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惩罚王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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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军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词。
    沈临风站起来，走到王建军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能闻到王建军身上那股隔夜的酒气，有些不适。
    “你得给她道歉。然后，离开北京。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说了一切。
    王建军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还给她道歉？她要是不报警，我能有案底？万一影响王浩考公，她是不是罪魁祸首？”
    沈临风听他提了两次“影响王浩考公”，实在忍不住，嗤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他摇了摇头，看着王建军，像看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
    “王建军，你一个在司法所干了半辈子的人，说出这种话，不觉得丢人？”沈临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行政拘留对你儿子考非公检法岗位的影响微乎其微，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真无知还是拿这个当借口，你不觉得自己可笑？”
    王建军愣住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真的不知道。他在司法所干了大半辈子，管的是辖区矫正、安置帮教，跟政审沾不上边。他以为拘留就是案底，案底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洗不掉的黑。他被拘留这几天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满是探寻。
    “我骗你干什么？”沈临风看着他，“你觉得我大老远从苏州跑来，就是为了编个谎话骗你？”
    王建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血的手。翻过来，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粗糙，指节粗大。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沉重，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终于吐了出来。
    “行了。”沈临风不打算再耗下去了，“你给她道个歉。录个视频，我拿给她看。”
    王建军瞪大了眼睛：“录视频？你还想留证据？”
    “不是证据。是她需要看到你亲口说对不起。”沈临风的语气不容商量，“她现在刚从医院里回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她最爱写的小说都写不下去了。她是应激反应，轻度抑郁。你知道什么是应激反应吗？就是被你那一巴掌打出来的。”
    王建军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几个字：“我……我打电话跟她说。”
    沈临风摇了摇头：“她不会接你电话。”
    “那……那发语音。”
    “她也不会听。”
    “我写信。”
    “你写了，她看都不会看就直接撕了。”沈临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确认过的事实，“王建军，你别再躲了。就现在，当着我的面，道个歉。我不会拿这个视频去做什么，我就是想让她知道，你终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需要这句话，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了。”
    王建军的脸上很不自然，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沈临风，嘴唇动了动。不是道歉的话，是一句别的东西，憋了很久，从嗓子眼挤出来，带着嘶哑：“你……你对她好点。”
    沈临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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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军终于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沈临风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秀芳，对不起。”
    沈临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王建军，没有说话。
    王建军抬起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眼眶通红，下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张了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
    “秀芳，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不该缠着你。我……我明天就走。你好好过日子。”
    沈临风按了停止，把手机收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建军，希望你能像你说的一样，尽早离开北京，不要再让她不高兴。否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变了，他打不过沈临风，可是他也是个男人，被自己的下任这么羞辱，他也不想忍了，破口大骂，“姓沈的，你给我滚，你配做医生吗？你就是个野蛮的地痞，二流子！”
    沈临风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才不想和他再费口舌，“你管我是什么？”
    王建军在背后骂了粗话，沈临风没理。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笃笃笃的远去，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像是踩在人心上。王建军站在那里，门已经关了很久，他还站在那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的。他慢慢地蹲下来，又慢慢地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把脸埋进手掌里。
    血沾在他手背上，凝结了，他不擦，也不动，就那么坐着。
    沈临风从那个破旧的小区出来，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从昨晚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天，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胃，忽然很想吃口好的。
    胃口突然大开，想吃。想吃点正经东西，不是凑合。
    这几天他在家担心陈秀芳，吃的都是食堂或者外卖，糊弄着填饱肚子，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今天不一样，今天事情办完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相信陈秀芳看到视频也会好起来的，他觉得应该犒劳一下自己——也应该犒劳一下陈秀芳。
    他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陈秀芳家附近那条街的地址。司机问去哪儿，他说找个吃饭的地方，司机推荐了一家老馆子，说做的是正经家常菜，干净，实惠，味道也好。沈临风说行，就去那儿。
    馆子门脸不大，但里面敞亮，这会儿饭点儿刚到，人很多。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没看，直接报了四个菜——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地三鲜，一碗酸辣汤。都是陈秀芳爱吃的，他记得。
    在北京那些天，她做饭的时候念叨过，说糖醋排骨要炸两遍才酥，说虾仁要用鲜的不能泡发，说地三鲜的土豆得先煎一下才香，他都记着。
    等菜的功夫，他靠在椅子上，把手机掏出来，静音后翻了翻那段视频。王建军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楚。他看了一遍，没有发出去，等回去给陈秀芳看，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需要这个，需要听到王建军亲口说“对不起”，需要知道那个人终于走了，不会再来了，这次应该算是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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