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最后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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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结束了么？
    就这样结束吧。
    在凤婆婆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充满贪婪渴望的眼神注视下，
    傀儡软软的小小身体，一步一步，
    踏入了那血色阵图的中央。
    当她的小脚丫完全踩在阵图核心那张扭曲的人脸上时，
    整个木屋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下。
    周围那些瓶罐里的蛊虫瞬间变得狂躁，
    发出的“沙沙”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被囚禁的软软意念，在这最后的时刻，像一个即将告别舞台的演员，
    在自己的脑海里，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走了以后，爸爸妈妈和爷爷，会伤心吗？”
    一个冰冷而肯定的声音，是她自己回答了自己。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心。但是，他们会平安的。”
    随即，软软的脑海里，像拉洋片一样，一幕一幕，
    浮现出了自己这短短五年多的人生。
    画面一开始，是黑漆漆的、又小又潮湿的柴房。
    小小的她，被养父母关在里面，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养父母家的哥哥会故意把吃剩的窝窝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两下，
    然后让她像小狗一样爬过去捡......
    她受尽了欺辱和苦难，瘦得像根豆芽菜，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饿死在那个冬天的时候，画面一转，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出现了。
    是师父。
    师父来到了养父母家的门外，给了她一个热乎乎的、香喷喷的烤红薯。
    她还记得，那个红薯好甜好甜，
    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师父教她认草药，教她背汤头歌，教她画那些弯弯扭扭的符。
    在她生病的时候，师父会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额头；
    在她因为想念从未见过的爸爸妈妈而偷偷哭泣时，
    师父会笨拙地给她讲那些山里精怪的故事，逗她开心。
    师父给了她吃的，给了她关怀，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本事。
    可是后来，师父也走了。
    画面再转，是她一个人，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爸爸。
    爸爸那么高，那么好看，虽然一开始不认识她，
    但后来，爸爸把她抱在怀里，那个怀抱，好温暖好安全。
    她成了爸爸的小福宝，用师父教的本事，
    帮爸爸治好了身体。
    然后，
    她用自己的真心，感动了那个叫“鼹鼠”的叔叔，让她帮忙找到了妈妈被关的地方。
    她知道了妈妈的下落。为了救妈妈，她一个人，那么小的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
    她坐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轮船统御狼群；她在冰冷刺骨的大海里，驾驭虎鲸。
    她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和那些拿着枪的坏人浴血奋战，
    甚至不惜以命换命，
    最终救出了那个温柔美丽的妈妈。
    她终于让爸爸妈妈团聚了。
    她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想到这里，软软的意识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好想念爸爸妈妈啊。
    在自己即将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这种想念，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疲惫的心。
    天底下哪个小孩子，在最后的时候，
    不希望爸爸妈妈能在自己身边呢？
    她好想好想，能再被爸爸高高地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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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爸爸用好听的声音喊她“小福宝”；
    她好想好想，能再窝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
    听妈妈给她唱那首她永远也听不腻的摇篮曲，
    给她讲故事书里的童话。
    可是，这个对于别的孩子来说最最平常的愿望，
    对现在的软软来说，却成了一种不敢去想的奢侈。
    她不敢奢求。
    原因，也很简单。
    以前的她，是爸爸妈妈的小福宝。
    她能帮爸爸治病，能不远万里救回妈妈。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能给爸爸妈妈带来幸福的。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她，被眼前这个坏婆婆控制着，
    变成了一个只会带来灾难和痛苦的累赘。
    只要她一想到爸爸妈妈，一想到爷爷，那些最亲最爱的人，
    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深夜给敬爱的爷爷种下残忍的蛊毒，
    让爷爷痛不欲生。
    她看见自己将更恶毒的蛊虫，笑着递给了爸爸妈妈。
    利用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爱和信任，
    骗他们吞下蛊虫，从此受到蛊虫折磨......
    她看见在那间宿舍里，自己举起一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妈妈的心脏！
    她还看见......自己拿着一把铁锹，
    在师父的坟前，一锹一锹地挖着......
    这一桩桩，一幕幕，像最锋利的刀子，
    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善良的灵魂。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能给家人带来福气的小宝贝了。
    她成了一个移动的灾祸源，
    一个所有人都必须绕着走的累赘。
    她的存在，只会让爸爸妈妈和爷爷陷入无尽的危险和痛苦之中。
    没有了自己，爸爸妈妈才能安心地生活，不用再为了救她而四处奔波，担惊受怕。
    没有了自己，爷爷才能安享晚年，不用再被自己这个“不孝孙女”下蛊伤害。
    没有了自己，师父才能在九泉之下安息，他的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没有了自己，所有和她有关的人，钱爷爷，小白大狗狗，虎鲸妈妈......
    他们，才能都平平安安的。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心酸，像是冰冷的潮水，
    从软软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的小嘴，控制不住地向下瘪去。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了，
    她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早就学会了坚强。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时间里，
    竟然成为了所有亲人最大的负担和拖累时，
    那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无助，还是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
    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受了那么多苦，经历了那么多不凡的事，
    她已经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去爱她身边的人，
    去帮助她能帮助的人了。
    现在，她真的累了。
    是时候......
    该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只要自己离开，所有人都能幸福，都能平安。
    那自己这次的离开，也算是有价值的了吧？
    这或许是这个不到六岁的小萌娃，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卑微的自我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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