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85

    她未回自己居所，也径直去往华阳宫。殿内熏香悠然，暖帐垂落，华阳太后安然倚坐在榻上，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也没有影响她听歌赏舞的雅兴。
    02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砸到她这个无关紧要的闲人，实在是没必要慌张不安。
    一见自家女儿眉眼恹恹，眼底蒙着可见落寞，孤身走入殿中，这让她心疼坏了，“明月……”
    阿拾走上前，眉宇间尽是委屈与怅然，“母亲，我没想到成蟜他会自杀，其实我是可以救他的。”
    华阳太后看着她眉眼郁结、满心怅然的模样，眼底瞬间漾开疼惜，当即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我的儿，成蟜……他生不逢时，也怪他命数不好。”
    她掌心轻轻贴着阿拾的脸颊，语气沉缓叹息，“他没了，母亲也伤心。要怪只怪他生在王宫，命数浅薄，生来便注定沦为王权博弈的牺牲品罢了。”
    “你也不要太过沉湎于自责和伤心了，你又不是成蟜的父母，就算是父母也没有时时刻刻为儿子保驾护航的道理，他总该独当一面，独自去面对属于他的风雨。”
    ……
    华阳太后柔声细语劝她，阿拾很快就整理好情绪了。
    华阳太后这才笑道：“和大王吵架了？”
    “不是！”
    她想都不想就否认了，“是他，是他挨了赵姬的打！”
    华阳太后若有所思点头，“赵姬伤心也是应当的，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怪她太糊涂了。”
    嬴政可以容忍赵姬与他人有私情，或许也可以默许嫪毐富贵安稳，是那两个孩子不该存在的。
    华阳太后又问：“赵姬他打算如何处置？”
    “大概，让她在雍城荣养，不会再放她出来兴风作浪。”
    华阳太后颔首，“也好。”
    长空灰白沉敛，飞雪悠悠扬扬漫落整座王城，廊下铜铃被寒风吹动轻响，瓦片上已经积起浅浅的一层白雪。
    芈华一身素雅曲裾，眉眼温婉恬淡，她身侧的乳母抱着尚且年幼的扶苏。
    稚龄孩童眉眼清软，小小一团裹着厚实雪白狐裘，到了殿内，被母亲弯腰牵着走动。
    芈华身姿温婉娴静，入殿后轻声敛身行礼，“臣妾携扶苏，前来探望姑母。”
    02年幼的扶苏尚懵懂无知，小小的脑袋微微抬起，目光澄澈，好奇望向端坐殿中的阿拾，“姑姑……”
    芈华提醒道：“是姑祖母！”
    阿拾望着小小的、一团软糯的扶苏，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她上前几步，俯身稳稳将小小的孩童抱起，臂弯妥帖将他护拢。
    扶苏身裹雪白狐裘，身躯小小的，稍微腼腆，乖乖搂住她，眼眸澄澈干净。
    芈华立在一旁，眉眼温婉含笑，静静的看着眼前光景。
    殿外落雪簌簌，殿内暖意融融，阿拾好奇，“你今日怎么来了？外面还下着雪，有什么事，你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带他一起都在外面受寒。”
    芈华温柔浅笑，“这是大王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
    “大王说，姑母这几日可能心情不好，见到扶苏可能会开怀一些。”
    她颠了颠怀里的扶苏小朋友，“确实高兴一些了。”
    芈华，“姑姑是同大王吵架了？”
    “没有。”
    芈华沉默了片刻，“大王也这么说，若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说开……”
    阿拾笑笑，“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想法不同，自然会有分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事而已。”
    “如此，妾就放心了。”
    阿拾，“你什么时候当王后？”
    芈华被她直白的话问得一愣，“妾才疏学浅……”
    “这话，就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芈华低头，“这要看大王的意思。”
    阿拾点头，“我知道，那他有这个意向吗？”
    她摇头，“我……不敢胡乱揣测大王。”
    “如今，你父兄得力，和吕相分庭抗礼，也算是一件好事。”
    吕不韦会死但不是现在，他是个有才华的能人，嬴政自己也觉得杀了太可惜。
    只是吕不韦似乎觉得稳了，照样广招门客，在佛堂上依旧全是滔天，他是办事实，可也贪权重利，这样的国相长久不了。
    芈华隐隐有些高兴，“姑母，说的是。”
    阿拾摇头，“凡事都该有个度，盛极必衰。”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很难经受住权柄带来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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