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番外5 清倾

    突然，一双男士皮鞋被丢了出来。
    宋清倾心脏蓦地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名德也被推出来了。
    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脖子上还有划痕。
    他怒气冲冲地朝着门里面大骂：“贱人！万人骑的狗东西！活该被人老婆打！”
    说罢，他余光看见悄悄往后退的宋清倾，那股火气蹭一下上涨到顶锋，一把拉过她，对着她就是两巴掌。
    宋清倾到嘴边的那声“爸”戛然而止，她被打得撞到了墙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往地上倒。
    但宋名德没给她缓冲的时间，拉着她，就把她往屋里甩。
    宋清倾猛地擦倒在地上，下意识撑地的双手被擦破，浑身传来痛楚。
    林颜手里正拿着刀，看见宋清倾被甩过来的时候，紧急收了手。
    她目眦欲裂，绕过宋清倾，朝着宋名德砍去。
    “宋名德你还是人吗？！这是你亲生女儿！”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了？在外面当狗舔别的女人*你很自豪吗？！”
    “我告诉你，我今天不砍死你我不姓林！”
    “放屁！你生的贱东西！跟你一样恶心！”宋名德不服输，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林颜身上砸，“有种你今天真的就砍死我！不然我就打死你！”
    宋清倾趴在地上，想爬起来，但她脑袋真的很晕，浑身也疼得不行，好不容易撑起身体，不知道什么东西又砸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掉到地上，再一看，哦，是她妈的高跟鞋。
    刚刚高跟鞋跟好像砸到肩膀了，但没关系，还好浑身都摔疼了，脑子也不清醒，感觉不太到。
    再想动的时候，眼皮子好像就越来越重，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耳边的争吵也变得特别的乱，听不太清了……
    再睁眼时，一片亮白，消毒水味刺鼻。
    “醒了？”
    宋清倾挪了挪眼珠子，往旁边一看，竟然是宋名德。
    他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了两沓钱，丢在了她的病床上。
    “我跟你妈一人给你一万，这一年的生活费，还有这次的医药费。”
    说完，他走了。
    宋清倾脑子还有些懵，看着手边那两沓钱，闭上眼没去动。
    半秒后，眼角滑过什么，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亮光，然后晕进发丝里，消失不见。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说她轻微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宋清倾想拒绝，她明天还要上课。
    但医生坚持，说她昏迷时间过长，喊不醒，还有流鼻血的迹象，必须要留院观察，最少都要一天。
    她没再挣扎，只借了个手机给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也知道她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所以她说在医院，要请假的时候，班主任便同意了，还让她好好休息。
    她本来还想给梁知音打个电话，但医生时间比较紧，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没法等她再打第二个电话。
    她也不想耽误人家工作，想着可能就一天也没事，所以就把手机还给了医生。
    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一天，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后，她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补缴了医药费，再慢慢往医院外面挪。
    但还没等挪出医院，梁知音和叶谦之就从医院门口进来了。
    她们撞了个正着，梁知音看见她脸上那两个大巴掌印，又看到她惨白毫无生气的脸色时，一下就红了眼眶。
    叶谦之也有点懵，他只是因为昨天放学的事，心里不大痛快，所以昨天回家没找她，今天上学和放学没等她而已啊，怎么一天不见，就成这样了？！
    梁知音连忙上前将宋清倾扶住，皱着眉追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爸妈打你了？你这孩子怎么都不说呢？”
    “要不是谦之今天放学去喊你吃晚饭，发现你一直没回家，然后我打电话给你们老师，才知道你住医院了，否则等你出了院回家，我们都不知道你住院这事！”
    “我没事，”宋清倾提唇，对着梁知音笑笑。
    手中的药品被叶谦之拿过去，她看了他一眼，嚅嗫着道了声谢谢。
    叶谦之盯着她，脸色不是很好。
    宋清倾没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有些看不透，只知道他好像生气了，但是又不像生气。
    具体是什么，还得再细问。
    回家的时候，梁知音想直接带她回叶家。
    她拒绝了。
    她想自己待会。
    “梁阿姨，能麻烦你用你的那把钥匙开下门吗？我没有钥匙。”
    梁知音还想劝，叶谦之先一步拦住道：“我去给你拿。”
    他将药袋子递回给宋清倾，然后拉着梁知音走了。
    过了会，他将钥匙拿出来递给宋清倾，说了句“有事找我”后便转头回了家。
    等隔壁门关上，宋清倾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锁扣打开，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大门。
    果不其然，入眼一片狼藉。
    她轻声叹了口气，将钥匙放在玄关，熟练开始整理。
    但因为脑袋还有点晕，所以速度有点。
    茶几碎了，不知道是用什么砸的。
    她小心翼翼避开玻璃碎片，试图去打开下面已经变形的抽屉。
    抽屉卡住了，她费了不少劲才拆开。
    拉出抽屉一看，最上层放着的相框玻璃也碎了。
    里面的照片因为重击而彻底弯折变形，蒙着玻璃渣，残破不堪。
    这是她5岁那年的全家福，是在幼儿园那个运动会后拍的。
    照片里的她站在父母中间，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澄澈，手上还拿着幼儿园中班的运动会冠军奖状。
    那时的家里还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恶语相向，更没有拳脚相加，是她童年里，仅存的一点温暖记忆。
    可现在，玻璃裂痕如蛛网般密布，狠狠割裂了三个人的轮廓。
    宋名德的脸碎在最边角，模糊不清，林颜的眉眼被裂痕横穿，而小小的她，正好被一道狰狞的裂纹劈中心口。
    像极了她现在的人生。
    “算了。”
    捏着相框的一角，她将照片丢进了垃圾袋。
    跟着相框一起掉进去的，还有她的一滴眼泪。
    抬手胡乱擦了下，她继续埋头搞卫生。
    等将整个屋子都弄好后，她拖着垃圾下了楼。
    丢完垃圾，她站在原地缓了缓后，走向菜市场。
    家里的菜不够了。
    从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她就开始正式自己买菜做饭了。
    长时间吃泡面面包不是个事，营养跟不上，老去叶家蹭饭也不行，即便梁知音她们很热情，但她作为叨扰的那一方，始终还是要把握分寸的，不能把人家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
    买完菜回家，她先煮了个面条垫吧了一下，然后处理了一下其他的菜，再做了两个三明治当明天的早餐。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她洗了澡，累得上床倒头就睡。
    这样很好，让她没空再去胡思乱想。
    翌日，她照旧去上学。
    打开家门，叶谦之站在她家门口等她。
    宋清倾将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然后边走边吃自己的那个。
    叶谦之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他走在她旁边，等她吃完早饭后，沉声道：“你最近怎么回事？”
    宋清倾看了他一眼，道：你指的什么？事，还是情绪？”
    “都是，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那天拒绝我？前天你爸妈又为什么打你？”
    清晨的风微凉，吹起女孩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脸上的巴掌印淡了些许，但依旧还留着浅浅的淤青，头发也挡不住，有些显眼。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谦之哥，那天是我情绪不好，对不起。”
    “至于我爸妈……是我爸打的我，可能是吵架上头了吧，”她轻笑，“没办法，谁让我撞枪口上了呢，挺正常的，以前不也发生过吗。”
    她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望向叶谦之认真道：“谦之哥，昨天我考虑了一下，我上中学以后，成绩有点跟不上，所以我会跟学校申请课后班，放学时间就要晚一个小时，以后放学可能就没法跟你一起回家了。”
    叶谦之思维还停在上一件事，遽然听到她说放学不一起回家了，他还懵了一瞬。
    “你说什么？你成绩跟不上？”
    开什么玩笑呢？
    “你从小就是第一名，当初小升初摸底考的时候，你也是第一名，你现在跟我说你成绩跟不上？”
    “宋清倾，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能不能张嘴说一次，有什么事我帮你解决行吗？”
    宋清倾垂眸。
    怎么解决？
    跟他拉开距离吗？
    还是做些什么无用的澄清？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那种事情，说再多都没用的，而且她这一地鸡毛的生活，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精力再去管别的。
    她真的觉得很累，就这样活着，似乎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但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叶谦之看得火大，憋着一股气，丢下她走了。
    不欢而散。
    这天放学，宋清倾准时走到了校门口。
    往常会在校门口等她的男生不在了。
    她抿唇，埋头往前走。
    第二天，她照旧拿着早餐去敲叶家的大门。
    没人开门。
    梁知音和叶哲辉可能上班去了。
    叶谦之……
    她转身，提着早餐自己去上学了。
    放学的时候，也依旧没在校门口等到叶谦之。
    那天起，两人好像就陷入了吵架状态。
    而且是冷战。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某周的一节体育课。
    宋清倾浑身湿透，被人关在了厕所。
    她至今不知道叶谦之是怎么找到她的，只知道他打开门的时候，一脸阴沉，看向她的眸中有疼惜，有庆幸，也有无奈。
    她几乎是被他拽出女厕所的，出去的时候，她还看到了一旁站着的几个浑身同样湿漉漉的女生。
    她们瑟缩着，在叶谦之拉她出来的时候，立马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叶谦之把她拉回家了，用梁知音的名义给自己和她请了假。
    一路不吭声，直到他黑着脸把她按在沙发上，然后拿了条毛巾盖在她头上，给她疯狂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像在撒气。
    宋清倾不敢动，就那么乖乖坐着，湿漉漉的校服贴在单薄的身体上，虽然这大夏天的不至于冷，但感觉怪变扭的。
    她偷偷抬眸看了叶谦之一眼，仰头的时候，才发觉两人离得似乎有点近了。
    紧急收回视线，她偏过头，小幅度往后靠，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别动。”男孩压着她的脑袋，语气不悦。
    客厅很静，静得只能听见毛巾反复摩擦头发的簌簌声响，还有少年压抑到极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又重又急，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可指尖擦到她耳后娇嫩的皮肤时，力道又下意识收了半分，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垂眸看着女孩呆愣的样子，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她气死。
    弯腰抓着宋清倾的手，将其盖在毛巾上，他没好气道：“自己擦，要不然就去洗澡。”
    “……”
    宋清倾扒拉下毛巾，起身想回家，“我去洗澡。”
    叶谦之拉住她，“在这洗，钥匙给我，我去你家给你拿衣服。”
    宋清倾条件反射性拒绝：“不用了，我回家……洗……”
    在某人的眼神压迫下，她闭了嘴。
    叶谦之直接伸手从她裤口袋里拿了钥匙，起身就去她家拿衣服。
    宋清倾僵在原地，望着没了钥匙的裤兜，感觉半边腿都有些发麻。
    恍惚中，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撒开腿就追了出去。
    还好家门没关，她急急忙忙跑到卧室，眼看叶谦之要打开她衣柜里的小抽屉，吓得她大声道：“别动！”
    叶谦之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你？还不去洗澡，你想感冒啊你？”
    宋清倾凑过去，挡住衣柜，解释道：“我自己拿衣服……拿完我就去洗……”
    说完，她一把扯过叶谦之挂在手臂上的校服，催促道：“你，你先出去吧，我要拿衣服了。”
    叶谦之凝着她，扫了眼她身后挡着的抽屉，意识到了什么。
    抬手撩开她耳边的头发，发现她耳尖发红之后，弯唇笑道：“好妹妹，你不会害羞了吧？”
    “不就是给你拿内衣裤嘛，两块布而已，哥哥我又不是外人，你小时候我不也给你拿过唔……”
    嘴被堵了。
    宋清倾捂着他的嘴，“你别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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