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番外1 清倾

    宋清倾好像总是一个人在家。
    房子空旷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的爸爸妈妈好像总是在外面忙碌，忙碌于工作？忙碌于社交？
    反正不管忙什么，都忙碌不到她身上。
    其实最初的记忆中，家还不是那样冷冰冰的。
    她记得林颜和宋名德还曾一起带她出去玩，虽然不太记得具体玩的什么，也不记得去哪里玩了，但印象中，她们的关系是很融洽的，氛围也很好。
    幼儿园的时候，林颜和宋名德还一起去参加过一个什么节日，跟她一起玩游戏的那种，特别开心。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感情变了。
    所有的欢乐时光戛然而止，家里开始出现各种争吵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碰撞的剧烈声响。
    原本一个好好的家，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小学开学的第一天，林颜打开家门，站在门口望着她，冷声说：“快点。”
    宋清倾不知道林颜是从哪里回来的，只知道前一天晚上，电话手表上出现了一条消息，让她早点准备好东西，第二天要去学校报到。
    看到那天信息的时候，她正缩在角落里，拿着表带坏了一边的手表，小小的一只，盯着手表屏幕，哭得眼眶通红。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不回家，每次回来，对她也没有笑容。
    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她已经很努力地改正了，每天早睡早起，早餐会自己拿面包吃，午餐和晚餐也学会了自己泡方便面。
    要是箱子里的东西不够吃了，也会把一份拆成两份，或者好几份，慢慢吃。
    她还会扫地，像楼下的叔叔阿姨一样，用扫把把家里打扫得特别干净。
    每天还会爬下楼丢垃圾，虽然有时候拎不动，但也还是会想办法把垃圾都丢掉，不会让家里变得臭臭的。
    知道林颜和宋名德不喜欢跟她打电话，不想听到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她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打电话。
    可是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爸爸妈妈，特别是家里断电，或者打雷下雨的时候，她就特别特别的害怕，很想让林颜或宋名德回来陪陪她。
    每当缩在角落发抖的时候，她就会给林颜和宋名德发语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虽然大多是得到的都是：
    “不知道。”
    “过几天。”
    或者干脆不回消息。
    但是对那时的她来说，能偶尔得到他们的回应，就已经足够让她开心。
    后来，她发现林颜和宋名德会定时回家给她送吃的、用的。
    要是上一次的剩下了，下一次他们就会晚几天送。
    所以，她开始特意每天多吃一点，这样吃的消耗得快，爸爸妈妈应该就能早点回来送吃的。
    可是，她想错了。
    她吃得太快，宋名德会骂她是个赔钱货，林颜会瞪她，然后说她是个拖油瓶。
    他们勒令她每天少吃点。
    对此，宋清倾只能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本来好好的爸爸妈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一年级入学手续办理完之后，林颜带她去了超市。
    她很高兴，因为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妈妈一起去超市了。
    安静跟在林颜身后，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颜空出来的那只手。
    她很想握上去。
    小小的手掌反复张开又攥紧，指尖好几次试探着往前挪。
    她抬手，眼看差一点点就能勾住林颜垂在身侧的手。
    心底那点雀跃被无限放大，她鼓起全部勇气，指尖轻轻往林颜手边碰了一下。
    下一秒，林颜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到一般，猛地收手，回头看着她语气不耐道：“别挨着我，要不是你早就跟你爸离婚了，用得着现在还要带着你个拖油瓶出来买东西？”
    “浪费钱！”
    伸到半空的小手一下僵住，孤零零悬在空气里，不知所措。
    宋清倾懵懵地收回手，指甲无意识掐着掌心的嫩肉，酸涩的委屈一下子堵满了喉咙。
    她看着林颜走远，视线缓缓变得朦胧。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她又犯错了……
    回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哭，林颜不耐烦吼了句：“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有用的话，最该哭的是我！”
    “快走！”
    林颜声音不小，听到动静，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宋清倾长得可爱，圆圆的脸蛋，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看向人的时候，像盛满了一汪透亮的清泉，怯生生的，透着不自知的软糯无辜。
    加上她留着齐刘海，小肩膀微微耸着，缩在人群里像个小糯米团子。
    她被林颜吓得一抽一抽的，一时之间眼泪都忘了掉。
    可怜兮兮站在那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生怜爱。
    有路人看不下，忍不住道：
    “小宝别哭，你妈妈不是故意凶你的。”
    “这位女士，孩子还这么小，不懂事正常的呀，有事好好说嘛，看孩子哭得多可怜啊。”
    “是啊，多可爱的小孩啊，哭都没声音的，已经很乖了。”
    闻言，林颜蹙紧眉头，瞥了眼身后哭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
    握着购物车把手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她眸光闪了闪，扫过宋清倾的视线透着复杂。
    宋清倾见林颜看着自己不动，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是准许她跟过去，还是不准许？
    “还不快过来。”林颜冷声道。
    确定林颜是准许她跟上的，才敢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亦步亦趋跟在林颜身后，却始终跟林颜隔着两步距离。
    一直跟到回家，她看着林颜换了拖鞋，心里的那点悲伤好像被立刻抚平了不少。
    妈妈换鞋了，今天是要留在家了吗？
    看着林颜将买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将需要放冰箱的拿出来。
    等整理好后，她看着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宋清倾，硬声道：“先喝酸奶，酸奶没了再喝牛奶。”
    听到这句话，宋清倾眸中的星光立刻黯淡了不少。
    以前林颜回来放完东西，偶尔也会提醒她要先吃什么，后吃什么。
    说完以后，林颜就会走。
    但林颜以前放东西从来不会进屋的，都是丢在玄关就离开了。
    她还以为，林颜今天进屋了，是要留下来了呢……
    原来只是酸奶要放冰箱……
    “听见没？”
    “嗯。”宋清倾垂着头。
    嘭！
    关门声响起，家里再次只剩她一个人。
    紧闭的家门、寂静的客厅，还有无数个独自等待、最终落空的希望……
    过了会，手表“叮咚”响了一声。
    林颜发了条语音：“以后早上九点准时到校，不准迟到。”
    熟悉又冷漠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宋清倾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她缩在沙发上，忍着哭腔，按下语音键回复：“好。”
    -
    从一年级开始，宋清倾开始渐渐习惯了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天色从亮转黑。
    偶尔躲在被子里哭一哭，哭完了就自己哄自己睡觉。
    她每天都准时到校，从不迟到，也从不闹事。
    学习成绩也不错，成了所有老师、同学眼中的乖乖女。
    在学校里，她性子安静又内敛，不怎么说话，也怎么主动亲近别人，时常像一株长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小草。
    但因为她不太合群，所以时间一长，班里的老师以为她心理有问题，便联系了林颜和宋名德，希望他们带她去医院看看。
    很荣幸，这一通电话，让宋清倾见到了快一年没见的宋名德，她的爸爸。
    还获得了一个巴掌，在学校门口，在放学的时候，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以及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的面。
    宋名德指着她说：“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矫情犯贱！一点破事上纲上线！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珍贵？！废物！”
    “以后，你老师如果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我，我打断你的腿！这学别上了！”
    宋清倾呆愣着，小小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开来，半边脸瞬间发麻肿胀，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刺耳。
    宋名德走了，没再看她一眼。
    她忘记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只记得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同学和老师看她的眼神，她不太喜欢。
    她还被叫去了办公室，老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一个都没回答。
    然后，她就又回家了。
    然后，再去上学。
    再回家。
    再上学。
    就这样，一直到林颜下一次来施舍物资。
    她喊一声妈妈，再看着林颜关上门，接着如流水线工人一样把物资搬到固定位置，放好。
    她的生活似乎已经固定了，每天都很无聊。
    直到那天，她忘记拿伞了。
    因为知道不会有人给自己送伞，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她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就直接冲进了雨里，准备淋着雨回家。
    或许，淋一次雨，会生病的吧？
    今天作文课上，老师念了范文，里面说孩子生病了，所以爸爸妈妈很着急的背着孩子去了医院。
    她要是生病了，说不定……
    万一呢？
    试试吧。
    下定决心，她背着书包穿梭在人群里。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睫毛上挂着的雨滴糊住了眼睛。
    单薄的校服外套很快被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她忍着生理性的颤抖，埋着头往前走。
    中途，也有很多叔叔阿姨来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道谢说没事。
    她自己要淋雨的，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然爸爸妈妈知道了会不高兴。
    “你是故意淋雨的吗？”
    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旁传来。
    宋清倾脚步一顿，她抬眸，只见一柄深色的大伞稳稳罩在了她头顶，挡住了倾盆的大雨。
    顺着伞柄看过去，目光落在比她略高半个头的男孩身上。
    男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长得白白净净的，但皱着眉头，绷着一张小脸，看着有些严肃。
    见面前的女孩不吭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知道你，你住我家隔壁，对吧？”
    宋清倾瞬间有些警觉，抓着书包带子的小手用力收紧。
    小男孩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叫叶谦之，我们家上周刚搬来，这两天上下学的时候，我出门看到你了，所以才知道你是我的邻居。”
    “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和你一个学校的，五年级七班，你呢？”
    宋清倾瞄了他一眼，抿着小嘴，低头还是不说话。
    她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叶谦之小脸变得皱巴巴的，他不理解。
    他跟了她一路了，看到她拒绝了那些叔叔阿姨。
    她不是哑巴，可为什么不说话？
    叹了口气，他小跑又追上，继续将伞偏向她。
    “雨太大了，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生病了是自己难受。”
    “我妈妈说了，不管怎么样，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如果是担心那些叔叔阿姨是坏人，所以不敢接受他们的好意，那你可以放心接受我的好意，因为我是好人。”
    宋清倾看向他，小脸满是认真道：“坏人也会说自己是好人。”
    “啊？”叶谦之挠头，“虽然你说的好像也没错，可是我真的是好人，我一个小孩，还穿着跟你一样的校服，怎么可能是坏人？”
    “反正我不是坏人。”他又一次强调。
    宋清倾偷摸撇他，然后又看了眼雨伞，干脆开始小跑。
    “你跑什么？！”叶谦之快步追上她，胳膊稳稳举着伞，执意不肯挪开。
    男孩年纪不大，态度却格外执拗，他乌黑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结，更加严肃道：“你别跑了，本来就淋雨了，待会又跑出汗，你一定会感冒的！”
    “感冒要打针吃药的，很难受的，喂！你听见没啊？”
    叶谦之不理解，怎么他越说，这小妹妹还越跑越快了？
    她不怕打针的嘛？
    不怕吃药的嘛？
    生病真的很难受的！
    他还想再劝劝，但一边跑，一边举着伞，还要一边说话的话，真的太累了。
    他不想说了，干脆沉默不语跟着宋清倾跑。
    但不管怎么跑，伞始终都稳稳打着。
    宋清倾跑了半条街，不跑了。
    她发现这个小哥哥腿比她长，体力也比她好，她跑不过。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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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番外1 清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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