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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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航是什么想法，周成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了，最多也只会感叹两句。
    他关注于自身，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就像是急诊科前任的王建明主任，他无论做什么，都讨不了对方的欢心。
    ……
    下午三点，正是急诊科一天里最忙的高峰时段。
    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哭闹的孩子、呻吟的老人、焦急的家属挤在一起。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一趟趟平车推进来。
    医护人员脚步带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周成刚处理完一个急性肠胃炎脱水的患者，正带着赵晓和王子豪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顺便给两个规培生讲急性腹痛的鉴别诊断要点。
    刚讲完阑尾炎和肠系膜淋巴结炎的区分要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救护车警笛声。
    紧接着，科室的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值班医生，赶紧来抢救室！120送过来个呛了异物的小孩，1岁半，呼吸困难，快喘不上气了！”
    顿时，整个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手上没在忙的医生，全都不约而同站起身，往门外跑。
    周成立刻合上病历本，抓起听诊器就往抢救室冲。
    赵晓和王子豪小跑着跟在后面。
    ……
    抢救室的一号床已经围满了人。
    平车上躺着个小小的男童，脸色惨白，口唇和指甲盖全是青紫色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手脚时不时轻微抽搐一下。
    孩子的奶奶瘫在抢救室门口，哭得浑身发.
    孩子的爸妈扒着门框，脸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平床上的孩子，连哭都忘了。
    “什么情况？”周成快步上前，接过120医生递来的交接单。
    “患儿1岁7个月，20分钟前奶奶喂松子的时候，孩子哭闹，不小心把松子呛进了气管里，当时就剧烈咳嗽、呼吸困难。”
    120医生快速交代病情。
    “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孩子已经口唇青紫了，立刻给了头低臀高位拍背、海姆立克冲击法，反复做了十几次，一点效果都没有，异物没排出来。”
    “路上给了面罩高流量吸氧，联系了耳鼻喉科、儿科、麻醉科还有ICU急会诊，让他们立刻过来。”
    周成点了点头，立刻上前给孩子查体。
    孩子意识已有些模糊，对呼喊仅有微弱反应，双侧瞳孔正大等圆，对光反射尚灵敏。
    他把听诊器贴在孩子的胸口，仔细听了双肺的呼吸音。
    左肺呼吸音粗糙，能听到散在的干湿啰音，右上肺呼吸音明显减弱，右下肺的呼吸音完全消失，一点气流声都听不到。
    “心率172次/分，呼吸36次/分，血氧饱和度66%！”
    接上心电监护，护士大声报出监护仪上的数值，刺耳的低血氧报警声在抢救室里不停响着，揪着所有人的心。
    这时候，耳鼻喉科的会诊医生先赶来了，是主治医生刘凯。
    他手里拿着喉镜和异物钳，快步冲到床前，立刻吩咐：“来，两个人扶着孩子，头低臀高位，我再拍背冲击试试，看能不能把异物震出来！”
    两个护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翻过来，头朝下，屁股抬高。
    刘凯用空心掌在孩子的肩胛骨之间快速用力拍背，拍了十几下，又用海姆立克手法，双手环住孩子的上腹部，快速向上冲击了几次。
    可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非但没咳出异物，反而突然出现了呕吐，一口奶液从口鼻里涌了出来。
    小孩子的呼吸瞬间更弱了，口唇的紫绀越来越重，眼睛慢慢闭上。
    意识彻底模糊了！
    “不行，拍背没用！孩子缺氧加重了！”儿科的会诊医生也赶到了，一看这个情况，立刻喊，“麻醉科呢？赶紧气管插管，先把气道通开，保证供氧，不然孩子马上就要心跳停了！”
    麻醉科的医生刚好推着插管车冲进来，二话不说，快速给孩子推了短效的镇静药，拿着小儿专用的气管插管。
    整个过程，动作麻利，一次成功。
    听诊确认插管位置正确，立刻接上了呼吸机，调了CPAP模式，PEEP6CmH2O，辅助通气。
    呼吸机接上的瞬间，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慢慢往上跳。
    从60%升到了75%，又升到了82%，孩子的心率慢慢降到了140次/分。
    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一点。
    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刘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周成道：“先稳住血氧，我已经联系了手术室，准备硬支气管镜，进镜把异物取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儿科医生点了点头：“对，现在插管通了主气道，血氧能稳住，赶紧联系手术室，越快越好，异物卡在右主支气管，时间长了，右肺就彻底坏死了，还会引发窒息。”
    像这种紧急情况，只有靠手术来解决！
    可这话刚说完，监护仪的报警声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孩子，突然开始剧烈烦躁，手脚乱蹬，脑袋使劲晃，和呼吸机完全对抗。
    屏幕上的血氧饱和度断崖式下跌，从82%一路掉到了40%，心率又窜到了180次/分，孩子的脸瞬间又变成了青紫色。
    “不好，人机对抗，缺氧又加重了！”
    麻醉科医生立刻调整呼吸机参数，把潮气量往上调，可一点用都没有。
    血氧还是卡在40%上不去。
    “给地西泮3mg，镇静！”
    儿科医生立刻下医嘱，护士快速推了药。
    孩子的烦躁慢慢缓解了，可血氧还是只有45%，根本升不上来。
    刘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坏了，异物完全堵死了右主支气管，左主支气管也有松子碎块堵着，气管插管只能保证主气道通气，气体进不到肺里，呼吸机给再多氧都没用。”
    现在血氧稳不住，根本撑不到手术室，路上就可能心跳停了！”
    这话一出，抢救室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情况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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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规的拍背、海姆立克没用，气管插管接呼吸机也维持不了血氧。
    硬支气管镜取异物是唯一的根治办法，可孩子现在连去手术室的十几分钟都撑不住。
    ……
    孩子的妈妈在抢救室门口听到了里面的话，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哭着喊。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一岁多啊！”
    孩子的爸爸也红了眼，对着里面的医生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贴在了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盯着监护仪的周成，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刘凯皱了皱眉：“孩子随时会心跳停，硬支气管镜是唯一的办法，没有别的路了。”
    “硬支气管镜现在用不了，孩子血氧撑不住，等不及。”
    周成的语气很平静，他指着监护仪，又指了指孩子的胸片说。
    “异物卡在右主支气管，还有碎块堵在左肺的支气管里，气管插管只能通到主气道，够不到支气管里的异物，呼吸机的气进不去，再怎么调参数都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异物咳出来。”
    麻醉科医生立刻摇头：“不可能，孩子现在镇静状态，根本咳不出来，而且插着气管插管，咳嗽反射被抑制了，就算能咳，异物也只能卡在插管里，更危险。”
    “所以要拔管。”周成说出了自己的方案，语气直白，没有半句废话，“缓慢拔出气管插管，用插管的末端刺激气管隆突，诱发孩子的咳嗽反射，在孩子咳嗽的峰值瞬间，顺势把插管完全拔出来，同时用海姆立克手法冲击上腹部，利用咳嗽产生的胸腔高压，把支气管里的异物顺着气流冲出来。”
    这话一出，抢救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拔管？孩子现在插着管血氧都只有40%，拔了管，主气道都没了，瞬间就会窒息，心跳直接停！”
    刘凯的声音都拔高了。
    “就是啊周成，这个风险太大了，一旦异物没出来，孩子连二次插管的机会都没有，责任谁担？”儿科医生也跟着劝。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德刚也来了，他拉了拉周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小周，你想清楚，这不是别的，是一岁多的孩子，一旦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就叫ICU来床旁开体外循环，先保命。”
    “体外循环来不及，准备就要半个多小时，孩子撑不住。”
    周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常规的办法都试过了，没用。再等十分钟，孩子的血氧一直上不去，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就算救回来，也会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心跳停搏。”
    “这个办法有风险，但这是现在唯一能救他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在文献里看过类似的病例，儿童气管异物，常规方法无效，用这个方法成功把异物排出来了。我有把握，操作过程不会超过十秒，就算失败，我们也能立刻重新插管，不会耽误抢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监护仪上依旧只有40%的血氧，还有孩子越来越弱的呼吸，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周成说的是实话，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我去跟家属沟通。”周成转身就走出了抢救室，来到孩子的父母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情况，“孩子现在气管里卡了松子，常规的方法都没用，呼吸机维持不了血氧，撑不到手术室取异物。”
    “现在有一个紧急的办法，有风险，但是唯一能救孩子的机会，成功了，异物就能排出来，孩子就能活。”
    “失败了，孩子可能会窒息导致心跳停止。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操作。”
    孩子的爸爸看着抢救室里不停作响的监护仪，又看了看怀里哭到虚脱的妻子，咬了咬牙，红了眼眶。
    “医生，我们相信你！你救他！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认！”
    说完，颤抖着手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周成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快步走回抢救室，立刻吩咐：“准备！王子豪，你负责固定孩子的头部和肩部，赵晓，准备负压吸引器，异物出来立刻吸口鼻分泌物，准备好新的气管插管和喉镜，一旦操作失败，立刻重新插管。除颤仪、肾上腺素、抢救车，全部备在床旁！”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抢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周成戴上无菌手套，站在孩子的头侧，一只手扶住气管插管，另一只手放在呼吸机的接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所有人注意，我要开始拔管了，都盯紧监护仪！”
    他先把呼吸机的接头拔下来，然后缓慢、匀速地往外拔气管插管，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氧。
    当插管的末端退到气管隆突的位置时，他故意用插管的末端轻轻蹭了一下隆突的黏膜。
    气管隆突是人体气道里最敏感的位置，哪怕是轻微的刺激，都会诱发剧烈的咳嗽。
    哪怕孩子用了镇静药，也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咳嗽反射，小小的身子猛地弓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就是现在！
    周成在孩子咳嗽达到峰值的瞬间，手腕快速发力，顺势把气管插管完全拔了出来。
    同时另一只手快速环住孩子的上腹部，双手叠在一起，用适合幼儿的力度，快速、精准地向上冲击了三次。
    就在这一瞬间，孩子的口鼻里猛地涌出了大量白色的分泌物，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半颗带血的松子，和好几块松子的碎渣！
    “吸！快吸分泌物！”
    周成大喊一声，赵晓立刻拿着负压吸引管，快速把孩子口鼻里的分泌物吸干净，同时把面罩扣在了孩子的口鼻上，高流量吸氧。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监护仪，屏幕上的血氧饱和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从40%升到60%，80%，90%，最后稳稳停在了95%！
    孩子的口唇紫绀瞬间褪去，恢复了红润的颜色。
    心率慢慢降到了120次/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甚至眼睛缓缓睁开，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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