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倒置的短板与八百公斤的克制
清晨七点,长安一号前哨站那两扇沉重的防爆大门,在冰冷的晨风中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今天的气温稍有回升,大约在零下十五度左右,肆虐了数日的白毛风也终于停歇,天空中甚至透出了一丝极其惨澹丶缺乏温度的阳光。对于这片被极寒统治的秦岭雪原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了。
伴随着大门的开启,一支造型极其怪异的队伍,缓缓踏入了积雪深达半米的茫茫林海。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头肩高将近一米八丶体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它的眼睛依然被那件破旧的作训服严密地蒙着,只留下向下方三十度的管状视野。在它的胸前和肩胛骨处,那套由红色消防水带和厚重帆布垫肩拼接而成的挽具,被极其精细地调整过受力点,避开了它之前被勒出血的旧伤。
在驼鹿的身后,连接着那架经过了「减法工程学」极致改造丶自重仅有一百零五斤的平底木制雪橇。
这架雪橇的底部,那张被彻底冻硬的变异野猪皮上,涂满了呈现出幽暗光泽的「特种生物琥珀脂」。
「嘶——」
当这架减重后的空载雪橇滑出前哨站大门,碾压在被冻得如岩石般坚硬的冰雪路面上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丶顺滑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摩擦声。
这不仅仅是声音的变化,更是物理法则被人类智慧强行扭转的证明。没有了沉重的负荷,没有了「融冻粘连」的死亡阻力,这架雪橇此刻在冰面上的滑动摩擦系数,几乎趋近于零。
驼鹿甚至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拖拽感。它迈开那宽大厚实的角质蹄子,踩碎表层的粉雪,稳稳地落在底层的暗冰上,步伐迈得极其轻快,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丶属于野生动物的从容。
然而,这台「生物发动机」的轻松,却给走在它身侧负责护航的猎人们,带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生理灾难。
「呼哧……慢丶慢点……」
走在队伍右侧的李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防寒面罩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双手拄着那把加长的精钢工兵铲,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
不仅是他,张大军丶孤狼,以及另外三名护航队员,此刻走得都极其狼狈。
「大爷的……这畜生今天怎么走得这么快……」李强咬着牙,强忍着从大腿深处传来的丶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
这就是昨天那场极寒拉纤和重度冻伤留下的残酷后遗症。
经过了两天的药物治疗和高能食物补充,他们身上那些大面积的紫黑色淤血和深层肌肉撕裂伤,此刻已经进入了最折磨人的「结痂脱皮」阶段。在他们厚重的「蛮牛」皮甲和防寒服之下,原本强壮的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层干硬的血痂,而在血痂的边缘,是刚刚生长出来的丶呈现出病态粉红色的丶极其脆弱的新生肉芽组织。
这几天,他们被林兰严令静养,连走路都极其缓慢。
但现在,为了跟上那头在空载状态下丶以每小时大约四公里(这对于体型庞大的驼鹿来说已经是极慢的散步速度)的正常步速前进的巨兽,猎人们不得不加快自己倒腾双腿的频率。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在深雪中拔出穿着「铁甲虫冰爪」的战术靴。
那件为了防刺穿而制作得极其坚韧的变异野猪皮甲,其粗糙的麻布内衬,就会不可避免地与他们大腿外侧丶腹股沟以及肩膀处的血痂发生剧烈的物理摩擦。
「嘶啦——」
李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皮甲内部,那种干硬的血痂被粗糙布料生生刮蹭丶撕扯的声音。
「啊……」他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速乾衣。那种千万只毒蚂蚁在新生粉嫩肉芽上疯狂啃咬的奇痒,混合着毛细血管再次崩裂渗血的刺痛,瞬间汇聚成了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痉挛感。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就像是装满了碎玻璃的皮口袋,每一次弯折都在切割着自己的神经。
在以往的队伍里,这六个经过强化的壮汉是绝对的核心战斗力,是拖拽物资的主力。
而现在,在这极其荒谬的物理反转下。
那头被奴役的丶蒙着眼睛的野兽,走得闲庭信步;而这些全副武装的人类「主人」,却成了这支队伍里最脆弱丶最拖后腿的「短板」。
「周顾问……压丶压一下它的速度……」
张大军走在左后方,老兵的忍耐力虽然惊人,但此刻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也疼得完全扭曲了。他虚握着左侧的铁线藤缰绳,根本不敢用力去拉,生怕自己手掌上刚长出的嫩皮再次崩裂。
走在队伍最前方丶负责探路和诱导的周逸,立刻察觉到了身后队员们的崩溃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
周逸将手里那个装着「死苗草饼」糊糊的不锈钢盆,极其隐蔽地往怀里收了收,减少了那种诱人香味的散发。同时,他通过与驼鹿极其微弱的生物磁场连接,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平缓丶带着「迟滞」意味的压抑信号。
驼鹿失去了浓烈食物香味的刺激,又感受到了前方那股让它本能敬畏的磁场变化,它那原本轻快的步伐终于放缓了下来,变成了走两步丶停一下的犹豫状态。
「呼……」
李强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感激地看了周逸一眼。
「别停太久,」孤狼在队尾,用工兵铲撑着身体,他的左臂依然僵硬得无法抬起,「我们的身体经不起出汗后的冷却。用极慢的速度走,保持血液循环。哪怕像乌龟一样爬,也得爬到地方。」
在这支极其别扭丶走走停停的队伍的艰难挪动下。
原本空身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走完的五公里雪路,他们足足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
……
上午十点三十分。
当那片熟悉的枯死红松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而,当他们走到前天亲手垒起的那座「木头坟茔」前时,所有人刚刚放松了一丝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了起来。
「有东西动过这里。」
张大军快步走上前,甚至顾不上腿部的刺痛。他用工兵铲极其小心地拨开了覆盖在「坟茔」表面的一层新雪。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猎人们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荒野中没有绝对的安全」。
前天傍晚,为了防止这两吨变异红松原木散发出的灵气和松脂味引来破坏者,周逸指挥他们将原木紧凑堆叠,盖上了厚重的军用防风防水帆布,四周压上了沉重的石块,并在最外层撒上了高浓度的驱兽粉,最后用厚雪掩埋伪装。
这套伪装在人类看来天衣无缝。
但在大自然的清道夫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欲盖弥彰的藏宝箱。
张大军铲开积雪后,露出了下面那块原本坚韧无比的军用帆布。
此刻,这块厚实的帆布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丶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破洞!有些破洞甚至有拳头大小,边缘呈现出极其明显的丶被某种锐利喙部撕咬丶啄击的毛边。
在帆布的表面,还凝结着大量呈现出灰绿色丶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鸟类粪便。
「吱吱——」
就在张大军掀开帆布的一角时,两只体型如猫丶浑身长满灰色硬毛的变异雪鼠,突然从原木的缝隙里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钻进了旁边的深雪中。
张大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仔细看向那几根暴露出来的变异红松原木。
原木那原本坚硬的暗红色树皮上,赫然留下了许多细碎但极深的啃咬痕迹。那些变异鼠类和不知名的禽类,竟然硬生生地啃开了被冻得如钢铁般的树皮,贪婪地吸食着里面残存的丶富含微量灵气和营养的木质部汁液。
「这帮畜生……」李强咬牙切齿地举起了手里的短柄锤。
「别怪它们,这是生态的本能。」
周逸走过来,看着那些被啃咬的痕迹,眼神异常平静。
「变异红松的韧皮部是高能级的食物。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里,这种埋在雪底下的能量源,对于那些处于饥饿边缘的小型变异生物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们的驱兽粉在极寒和风雪的稀释下,撑不了太久。」
「这还只是不到四十八小时。」孤狼看着那些破洞,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如果再晚来两天,这堆木头就算不被它们啃光,也会被那些变异白蚁或者钻木甲虫彻底蛀空,变成一堆毫无燃烧价值的废渣。」
在这片变异的荒野里,没有任何无主的物资是绝对安全的。大自然的降解和回收机制,在灵气的催化下,正以一种极其恐怖丶极其高效的速度运转着。
「不能再耽搁了。」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雪橇和那头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的驼鹿。
「开始装车。动作要轻,千万别崩了手上的伤口。」
这是一场极其考验耐心丶技巧以及理智的装载作业。
面对这每一根都重达一百五十公斤到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如果是三天前,李强和孤狼他们绝对会大吼一声,凭藉着强化后的恐怖爆发力,直接用肩膀将它们扛起,粗暴地扔进雪橇里。
但现在,看着自己手上那虽然结痂丶但呈现出病态粉红色丶薄如蝉翼的新生皮肤。
李强很清楚,只要他敢用手去死死地抠住那粗糙的变异树皮发力,那层新皮会在瞬间被生生撕裂,底下的毛细血管会直接崩断,他这双手就彻底废了。
放弃蛮力,回归最古老丶最基础的古典力学。
「挖冰!先松动底部!」
张大军指挥着队员们,不再用手去碰木头。他们拿着工兵铲,利用铲子上自带的锯齿,极其耐心地丶沿着最外侧一根原木与冰雪冻结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凿。
这原木在雪地里放了两天,底部已经和暗冰死死地冻在了一起。
他们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反震力震裂虎口的血痂,只能像雕花一样,用极其细碎的动作「磨」开冰层。
「温水!」
当缝隙被凿开一条缝时,周逸将保温壶里仅存的一点点温水,极其吝啬地顺着缝隙滴了进去。
「滋啦——」
热量在狭小的冰缝中传导,坚固的冰结节终于出现了松动。
「撬棍!上杠杆!」
李强和另一名队员,将两根长长的实心钢管深深地插入原木下方。
他们没有用手去抬,而是找来两块坚硬的石头垫在钢管下方作为支点。两人将身体的重量极其平缓地压在钢管的长臂端。
「咯吱……」
在杠杆原理的巨大放大效应下,那根重达近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极其缓慢地在原地翻滚了半圈,终于彻底脱离了冰雪的束缚。
「搭斜面!上滚木!」
张大军将两根粗壮的变异灌木枝干,一头搭在雪地里,一头搭在雪橇载货舱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度的斜面。然后,在斜面上横向铺设了几根圆润的枯树枝,作为天然的「滚珠轴承」。
最后,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将一条粗大的铁线藤绳索绕过雪橇另一侧的大树,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单向滑轮组。绳索的另一端死死地套在那根松动的原木上。
「一丶二,拉!」
张大军和孤狼站在大树后面,极其缓慢丶均匀地拉动着绳索。
而在雪橇这边,李强等人用撬棍在原木底部轻轻地向上拨动。
「骨碌碌……」
这根沉重的原木,就在这种极其繁琐丶极其耗时,但却几乎不怎么消耗人体极限爆发力的古典力学系统的运作下,顺着斜面和滚木,极其平稳地滚入了雪橇的载货舱内。
「第一根。」张大军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仅仅是装载这一根木头,就耗费了他们整整二十分钟。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冷酷的物理计算和对伤病躯体的极限妥协。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当第五根原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稳稳地滚入雪橇的货舱,并被张大军用铁线藤极其牢固地交叉绑死在雪橇底盘上时。
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惨白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射下来,照在雪橇上那五根呈现出暗红色光泽的变异红松上。
「八百公斤。四根大的一根小的。差不多了。」
张大军看着雪橇的吃水线,也就是那竹制滑轨陷入雪层中的深度,极其笃定地给出了评估。
李强站在雪橇旁,他看着雪橇上那仅仅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空间的五根木头。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雪地里。
在那里,依然静静地躺着一大半丶足足有一千两百多公斤的极品变异红松原木。
那些木头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气息,那是基地里几万人熬过这个冬天最急需的「命」。
「大军叔……」
李强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他的理智告诉他八百公斤是极限,但面对这触手可及的生存资源,那种深植于人类基因中的「囤积欲」和贪婪,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这底盘……刚才来的时候那么滑,一点都不费力。」李强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甚至有一丝哀求,「基地里现在只剩3度了。大家都在挨冻。这剩下的木头,要是再放几天,就全被老鼠啃烂了。」
「大军叔……要不,咱们再加一根?就一根?」李强指着地上的一根中等粗细的原木,「也就多加不到两百公斤。底盘那么滑,它应该能拉得动吧?」
这是一种极其致命的诱惑。多拉一根,基地就能多一分温暖,就能少冻死几棵麦苗。
所有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大军,又看向那堆剩下的木头。没有人不想多带点回去。
张大军站在原地。
老兵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雪地里的那根木头。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双布满冻疮和血丝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甚至在微微发抖。
在生存的重压下,放弃眼前的资源,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更需要勇气。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堆木头一眼。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甚至带着一丝凶狠,死死地盯着李强。
「不加!」
这三个字,张大军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八百公斤,是刘工算出来的,也是王教授定下的绝对安全红线!」
「你以为底盘滑就万事大吉了?!你忘了这雪地底下有暗坑,有树根,有冰裂缝!」
张大军指着那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变异驼鹿。
「如果再加两百公斤,一旦在这个起伏不平的雪地里遇到任何一个微小的上坡,或者滑轨卡进了一个隐蔽的冰缝里。」
「这多出来的两百公斤静态阻力,就会在瞬间彻底压垮它那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肌腱!它会当场暴毙!」
「到时候,别说这五根木头,连这头鹿,我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烂在这个雪原里!」
「绑死绳扣!任何人不准再碰地上的木头一下!」
「准备出发!」
理智,极其残酷但又无比正确地,战胜了贪婪和侥幸。
在这片容不下任何容错率的废土上,只有严格遵守物理法则和安全红线,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真理。
周逸看着张大军那坚决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支队伍的灵魂没有散,老兵的定力,是他们能在这种绝境中不至于全军覆没的最后底牌。
「挂载。」
周逸走到驼鹿的前方,将手里那个一直捂在怀里的不锈钢盆拿了出来。
盆里,是用最后一点「金砖」碎屑和温水化开的丶散发着极其浓郁灵气和咸腥味的糊糊。
随着这股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原本显得有些委靡的变异驼鹿,瞬间竖起了耳朵。它那硕大的鼻孔贪婪地抽动着,庞大的身躯因为对高能食物的极度渴望,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张大军和孤狼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将雪橇前端那两条粗大的牵引主绳,挂在了驼鹿胸前那件红色消防水带挽具的合金锁扣上。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八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在这一刻,与这头一吨重的荒野巨兽,完成了物理上的终极连结。
驼鹿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股沉闷的拉拽感。它那被眼罩遮挡的头部不安地晃动了一下,前蹄在雪地里烦躁地刨了两下。它还记得前天那种仿佛要把它撕裂的恐怖阻力。
但盆里那致命的香气,像是一个魔咒,死死地勾着它的神经。
「走。」
周逸发出了那声极其低沉丶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指令感的呼唤。同时,他极其吝啬地,将盆子向前送了不到一寸,让驼鹿的舌头刚好能舔到边缘的一点点糊糊。
驼鹿吞下了那口蕴含着庞大生物能的汁液。
能量在体内炸开的满足感,瞬间压倒了对身后重量的恐惧。
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那原本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有些萎缩的胸前肌肉群,在这一刻,犹如沉睡的火山般,猛然暴起!
「驾!」
张大军在左后方,配合着发出了一声低吼,同时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副缰绳。
驼鹿那粗壮如液压缸般的后腿,在积雪下方的暗冰上狠狠一蹬。
那一瞬间,八百公斤的静态重量化作一股极其沉闷的后拽力,顺着牵引绳死死地勒紧了消防水带。
「绷——」
红色的消防水带瞬间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纤维拉伸声。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雪橇底部的变异青竹滑轨。
千万不要陷进去……千万不要粘连……
「嘶——咔!」
一声极其沉闷丶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质感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响起!
涂满了「琥珀脂」的变异青竹滑轨,在八百公斤的重压下,极其霸道地压碎了表面那层松软的粉雪。
但在接触到下方那坚硬如铁的暗冰层时。
野猪皮底盘上那成千上万根被冻得犹如钢针般的倒竖硬毛,在向后滑动的趋势刚刚产生的零点一秒内,极其狂暴地丶死死地扎进了冰层之中!
逆毛防滑系统,在实战重载下,完美生效!
这股极其恐怖的静态反作用力,瞬间抵消了雪橇向后倒滑的趋势,给驼鹿提供了一个绝对稳固的支撑点。
「轰!」
借着这股支撑力,驼鹿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探。
八百公斤的重载雪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地「焊」在地上,而是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丶却毫不乾涩的摩擦声,在那层绝不结冰的琥珀脂的润滑下。
平稳地丶极其不可思议地。
向前滑出了第一步。
「动了……它真的拉动了!」
李强看着雪橇在雪地上犁出的那两道极其平整丶泛着幽蓝光泽的浅浅车辙印,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推雪包,没有死死卡住。
这台融合了变异生物学丶废土工程学和古典力学的「终极生物机器」,在正午惨白色的阳光下,终于在荒野中,拖着八百公斤的希望,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欢呼的时刻。
周逸端着盆,看着前方那依然被半米深的积雪覆盖丶到处隐藏着树根和暗坑的漫长雪林。
五公里。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在他们身后,是依然静静躺在雪地里的一千二百公斤被舍弃的木材;在他们前方,是寒风呼啸丶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漫漫归途。
而长安一号主基地的锅炉,依然在极其冷酷地,一分一秒地消耗着那最后四十多个小时的底牌。
真正的重载越野地狱,此刻,才刚刚向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露出它最狰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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