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狗急跳墙，官方力量的较量

    车没开出两百米。
    李青云的手机响了。
    埃文的加密线。
    「老板。沈修明刚才打了一通电话。时长四十七秒。对方号码归属证监会稽查局。我们之前标记过的那个。孟副局长的私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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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云靠在后座椅背上。眼睛眯了一下。
    孟副局长。
    老熟人了。上次宋婉出事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试图给宋婉办取保候审。被老爹一张国安表彰函吓退了。
    没想到沈修明手里也攥着这条线。
    「通话内容。」
    「没截到完整内容。信号加密等级不低。但埃文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现场带走'。'涉嫌操纵市场'。'紧急行动'。」
    李青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点零三分。
    他转头看了苏清一眼。苏清坐在旁边。眼睛望着窗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陈默。掉头。回国贸。」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方向盘一打。车在宛平街上画了一个弧线。调头了。
    苏清转过头来。
    「回去干什么。」
    李青云没有回答她。他拨了林枫的号。
    「你人在哪。」
    「没走。在消防通道。蝎子在车里。」
    「别动。等我。」
    挂了。
    又拨了一个号。这次是四合院的座机。
    响了三声。接了。
    李建成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但不含糊。
    「怎么了。」
    「爸。沈修明动了证监会的人。可能要在宴会厅现场抓我。走的是孟副局长的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手里的东西带了没有。」
    「带了。」
    「那就够了。」李建成的声音平了下来。「这种级别的人。还是那套路数。拿不下你的。」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个效果。」
    李建成没有再说话。
    李青云知道父亲听懂了。
    车停在国贸大饭店的侧门。李青云推开车门。站起来之前回头看了苏清一眼。
    「在车里等着。别下来。」
    苏清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一下头。
    李青云下了车。风衣被夜风吹起来。他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林枫已经站在那了。蝎子靠在墙边。摺叠伞拄在地上。
    「沈修明叫了经侦的人来。」李青云边走边说。「估计十分钟之内到。」
    林枫的步伐跟上来。「要不要提前处理。」
    「不用。让他们来。」
    三个人重新走进大厅。
    宴会厅的格局变了。
    刚才的追光灯已经关了。主灯全部打开。惨白的日光灯管配着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四百多人没走。但分成了明显的两拨。一拨围在沈修明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另一拨散在各处。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往外走又被拦回来。
    沈修明站在VIP席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已经恢复了镇定。背脊挺得很直。看见李青云走回来。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你回来送死」的确认。
    李青云走到离沈修明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扫了一眼宴会厅。找到了一把空椅子。从旁边的桌位上拖过来。放在苏清刚才站过的舞台正前方。椅背朝向沈修明。
    他没有坐。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方向。
    三分钟后。
    声音来了。
    脚步声。整齐的。密集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体制特有的节奏感。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十二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走进来。排成两列。肩章上的标识。经济犯罪侦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短发。国字脸。眼镜框是银色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李青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沈修明。
    沈修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但李青云看到了。
    领头的人走过来。十二个人跟在后面。在李青云面前两米的位置站定。
    「李青云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受过训练的那种稳。
    「我是证监会稽查局经侦处副处长秦立。根据举报。你名下的光锥资本涉嫌在纳斯达克市场进行跨境操纵交易。涉及金额超过二十亿美金。现在需要请你配合我们。回局里做一次正式的询问调查。」
    他说完之后。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盖着红色公章的。阅卷通知书。
    宴会厅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但比刚才低。低很多。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有人在看热闹。
    有人在等着李青云被带走。
    沈修明端起桌上一杯新倒的红酒。晃了一下。没喝。他在看戏。
    李青云看着秦立。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把椅子往前推了一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坐。」他对空气说了一个字。
    不是对秦立说的。
    林枫已经从大门外把苏清接进来了。苏清站在十米外。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
    李青云侧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走过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然后李青云回过头。面对秦立。
    他的右手伸进风衣内侧口袋。
    秦立身后的两个经侦人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李青云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一个文件夹。对摺的。深红色皮面。烫金字。
    他打开。翻到第一页。
    递出去。
    秦立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色。是那种从脸颊到脖子到耳根的。整片整片的白。所有的血色在两秒之内退得乾乾净净。
    李青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纸张最上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通体烫金。下面一行小楷。国务院特别商贸事务委员会。
    再下面。正文。
    「兹授权李青云先生在涉及国家战略安全的特殊商贸活动中。享有不受国内行政机关单方面调查与扣留的豁免权。本豁免书由国务院特别商贸事务委员会签发。经国家安全委员会备案。持有者在执行相关任务期间。任何机构不得以行政手段阻碍其正常商业活动。」
    右下角。两枚印章。一枚是国务院的。一枚是国安委的。都是那种深红色的。渗进纸纤维里的。防伪油墨。
    秦立的手抖了一下。
    他身后的十一个人看不到文件内容。但他们看到了秦立的脸。
    一个副处长的脸。白成了那个样子。
    秦立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还给李青云。
    然后。
    他的双腿并拢。后跟磕了一下。
    立正。
    「李先生。对不起。打扰了。」
    他转身。声音发紧。但指令很清晰。
    「撤。」
    十二个人转身。排成两列。朝大门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快了很多。
    没有人回头。
    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五秒。
    然后有人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李青云把那个深红色的文件夹合上。揣回风衣内袋。
    他转过身。
    沈修明站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还端着。但酒面在晃。不是他在晃。是他的手在晃。
    他的脸色。李青云见过很多种被权力碾过的脸色。但沈修明这一种。不太一样。
    不是恐惧。
    是震惊。
    是一个在华尔街混了十五年。在中国的权力场里自认摸透了规则的人。第一次发现。
    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筹码。
    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
    连纸都不如。
    纸好歹还能写字。
    他的筹码。
    一文不值。
    李青云没有看他。
    他走到苏清面前。低头。伸出手。
    「走。」
    苏清握住了他的手。站起来。
    这一次。两个人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嘲笑。没有人说话。
    四百多人。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