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收拾完，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间青砖房，心里忽然想起冯守义和冯学明。
    这父子俩，是真够意思。
    自己来东安人生地不熟，人家二话不说就帮忙，又是开证明又是牵线。
    裴野想了想，决定明天请他们吃顿饭。
    国营饭店点几个硬菜，好好谢谢人家。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他。
    “小裴！小裴在吗？”
    是李善德的声音。
    裴野打开院门，李善德站在外头，跑得气喘吁吁的。
    “小裴，周文秀回来了！冯哥让我来通知你！”
    裴野来到纺织厂门口。
    冯守义正坐在传达室里，看见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老叔，怎么样？人真回来了？”
    冯守义点点头：“刚回来没一会儿，跟那个刘舒一起进的宿舍。”
    裴野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叔，你帮我把周文秀叫出来，别告诉她是谁找她。”
    冯守义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我懂”的笑，起身往女工宿舍走去。
    裴野站在传达室门口，点了根烟，慢慢走到厂区大门右边的墙根底下，靠在墙上等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吸了口烟，想着待会儿见了周文秀，该怎么说。
    那个傻娘们，遇到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他。
    要不是孙雪梅写信，他还被蒙在鼓里。
    一会儿非得好好说说她。
    裴野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前世的画面。
    前世，他和周文秀两个仿佛被命运抛弃的瘸子，在暮年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她给他洗衣做饭，他给她挑水劈柴。
    日子过得苦，但好歹有个伴儿。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花光所有的积蓄，借遍了全村的钱，也没能把她救回来。
    她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遇到你，值了”。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周文秀是除了林静姝外，第二个让他痛哭的女人。
    这一世，他拼了命想改变她的命运。
    她腿没瘸，她回了城，她成了纺织厂的工人。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她过上好日子了。
    可结果呢？
    裴野狠狠吸了口烟，心里又疼又气。
    他本以为改变了她前世瘸腿的悲惨命运，
    又满足了她回城的执念，她可以过上好日子。
    可没想到，她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
    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再放手。
    周文秀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的粮袋子还得掌握在他手里，别的男人休想染指。
    谁敢惦记，他就弄谁。
    裴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点了一根。
    过了一会儿，冯守义从厂里出来，远远朝他点点头。
    裴野也点点头，表示感谢。
    他又点了一根烟，靠在墙根底下，盯着厂区大门。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出来两个人。
    周文秀和刘舒。
    厂区门口灯光昏暗，周文秀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靠在墙根底下抽烟。
    那背影她看不清是谁，只以为是黄学谦又来堵她了。
    她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几步冲过去，张嘴就骂：
    “黄学谦！我不是说了吗？下周我就把欠你的钱还你！你怎么还来找我？！”
    裴野没动，继续抽烟。
    周文秀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已经告诉我了，他又欠了你五百！
    我不管是一千还是一千五，我都会还给你！
    我就是去暗门子卖，凑钱给你，也不会嫁给你！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再逼我，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