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能不能把名额给昭昭？

    黄石崖村的土路上，吉普车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
    周卫国抱着那个印着机械厂字样的纸箱，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车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心里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烤红薯，又暖又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熟悉的院子。
    堂屋里，母亲纳鞋底的线还在竹筐里绕着，灶台上的铁锅余温未散。
    掀开锅盖，锅里果然留着饭。
    除了没有什么油水的山药蛋（土豆）烩菜，拉嗓子的三合面窝窝头外，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这是熬好的中药。
    看到这些东西，周卫国的心里暖呼呼的。
    这就是家，不管你身在何方，家里总会有人惦记着你，即便是粗茶淡饭，总会有人给你留一口。
    不过午饭周卫国已经吃过了，是李长安请的，就在机械厂的食堂。
    两个肉菜三个素菜，外加几个白面馍馍，直到现在周卫国的肚子都隐约有点撑。
    他将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放进碗柜里，用笼布盖好。
    接着又将那碗药汁端出来，忍着直击灵魂的苦味一饮而尽。
    喝了点温水缓了缓，随后周卫国才抱着纸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箱子里是他刚刚领到的入职大礼包！
    本来厂里还给他分了宿舍，这些东西理应放到宿舍里。
    但由于分给他的宿舍是拥挤的八人间，再加上李厂长还批了他一个星期的假，所以周卫国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家，等上班的时候再拿过去，免得给自己也给厂里找麻烦！
    箱子里的东西很多很杂，但并不乱。
    周卫国一样样往外拿，很快零七碎八的东西就摆了满满一炕桌。
    蓝色工装两套，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处的白色标签上，他的名字被人事科的同志写得笔锋刚劲。
    除此之外还有解放胶鞋一双，印有厂徽的搪瓷茶缸、脸盆以及铝制饭盒各一个、毛巾、肥皂、牙膏、牙刷各一份，此外还有一个笔记本、一根钢笔以及一本伟人语录。
    再就是一些厂里下发的票证了，包括一本工作证，一本粮食供应证，外加10张粉嘟嘟的澡票...
    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周卫国的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是入职了新“单位”，同样领到了入职“大礼包”。
    只不过他去的是东风农场，亦或者叫“东风监狱”，领到的是灰扑扑的囚服。
    即便是隔了两世，周卫国依旧记得囚服的样式和质地，颜色压抑灰暗，布料硬得像砂纸，穿的时间长了，领口都能将脖子磨脱层皮。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些物品，周卫国终于敢相信，重生一世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家人以及沈家姐妹的命运。
    眼下仇人伏法，前路敞亮。
    全新的生活像幅刚铺开的画，等着他下笔。
    不知怎么，沈南意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抬头看了看大红柜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四点钟了。
    想到此时的沈南意应该还在牲口棚那边忙碌，周卫国决定过去看看，顺便将自己正式入职机械厂的消息告诉她，在和她谈谈今后的安排。
    周卫国把东西一一收进木柜，锁好门就往牲口棚走。
    黄土路被晒得滚烫，脚底板踩着都发疼，可他走得轻快，路边的野草擦过裤腿，沙沙响得像在替他高兴。
    牲口棚里弥漫着草料和粪便混合的气味，却透着股踏实的生气。
    沈南意正弯腰往食槽里填草，草屑沾在她的蓝布褂子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沈昭昭和另外两个知青也在忙活，手里的木叉把干草叉进槽里，动作熟练得不像城里来的姑娘。
    忙碌间，沈南意突然听到妹妹说道：“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姐夫？”
    听到妹妹的声音，沈南意当即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周卫国正向着她们这边走来。
    许知意也看到了周卫国，当即对着沈南意说道：“南意妹子你过去吧，卫国同志肯定是来找你的，这里有我们几个呢！”
    沈南意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却没有拒绝。
    嗯了一声后，便将手里的草叉往墙上一靠，快步迎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沈南意的脸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说话时也没了前几天的躲躲闪闪，声音里带着自然的笑意。
    “谈判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来看看你！”周卫国笑着说道。
    “咋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那些小鬼子乖乖掏了钱！”周卫国道。
    “那你这次是不立功了？”沈南意欣喜的问道。
    “嗯，县里的简主任说是要嘉奖我，但具体有啥奖励却没说。”
    接着周卫国话音一转，再次问道：“给你说个事儿，我今天已经正式入职机械厂了。”
    说着，周卫国从衣兜里将自己的工作证掏了出来，并递到了沈南意面前。
    沈南意也没有客气，直接将周卫国手上的小红本本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在调令上轻轻划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在将工作证还给周卫国的时候，沈南意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
    顷刻间，她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但却没像以前那样红着脸躲开。
    沈南意的反应周卫国全程看在眼里，这女人确实变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曝光，亦或者是他们之间的误会消除了，总之现在的她见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尴尬和扭捏。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周卫国看着她说道。
    “我？”
    看着沈南意眼神里的疑惑，周卫国随即再次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到县城上班？”
    “县城？我可以吗？”沈南意有些惊讶地问道。
    “当然可以了，我这次也算是给县里立了大功，到时候要一个进厂上班的名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其实就算是厂里不给也没关系，简文政已经答应会给他一笔奖金的，实在不行就花钱买个进厂的名额。
    总而言之，只要沈南意愿意，一个工作名额周卫国还是能给她弄到手的。
    沈南意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顿了半拍。
    进厂上班这可是多少知青梦寐以求的事，更何况她确实也不太适应农村的生活。
    说真的，沈南意心动了，特别的心动。
    不仅仅是生产队的高强度劳动让她想要逃离这里，更重要的是说这话的人是自己的男人，得他的好处，沈南意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但就在她准备应声同意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正累的气喘吁吁的妹妹。
    妹妹的肩膀瘦得像根细柴，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几个月来昭昭的身体每况愈下，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想到这里，沈南意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你能不能…把这个名额给昭昭？”
    “昭昭？”
    “我知道这个请求确实有些无理，但昭昭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我答应过爹娘要照顾好她的...”
    说到这里，沈南意的眼眸突然红了，声音也有些许颤抖。
    “不行！”
    看着沈南意眼神里的失望，周卫国当即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帮昭昭，但机械厂的活儿并不轻松，除了财会、后勤等个别岗位，其余工作强度都不小，昭昭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沈南意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可她在队里…”
    “这样吧，我想办法给昭昭找个更轻松的活儿。”
    其实就算是沈南意不说，沈昭昭的事情周卫国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毕竟前世自己的两个娃都是沈昭昭给拉扯大的，她对自己有恩。
    “这...有把握吗？”
    “问题不大，不过在此之前先得好好给昭昭调理一下身体，就她现在的情况，还真没有多少工作适合她！”周卫国叹着气说道。
    沈昭昭的身体状况他最清楚不过了，低血糖外加贫血，可谓是各种负面buff都叠加满了。
    好在她现在还年轻，只要系统性调理一段时间，再加上调整饮食结构，应该能恢复的差不多。
    “这...”
    “放心吧，昭昭是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她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周卫国语气笃定的说道。
    “谢谢...”
    不等沈南意说完，就听周卫国便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说这就见外了！”
    “嗯...”
    正说着，远处突兀的传来一阵刺耳的音爆声，紧接着村里的大喇叭声突然响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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