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撼日星门

    次日。
    天边还泛着墨蓝，晨星未褪。
    酒店房间里，急促的电子闹铃打破寂静。
    袁守一睁开眼，没有半分赖床的念头。
    他立刻起身，动作利落。
    今天非同寻常，星门只在特定时间窗口开启，错过就要再等三年。
    三年，在分秒必争的修仙路上，足以拉开难以追赶的差距。
    他可不想体验那种绝望。
    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他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检查贴身携带的几样要紧物品——
    临时仙籍玉牌丶那个暗青色小瓶丶以及一些零碎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其馀行李都已提前收拾妥当。
    到了酒店餐厅，时间尚早。
    但花禅夜丶李大壮和黄舒语都已经在了。
    黄舒语正轻声细语地和李大壮说着什麽，李大壮憨憨地点头。
    花禅夜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清水，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袁守一取了餐盘，要了皮蛋瘦肉粥和一个白煮蛋。
    昨天黄舒语特意提醒过——
    穿越星门时，身体会有强烈不适感，空腹或过饱都容易引发更严重的反应。
    吃个三分饱，清淡为宜。
    「早上好，袁守一！」
    一个熟悉丶甚至带着点雀跃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袁守一转头，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是杜青青。
    那个在人种村时就显得过于「活跃」丶后来想拉人垫背的女人。
    一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凡人」。
    袁守一迅速收敛眼中的惊讶，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早。」
    他没有停留寒暄，径直走到花禅夜旁边的空位坐下。
    花禅夜在他坐下时，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没有注射灵髓。」
    花禅夜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她是跟着葛虎来的，以『侍从』的身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撼日星原则上只允许修仙者长期居留。」
    「但还有一个灰色地带——『修仙者附属仆役』。」
    「签下严苛的主仆契约，生死荣辱系于主人一身，算是主人的『私有财产』范畴，可以被携带入境。」
    「葛虎动用些关系，给她弄了个名额。」
    袁守一点头，表示明白。
    原来如此。
    用自由和尊严，换一个踏入更高层次世界的机会。
    很残酷，但在这条路上，并不鲜见。
    他不再深究，每个人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这时，葛虎和杜青青也走了过来。
    葛虎是沉默寡言丶甚至有些阴郁的样子。
    只是对花禅夜和袁守一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自去取餐。
    杜青青则笑容明媚，仿佛真是来参加一场令人期待的旅行。
    「禅夜！袁守一！好巧啊，没想到我们这麽快又见面了，而且还能一起去撼日星！」
    杜青青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以后在那边，我们又能互相照应了，真好！」
    她自来熟地坐在了黄舒语旁边。
    热情地和桌上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丶闲聊。
    从水寒市的天气说到对撼日星的憧憬，神态语气自然流畅——
    仿佛自己本就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也是一位即将踏上仙途的预备修仙者。
    她的丈夫——或者说，现在仙律意义上的「主人」——葛虎，沉默地吃着早餐。
    对杜青青的社交活动不发一言，甚至有意将面对众人的位置和话语权完全让给她。
    其他人，包括李大壮，或多或少看在葛虎这个「正式预备仙种」的面子上。
    也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
    倒是黄舒语，态度始终温和亲切，与杜青青聊得颇为「投机」。
    从服饰搭配到撼日星可能的风俗，竟也能接上话。
    偶尔还会巧妙地引导话题，不让气氛冷场。
    袁守一安静地喝着粥，剥着鸡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无波。
    早餐，在一种略显微妙但表面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不敢耽搁。
    退房后，立刻前往位于「星门管制处」。
    管制处是一座宏伟的银灰色建筑，风格冷峻，线条硬朗，充满了实用主义和秩序感。
    入口处排着不短的队伍，都是准备通过星门前往撼日星的人。
    气氛肃穆，无人高声喧哗。
    检查极其严格。
    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各种探测灵器，灵光在不同人身上扫过，发出细微的嗡鸣。
    有专门检测契约波动的仪器，确保随行人员的「附属」身份合法有效。
    甚至还有近似「搜身」的环节——
    虽然不至于脱衣检查，但神识配合特殊法器，几乎能将人里外探查个遍。
    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匿手段都难逃法眼。
    袁守一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将所有与宝可梦世界相关的物品，都妥善留在了宝可梦世界。
    就算是封七七给的小青瓶也留在那边。
    临时仙籍玉牌顺利通过验证。
    经过漫长的排队丶检查丶登记流程。
    他们终于获准进入星门所在的内部区域。
    袁守一众人走在足有百米长的厚重甬道里，墙壁闪烁着蓝白色符文光芒，。
    走完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的银色圆环，静静悬浮在巨大穹顶大厅的中央。
    袁守一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其规模。
    它并非实体金属，更像是由无数璀璨的银色星光汇聚丶压缩丶编织而成。
    内部流光溢彩，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河。
    圆环缓缓自转，带着一种亘古丶神秘丶令人敬畏的韵律。
    这就是星门——连接两个遥远星球的空间通道枢纽。
    星门下方划分出明确的区域。
    一侧是候乘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显然是初次经历的预备修仙者，难掩激动，四处张望，低声惊叹；
    有的则是神色平静丶气息沉稳的真正修仙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对眼前的奇景早已习以为常。
    而另一侧，景象却让袁守一目光微凝。
    那里整齐地堆放着大量标准化的金属货柜，如同码放整齐的积木，形成一座座小山。
    不少穿着工装的人员正在货柜间穿梭，操作着类似叉车的灵能器械进行搬运丶核对。
    储物空间技术不发达？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袁守一的脑海。
    在宝可梦世界。
    虽然最高级的空间装备同样稀有，但制式的空间背包已经相当普及。
    容量从数立方米到数十立方米不等，足以满足日常物资运输和探险需求。
    他从未见过如此「原始」的大规模实体货柜转运场景。
    一丝疑惑悄然滋生。
    难道这个修仙文明，在空间技术的民用化丶普及化方面，反而落后于宝可梦世界？
    又或者……
    大规模丶低成本的空间储物技术，在这是一种被严格管制丶甚至垄断的战略资源，远非普通修仙者和货运所能企及？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若有所思的涟漪。
    某种模糊的丶关于两个世界技术差异和可能机会的念头，在他的意识深处若隐若现。
    如同被晨雾笼罩的金山，轮廓尚不清晰。
    却已让袁守一眼神微动，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
    「撼日星，丙七批次，准备通行！」
    宏亮的广播声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轮到袁守一他们所在的队伍了。
    工作人员引导着人群，分成小组，依次走向星门下方特定的银色光圈。
    当袁守一脚踏进光圈的瞬间。
    他感到手中的临时仙籍玉牌微微发烫，与脚下光圈，乃至头顶的星门产生了某种共鸣。
    「嗡——」
    低沉浩大的嗡鸣声响彻耳膜。
    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
    星门中央的璀璨星河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光芒大盛，吞没光圈内的所有人。
    感觉消失了。
    不是昏迷，而是更为奇异的体验——
    视觉丶听觉丶触觉丶甚至对自身肢体的感知，在刹那间被剥离。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片虚无的丶绝对的「空」。
    紧接着。
    所有的感知以更凶猛丶更混乱的方式重新涌回！
    强烈的失重感丶方向错乱感丶内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的不适……
    无数矛盾的感觉同时爆发！
    「呃！」
    袁守一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花禅夜。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显然比他适应得更快，站得更稳。
    「稳住呼吸，别对抗，适应它。」
    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袁守一依言，不再试图控制平衡。
    而是放松身体，任由那股空间传送后的紊乱感冲刷自己。
    几秒钟后，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开始迅速消退。
    他站稳身形，向花禅夜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呼吸，在瞬间停滞。
    即便拥有前世的记忆，见识过无数影视特效构建的瑰丽奇观。
    此刻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他想像的边界，带来了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撼。
    如果水寒星的星门站，像一个朴实甚至简陋的乡镇汽车站。
    那麽眼前撼日星的星门枢纽，就是一座宏伟丶繁忙丶充满未来与神秘交织感的星际空港！
    他们身处一个无比广阔的透明穹顶大厅之中。
    穹顶高逾数百米，由某种能量力场或透明晶体构成，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奇异的天色——
    并非纯粹的蓝，而是如同极光般流淌着淡淡的丶梦幻的紫金色光晕。
    脚下是光滑如镜丶铭刻着复杂阵法纹路的银白色地板。
    纹路中流淌着柔和的光能，指引着方向。
    目之所及，类似的银色星门并非只有一个，而是有数十个！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略有差异。
    如同巨型的银色指环，错落有致地悬浮在大厅的不同区域。
    有的静默；
    有的正闪烁着光芒，吞吐着来自不同星球的人流与货物。
    大厅中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
    衣着各异丶气息强弱不同的修仙者步履匆匆；
    造型奇特丶宛如活物的傀儡机关兽驮负着货物安静穿行；
    身着统一制服的修仙者在空中低空飞行巡逻；
    远处还有连绵的丶如同水晶宫阙般的建筑群——
    那是办理登记丶兑换货币丶发布任务的各类功能区。
    声音嘈杂却并不刺耳。
    混合着不同语言的交谈声丶灵械运转的轻微嗡鸣丶远处隐约传来的公告广播……
    汇成一曲独属于这个高等修仙文明的宏大交响。
    空气中弥漫的自然气息，更是仙造水寒星的数倍不止。
    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体内的灵髓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差距。
    赤裸裸的丶全方位的差距。
    水寒星与之相比，果然只是偏远的「乡下」。
    袁守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目光扫过，周围同样被眼前景象冲击得有些失神的同伴。
    最后落回那些缓缓旋转的星门，以及远处繁忙而有序的「空港」景象。
    新的世界，新的起点。
    而这里的舞台，显然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与诱人。
    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迅速沉淀为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锐利。
    撼日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