而刺耳。
    护士从里面跑出来，冲进走廊尽头的药房，我没有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监护仪上的线条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眼睛半睁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在昏暗的灯光里找到我的方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开的风：“好冷……陈凡……好冷……救救我……”
    我走过去，把手伸进外套内袋，取出那块玉佩。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袖口，我把玉佩放在她手心，握住她的手，让玉佩贴着她的掌心，玉佩的热度正在升高，我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沿着她的手腕往手臂的方向蔓延。
    她蜷了一下手指，像是感觉到了那阵温度，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脸上的苍白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渐渐地，我的玉佩变成了黑色，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光泽。
    她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水。
    “陈凡……”
    “嗯？”
    “你是在救我吗？”
    “嗯……”
    然后她看着我，泪水夺眶而出！
    “药来了！”
    当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她愣住了，刚才还有危险的女孩，现在脸色红润的和我说话……
    医生马上赶了过来：“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心率恢复正常，血压也在回升，她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确保不会有反复。”
    我站在病床旁边，那块玉佩还放在她的枕边，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像一层被洗净的墨迹，她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
    护士过来换了一次输液瓶，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但我知道那块玉佩确实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接住了她。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穿着深色风衣的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步伐沉稳的男人。
    她应该是皇莆羽的母亲，她没有问任何人，径直走到病房门口，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皇莆羽时，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公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羽儿……妈妈来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公主的手背上，肩膀在微微颤抖。皇莆羽的父亲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
    他看了一眼病床，又转向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才开口：“你就是陈凡？”
    “是。”我说道。
    他走进病房，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皇莆羽的脸，确认她的呼吸平稳，然后转向我：“上次骑马，她差点出事，这一次吃饭，人进了抢救室，两次都是跟你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清楚，他是在质问我。
    我知道，这就是背后主谋的意图，就是要让皇莆家的人对我有看法，对我发难，他确实是做到了。
    我刚要开口解释，皇莆羽的父亲似乎也正要继续追问。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公主动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不关他的事……骑马是我约的，地方是我挑的，吃饭也是我挑的，跟他没关系。”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她母亲擦了擦眼角，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需要调整。
    “不是你主动约他，是他叫你出去的？你确定？”
    皇莆羽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两次都是我主动提的。”
    她父亲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像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衡量那段信息的分量。
    “那你觉得是谁？”皇莆羽的父亲问我。
    “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上次的马，这次的茶，都是提前布置好的。马场那边的监控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有陌生人动过那匹马。那家餐馆的茶，送到桌上之前被人动过手脚。我不能确定是谁干的，但这两件事的间隔时间太短了，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出事？”她父亲问道。
    “不只是想让我出事。”她的声音很平静道：“他是想让我身边所有跟我走得近的人都出事，有人想让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让我不敢再跟任何人来往。如果我身边的人都出事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敢靠近别人了。”
    她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段话的重量。
    窗外有风吹过走廊，病房的门轻轻动了一下，皇莆羽的父亲看了我一眼，目光里依然带着审视，但比刚才少了一层戒备。
    “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留意她身边的情况。”他像是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道：“我会让人去查那家餐馆的监控。”
    “我会让白起配合你们的人一起查。”我看着他，“那家餐馆的茶是提前准备好的，说明那人在她到之前就已经动手了，能提前知道她的行踪，还能准确在那杯茶里动手脚，说明那人要么在跟踪她，要么在她身边有内应。”
    “那就两件事一起查。”皇莆羽的父亲说道。
    她母亲还握着她的手，皇莆羽动了动手指，像在回应那阵握力。
    她侧过头，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都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她侧过脸，用很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陈凡，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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