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师徒会面！

    东风农场.9号监区。
    最靠里的一间监舍里，七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围着两张缺腿的矮凳拼成的小桌子，神情凝重而纠结。
    简易的饭桌上摆着俩搪瓷盆，一个盆里装着半盆熬得金黄发亮的小米粥，上面浮着一层能揭下来的厚米油。
    而旁边的搪瓷盆里则是放了十几个大白馒头，麦香混着粥香，在狭小的屋里绕来绕去，勾得人胃里直打鼓。
    几人就这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美食，半天谁也没敢下嘴。
    突然，最边上的梁以舟用川省特有的口音说道：“诶，你们说这周科长到底是啥来头噻？平白无故给咱们换住处，还特意给咱送小米粥和大白馍，他图个啥子嘛？”
    山城老头程甲第也附和着说道：“对嘛，咱这些老骨头现在就是‘麻烦包袱’，他一个县里的干部，犯不着跟咱黏这么近噻！”
    末了还咂咂嘴，眼神里满是疑惑！
    “就是啊！”
    东北口音的刘振林嗓门一扯，瓮声瓮气的说道：“咱老哥几个现在就是改造的分子，走哪儿都招人嫌，他倒好，上赶着来帮咱，别是有啥猫腻吧？”
    “依俺看呐，怕是想套咱的本事！”
    中原省的黄天泽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咱这身子骨是不中用了，可脑子里的技术还在，那个毛头小子是不是想让咱帮着搞啥东西，又不想明说？”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思索着里面的门道。
    赵德胜用他那特有的陕北贵族口音说道：“黄老哥，你这想的也太偏了嘛，咱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有啥值得人家这么费心思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敢肯定那小子肯定是有所图谋！”黄天泽固执的说道。
    “图你老还是图你走路都发颤？依俺看，人家就是心善，见不得咱受苦。”赵德胜同样坚持道。
    “俺觉得德胜老弟说得在理，这周科长不像是装样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这事儿，都想不明白那位周科长到底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些人特殊照顾。
    这时，蹲在角落里何克祥慢悠悠开口道：“要不咱一会儿问问，总这么瞎猜也不是事儿，问清楚了，心里也踏实。”
    “问啥问！”
    赵德胜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咱现在这处境，人家能给口热饭吃就不错了，别再多嘴惹麻烦。”
    “依额说，先把身子养起来再说，别的都是虚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随后就看到农场的几个主要领导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其中还有肖金鸿和朱鹏程两位负责人。
    在农场，能让这两位作陪，来头可不小啊。
    众人来到监舍门口后，肖金鸿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他和朱鹏程带着周卫国走了进去。
    看到三人进门，几位老专家下意识的都站了起来...
    肖金鸿当即笑着招呼道：“几位不是想见周科长吗，这位就是周卫国同志，也是他特意让我们多照顾一下你们的！”
    接着，肖金鸿又转头对周卫国说道：“卫国同志，这位是黄天泽教授，原西工大机械学教授；这位是梁以舟，西工大电科专家；还有赵德胜教授…”
    听着肖金鸿的介绍，周卫国的心里颇为激动。
    眼前这些人，都是前世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照亮他人生道路的引路人，尤其是黄天泽、赵德胜、季开源、梁以舟四人，更是他正经磕过头拜过师的。
    当年若不是他们偷偷教他知识，他或许都不能活着从东风农场离开，更不可能报仇雪恨，也走不上科研的路。
    看到恩师们个个瘦骨嶙峋、蓬头垢面，他的心里既惭愧又心疼。
    但他面上没露声色，待肖金鸿介绍完，他声音平稳的说道：“几位老师好，我是周卫国。”
    话音刚落，性子最急也最是犟的黄天泽上前一步说道：“周同志，你跟俺们说实话，为啥要帮俺们？”
    东北老头刘振林也看着周卫国说道：“我们这些人现在就是麻烦，走近了对你没好处。”
    周卫国看着眼前几位老人眼神里的疑惑和戒备，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诚恳的说道：“实不相瞒，我让肖主任照顾几位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完成我老师的遗愿...”
    “娃儿，你老师是哪个噻，我们认识吗？”季开源操着浓重的川渝口音问道。
    “我老师叫冯世才，原西工大化学系教授，材料与机械双料专家！”周卫国道。
    “冯老头...你是那个老疯子的徒弟？”季开源一脸震惊的问道。
    “嗯，今年年初老师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是有机会来东风农场，一定要来看看您几位老兄弟，只可惜我这个月才有了正式工作...”
    话音未落，就听季开源声音颤抖的问道：“娃儿你刚才说老疯子他...他死球了？”
    梁以舟也声音发颤的问道：“世才他…他走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震惊的等待周卫国的回答...
    周卫国点了点头，声音悲切的说道：“老师他确实走了，他老人家走之前一直想来看看您几位，但可惜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所以，老师临终前留下遗愿，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几位，还要我像待他一样待您几位，别让您几位受委屈。”
    听到这话，梁以舟、黄天泽等人眼眶一下就红了，屋里的气氛瞬间变的悲伤起来。
    良久，梁以舟打破了屋里的悲切，开口道：“老疯子这一辈子就是死在了太重情重义，当年他要不是为了保护那几个小娃娃，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了他那一身本事，世上再无老疯子了！”黄天泽也无奈的说道，语气里满是遗憾和落寞。
    赵德胜也叹着气说道：“额记的上次和老冯见面他就说自己难活（生病）的很，么想到再次听说他的消息，竟然是失迹（去世），唉...”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何克祥突然开口道：“周...小孩儿，老冯去的时候么遭大罪吧？”
    周卫国略作沉默，然后说道：“老师是因病去世的，肺炎，在病床上硬熬了一个多月...”
    后面的话周卫国没有说，但几人都知道是啥情况。
    人啊要是一下子过去了，倒也还好，就怕这种长时间缠绵病榻。
    而老冯的亲人又不在身边，可想而知他最后的日子应该是没少遭罪。
    “娃儿，那老冯他的家人来没来？”季开源沉声问道。
    “我给他们写了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也没见有人来！”
    接着周卫国继续说道：“所以，我把老师葬在了村东头的山梁上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于老冯那样清高自傲的一个人来说，这样的结局多少是有些凄惨了。
    但回头想想他们自己，几人又全都沉默了。
    老冯再怎么，人家还有一个弟子给收尸。
    再看看他们，死了之后怕是和这里去世的人一样，随便挖个坑埋了，连块墓碑都不会立。
    过上几年，就会变成无人知晓的无名墓。
    又是一阵沉默，黄天泽再次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开口道：“你刚才说照顾我们有了两个原因，除了老冯的遗愿外，还有啥缘故？”
    周卫国当即回答道：“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想请各位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俺们听听再说！”黄天泽道。
    “我想请诸位借调到西山煤矿一段时间，帮那边修理一下井下采煤设备！”周卫国道。
    “只是临时借调吗？”季开源开口道。
    “西山煤矿那边确实是临时借调，预计也就一个月左右，但完事儿后我想将诸位长期借调到机械厂技术科，担任技术顾问，协助我一同研制新型农机！”周卫国道。
    本来这事儿他打算过段时间再说，但他了解这几位恩师的脾气，尤其是季开源，那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自己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事后这老头儿非和自己闹，所以还是一次性说明白算了。
    而听完周卫国的请求之后，屋里的气氛再次变的安静了下来。
    就在周卫国以为几人肯定要商量一会儿的时候，向来老成持重的黄天泽率先开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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