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坐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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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姑爷没交代什么，但林灶发明白，这反季节种菜的手艺，在眼下这缺衣少食的时候，就是一块招灾惹祸的大肥肉，
    绝对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露了白，否则容易被人眼红惦记上，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林灶发是个知恩图报，极其护犊子的老实人。
    姑爷救了他们全家人的命，他就是自己抹了脖子，也绝不能把姑爷的底牌给漏出去。
    “王……张主任，您……您误会了……”
    林灶发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地往回找补，
    “那……那黄瓜，是我在县城黑市……瞎猫碰上死耗子，碰见一个过路的倒爷……就换了那么几截……我哪有啥固定的门路啊！真没了，早吃光了……”
    张主任是干啥的？那是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人精！
    对方这副憨厚模样：涨红了脸、眼神飘忽、连撒谎都不会撒，
    落在他眼里，反而坐实了林灶发手里绝对有货，只是不愿意担风险、不愿意露底罢了。
    “老林！”
    张主任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诚恳和苦涩，
    “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这是你们手艺人的饭碗，也是保命的底牌，我懂。”
    张主任叹了口气，松开林灶发的手，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动情地说起来：
    “可是老林啊，你摸着良心想想。之前，你带着老伴逃荒流落到这县城，饿得在招待所后门翻垃圾堆。
    是谁顶着所里其他人的非议，硬生生给你批了粮，把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盲流子塞进了这公家后厨？
    是谁看你手艺好，一次次在领导面前保举你，让你拿上了正式工的待遇？”
    这一番翻旧账，字字句句狠狠地砸在了林灶发那颗老实本分的心上。
    林灶发最重一个“恩”字。
    他受人滴水之恩，那是恨不得涌泉相报的。
    张主任说得没错，要不是当初张主任冒着风险收留他们老两口，他们早就在县城街头冻死饿死了，哪还能活到和儿子闺女团聚的这一天？
    “张主任对我们老两口，那是再生父母的大恩大德。我林灶发就是个畜生，也不能忘了这份情啊……”
    林灶发在心里痛苦地挣扎着。
    一边是姑爷的秘密，一边是对自己有活命之恩，此刻正走投无路的主任。
    他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张主任看着林灶发松动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又加了一把干柴：
    “老哥哥，我也不让你白担风险。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我做主，去粮站给你批五十斤精细白面！
    再给你拿二十块钱的奖励！算我王某人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我不打听你走什么渠道，事后我也会叮嘱下面的人，不要乱嚼舌根。”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重赏和保证，更重要的是，看着眼前低声下气求自己的主任，林灶发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了决心，
    “张主任！您别说了，您的恩情，我老林记一辈子！”
    “我不能保证肯定能弄来……但我拼了这张老脸去求。主任，我得跟您请半天假！我现在就出城！”
    张主任闻言，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
    “好！好老林，我给你假，三天都成！”
    “别三天了，首长等着吃呢。这大雪泡天的，路不好走，我赶紧去借辆自行车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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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灶发急切地搓了搓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蹬自行车？！”
    张主任一把薅住林灶发的后衣襟，
    “老哥哥哎！这风大雪急的，等你蹬着那二八大杠跑到山里，得冻脆了！
    万一把你在半道上冻出个好歹，首长的素菜谁来弄？我这招待所的招牌谁来顶？”
    张主任猛地一咬牙，转头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嘶吼道：
    “小李！小李！别洗那破土豆了，赶紧到前院车班去！”
    小李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主任，咋的了？”
    “去！告诉司机小王，马上把他那辆嘎斯69吉普车给我摇着！”
    张主任大手一挥，“告诉小王，这是十万火急的政治任务，让他拉着林大厨，出城进山！路上不管费多少油，回来全算在招待所的招待费里！”
    “啊？动吉普车？”
    小李下巴都快惊掉了。
    那可是县委招待所唯一的一辆小汽车，平时只有县里的大领导或者拉贵重特供物资才舍得动一动，连张主任自己都不敢轻易坐。
    “啊个屁！还不快去，耽误了首长吃饭，我扒了你的皮！”
    张主任一脚踹在小李的屁股上。
    十分钟后。
    县委招待所的前院里，一辆墨绿色的苏式嘎斯吉普车发动机轰鸣，
    林灶发外面裹着张主任硬塞给他的军大衣，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一个逃荒要饭出身的老厨子，这辈子连拖拉机都没坐过几回，做梦也没想过，竟然能先后两回坐上大领导才能坐的车！
    “老林哥哥！全拜托你了，快去快回啊！”
    张主任亲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眼神里透着毫无保留的急切和重托。
    “张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把绿叶菜弄回来！”
    林灶发在车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也燃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
    “小王，踩油门，出了城开足马力！”
    张主任用力拍了拍车门。
    司机小王一脚离合一脚油门，嘎斯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
    “轰！”
    车轮带着防滑链在雪地上猛地挠掉一层冰皮，卷起漫天白雪。
    吉普车顶着风，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县城，向着木屋营地，狂飙而去！
    .........
    轰隆隆~
    墨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车轱辘在雪里刨挠着，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
    车子在老林子边缘的岔路口猛地刹住了车。
    再往里，全是一人多粗的参天老树和深不见底的雪窝子，这铁皮车是无论如何也开不进去了。
    “林大厨，到了，前面的路车进不去，咱得走着了。”
    司机小王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神小伙，平时给县委领导开小车，见多识广。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脖子，冻得他直打激灵。
    林灶发裹着军大衣，从副驾驶上跨了下来，一脚踩进雪窝里，大半截小腿都没了进去。
    “小王兄弟，这大冷天的，你就在车里开着暖风等我。我自己进去找人，快去快回。”
    林灶发一边紧了紧狗皮帽子，一边扯着嗓子喊。
    “那哪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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