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5章最坏打算

    江临市。
    市委家属院。
    胡佳芸一家正在吃饭，今天是跨年夜。
    姜岚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全都是胡佳芸和方爱国爱吃的，她还特意炖了鸡汤，给胡佳芸补补身子。
    最近胡佳芸一直在熬夜，睡眠质量非常差，姜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为了董培林的事，胡佳芸天天忙里忙外，姜岚和方爱国是真的感觉不值，可劝也劝过了，胡佳芸还是不想放弃，夫妻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饭桌上，一家三口闲聊着。
    胡佳芸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明显是在等什么消息。
    方爱国见状，忍不住问道：“董培林的事是不是发展的越来越糟糕了？”
    自从方爱国知道这些情况后，一直在留意胡佳芸的状态，如果董培林的事情顺利解决了，胡佳芸脸上早就有笑容了。
    可今天早上他发现胡佳芸黑眼圈很重，明显昨晚上又没睡好或者压根没睡，只不过胡佳芸卧室的门关着，方爱国并不知道罢了，但猜也猜到肯定是又出事了，否则胡佳芸不会全天都脸色凝重。
    “嗯，情况不太好。”胡佳芸喝着汤，点了点头，父母都在劝她放手，她也懒得跟父母说太多，免得方爱国和姜岚担心她。
    姜岚闻言，叹了口气：“差不多就行了，你该做的都做了，也算是仁至义尽，董培林能不能逃过去这一劫，就看他的造化吧，我和你爸都担心你被卷进去，别到时候没救了他，你自己还出了事，我和你爸哭都没地方哭，多冤啊。”
    贩毒多大的案子啊，连省公安厅的领导和省委领导都在关注，一个不小心，胡佳芸都有可能把自己玩进去，姜岚想想心里都忐忑，她这两天装着这件事，和方爱国也都没休息好。
    “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又没贩毒，他们就算再怎么查，也不可能硬给我扣上同党的帽子。”胡佳芸吃着菜，开口道：“你和我爸放心吧，这件事很快就有结果了，不会拖太久的，最多元旦后就结束了。”
    “是吗？这么快？”方爱国有些惊讶。
    “对，省公安厅很厉害……”胡佳芸认真道，她还没说完，手机响了，是兆辉煌打过来的。
    “我接个电话，等会儿再说。”胡佳芸连忙拿着手机离开了餐桌，回了卧室关上了门，匆忙接听了兆辉煌的电话，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兆董，情况怎么样？”
    兆辉煌上午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在安排绑架的事了，胡佳芸一直在等结果。
    “方科长，成功了！”手机里，兆辉煌笑了一声：“龚玮老婆没出门，郝立伟老婆下午带着他儿子逛商场，我从暗网找的人在地下停车场动的手，现在郝立伟老婆儿子都在我们手上。”
    “暗网的人按照我的吩咐，刚刚已经联系了郝立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让他配合我们把张雨的证据搞到手……”
    兆辉煌跟胡佳芸说着进展，这件事光是他花重金从暗网找人还远远不够，得需要准确的知道郝立伟和龚玮家人的行踪，看看哪边更容易找到机会动手，甚至把人绑架后，撤退的路线也得规划好，尽可能避开摄像头，选择最安全的路线，还需要有藏身的地方。
    这些细节，兆辉煌是搞不定的，但是有一个人却能将这些全部安排妥当，此人正是余杭市的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的金明贵。
    只要金明贵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余杭市就在他的掌控之中，给这些绑匪提供郝立伟和龚玮家人的位置，对金明贵来说并不难，给这些绑匪安排最快的撤离路线，并配合兆辉煌为他们提供藏身之处，更不是什么难事。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金明贵肯定会拼了命地帮忙，他也非常期望这最后一步险棋，能一锤定音，彻底帮他们打个翻身仗。
    胡佳芸听兆辉煌说完，对这个进展还是很满意的，但也不忘追问道：“绑匪通知郝立伟以后，郝立伟什么反应？”
    “情绪有点崩溃，气得破口大骂我们卑鄙，还让绑匪有本事就把他老婆儿子都杀了……”兆辉煌描述了一下情况。
    这种事换成谁都会很愤怒，眼瞅着贩毒案子都要取得胜利了，结果自己老婆和儿子被人抓了，拿来威胁自己，郝立伟怎么可能保持冷静，恐怕拿枪把他们都崩了的想法都有。
    “那他是答应配合还是不答应呢？”胡佳芸最关心结果。
    “我没敢逼他太紧，只是让绑匪把他老婆和儿子被绑在椅子上的视频发给了他，给他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兆辉煌这是为了掌握主动权，如果郝立伟一个小时后不答应，他就会让绑匪剁掉郝立伟老婆两根手指头，然后把视频发给郝立伟。
    如果郝立伟还不答应，每隔一分钟，他就会让绑匪剁郝立伟老婆一根手指头，剁完郝立伟老婆就弄郝立伟儿子，反正人在他们手里。
    只要不把人弄死，兆辉煌手段多的是，现在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仁义道德，都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兆辉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也是金明贵的意思，他们必须不择手段逼郝立伟妥协配合他们，这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胡佳芸听兆辉煌说着这些手段，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虽然这个主意是她出的，可是整个过程怎么干，她却从来没有细想过，现在听到金明贵和兆辉煌真要拿人家老婆儿子开刀，胡佳芸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了，为了保住董培林，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只能采用这种极端方式，尽可能逼迫郝立伟。
    “你们看着办吧。”胡佳芸也不好再说什么，过程对她来说已经不想再去关注了。
    兆辉煌多少猜到了胡佳芸的一些想法，轻笑了一声：“方科长，我知道你心里感觉不舒服，因为你纯粹是帮忙的，但我们这些人被查出来就危险了，所以我们不能妇人之仁。”
    “兆董，你说的我都明白，现在郝立伟在哪儿？张雨被押回来后，人被关在哪儿？”胡佳芸追问道，显然她很关注细节。
    “张雨被关进了缉毒大队，还从医院专门调了外科医生负责给他换药，处理伤口，至于郝立伟人在家里呢，他家里离缉毒大队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我估计他是回家吃口饭，然后可能安排的晚上审讯张雨，只不过他家人突然落到了我们手里，导致他现在哪都没去。”兆辉煌回答道，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胡佳芸想了想，开口道：“你给他一个小时太多了，你等会就让绑匪再给他打电话，不要留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省公安厅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催着郝立伟抓紧提审张雨，我们越快知道证据在哪儿，越容易采取措施，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让金局长他们盯紧省公安厅的动静，不能出一点差错。”
    胡佳芸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总得把事情弄出个结果，她也怕拖的时间太长，自己被牵扯太深，更担心省公安厅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他们。
    兆辉煌等胡佳芸说完，认同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你等我消息。”
    很快，二人就挂断了电话。
    胡佳芸收起手机，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最后一搏还是有希望的，她刚要走出卧室，结果手机再次响了，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胡佳芸匆忙接听了。
    “喂，雨柔，怎么样？”胡佳芸连忙问道，给她打电话的人正是崔雨柔。
    她希望通过崔雨柔的帮忙见一次魏世平，所以这个电话，她也等了一天了，总算是等到了。
    “我先帮你问了下葛天明，葛天明说凡是涉及张雨他们贩毒团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魏省长应该都不会管，领导都是爱惜自己羽毛的，他们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他建议我不要去问魏省长，因为问了也没用，反而显得很尴尬，魏省长不喜欢身边的人干涉工作上的事，而且大概率也不会见你。”手机里，崔雨柔如实说道。
    自从东窗事发后，省委政法委书记金城武连着三次想约魏世平时间，魏世平都推掉了，可能也是怕金城武贸然去他的办公室敲门，魏世平最近都没有在省政府，听葛天明说是出差了，物流中心的建设是金州省元旦后的重点工作之一，魏世平虽然很重视，但更多的是借着这个由头在躲事罢了。
    “你想想，魏省长连金书记都没有见，可能也不会见你。”崔雨柔叹了口气，补充道：“我倒是也能再发消息替你直接问一下魏省长，但是我怕领导不高兴，嫌我插手的事太多，我反倒容易失宠，你又不是不知道，领导身边又不是只有我一朵花，本来时间长了，男女之间就容易没有新鲜感，我要是再穷折腾，领导肯定就烦了。”
    “胡佳芸，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件案子闹得太大了，就算你真的见到魏省长了，又能如何？董培林真的很难彻底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你帮他的性价比太低了，甚至会影响魏省长对你的好印象，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忙里忙外，我感觉不值，这不像你的性格，实在不行，放手算了，我都替你累得慌……”
    崔雨柔说话倒也很直接，胡佳芸不停地在这件事上找关系，甚至现在还想找魏世平，归根结底就是想保住董培林，她知道胡佳芸的目的，但是却并不想因为董培林而让魏世平反感她。
    胡佳芸沉默了几秒，轻声道：“雨柔，金城武是副部级干部，他会不会被查，魏省长没有决定权，也保不住他，所以领导也躲着他，但是董培林不一样，他说穿了也就是个副处级干部。”
    “这次涉嫌贩毒案子的官员里面，还有厅级领导呢，咱们省几个地级市被牵连的官员，比董培林级别高的多了去了，董培林跟他们比充其量就算个下属。”
    “魏省长是正部级领导，他要想在金州省保住一个副部级或者厅级领导恐怕确实不好弄，毕竟他还得看沙书记和省纪委的态度，但是像董培林这么一个副处级干部，魏省长只要肯打声招呼，哪怕出面就说一句话，结果都会大不一样。”
    “现在兆辉煌他们还在垂死挣扎，想逆风翻盘，可我不能干等着啊，我必须两手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已经交代董培林怎么做了，现在只差魏省长这边了……”
    胡佳芸说了很多她的安排，董培林说穿了也是听金明贵的话，领导说什么，董培林就干什么，董培林对很多事情也很无奈，所以胡佳芸教董培林留了一个后手，就是为了最后脱罪用的。
    魏世平保住一个级别高的干部很难，但董培林这种角色，只要魏世平想，即便不能脱罪，也能从宽处理。
    胡佳芸继续说道：“雨柔，你再帮帮我吧，就算我见不到魏省长，你也可以找机会在魏省长耳边吹一下耳旁风，就说我本来想见领导，是你没让我去，当着魏省长的面，你这么说，相当于替领导挡了麻烦，也能让魏省长对你印象更好。”
    “这个时候，你再提一下我想见魏省长的目的，把董培林的事告诉他，董培林在这件案子里真的不起眼，他就像地级市一些缉毒队的警察一样，都是被拉下水的，他还那么年轻，要是因为这件事进去了，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胡佳芸给崔雨柔编了一些理由，自己能不能见到魏世平不重要，领导帮不帮忙暂且先放到一边，重要的是这件事得先传到领导耳朵里，否则就更没有希望了。
    崔雨柔听胡佳芸说完，这才明白胡佳芸想干什么，苦笑了一声：“胡佳芸，你最后要是真让董培林这么干，多少有点不地道。”
    胡佳芸叹了口气，无比现实道：“我也不想，但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董培林总不能在里面替他们把事情都扛了吧，他本来就是听领导的吩咐办事，很多事情，董培林也身不由己，关键时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手机里，崔雨柔对胡佳芸的观点，倒也认同，思考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按照你刚才说的试着跟魏省长提一提吧，看看他什么反应。”
    “多谢！”胡佳芸感激道。
    “胡佳芸，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能看出来你对董培林的用心，既然你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完全可以再试试另一个省领导的门路，就像你说的，该试的都试试吧，万一那条路就真的走通了呢。”崔雨柔在电话里提醒道。
    “另一个省领导？”胡佳芸愣了下，随即马上想到了崔雨柔指的是谁：“你是说戚书记？”
    “没错，就是戚宝堂！”崔雨柔表示道：“像董培林这个级别，他就是个市管干部，就算这件案子是省公安厅在负责，可将来党内处分之类的，估计也是交给余杭市纪委去处理，搞不好公安机关涉及的一些保护伞，级别低的都会交由地方依法处理。”
    “如果戚宝堂肯帮忙说句话，董培林岂不是更有可能从宽处理，你不要只盯着魏省长这一条路子，别的省领导关系该走动也得走动。”
    “你不是跟周明轩关系很不错嘛，戚宝堂又是周明轩姑父，这层关系该用就得用，更何况戚宝堂不仅仅是余杭市的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也是副部级领导，帮忙递个话，对董培林网开一面还是有可能的……”
    崔雨柔跟胡佳芸又指了一条路，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胡佳芸都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她怎么把戚宝堂给忘了。
    “雨柔，你现在对官场很了解啊，连这一点都想到了。”胡佳芸对此很是意外。
    “不是我想的，我哪有这个本事和脑子啊，体制内的事太复杂，我真没能力想这么深。”崔雨柔告诉胡佳芸：“是我跟葛天明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最后挂电话前跟我说的这些，特意让我转告你，这条路或许比魏省长那边更好走。”
    听到原来是葛天明，胡佳芸这才释然，她就说崔雨柔不可能这么厉害，胡佳芸笑了笑道：“替我谢谢葛主任，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他说吃饭就免了，他希望你在安兴县审计过程中，配合兆辉煌的安排，争取能让秦峰抓紧从县长位置上滚下来，就算一击不成，至少也得让秦峰洗不干净身上的脏水，这样将来秦峰的工作再出差错，基本就会被调去清水衙门。”崔雨柔在电话里转达道。
    胡佳芸知道葛天明的意思，兆辉煌也跟她沟通过，要从秦峰身边的人下手，让秦峰麻烦缠身，只不过现在董培林的事占据了她太多精力，还没有腾出来时间。
    “雨柔，你告诉葛主任，我会尽力的，等董培林的事一结束，我马上开始筹备。”胡佳芸认真道，她也不希望秦峰过得舒坦，紧跟着追问道：“对了，话说这次的事，戚书记有没有可能也会被牵扯进去？”
    金城武这个省委政法委书记都扛不住了，戚宝堂有没有可能也会被波及？毕竟金明贵是戚宝堂的人，金明贵给贩毒分子放保护伞，戚宝堂难道真的一点不知情？完全没有授意或者放任？
    胡佳芸觉得戚宝堂以前肯定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金明贵的行为，所以万一金明贵被抓，扛不住审讯，会不会把戚宝堂供出来？
    崔雨柔回答道：“葛天明没跟我说，戚宝堂应该就不会出事，如果戚宝堂也有问题，葛天明大概率也不会让你去找他的关系，何况就算金明贵在里面咬戚宝堂，那也是需要证据的，金明贵能不能拿出来证据，谁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戚书记没有跟张雨接触过，人家背后还有京城周家当靠山呢，没那么容易倒下呢，这些真正油滑和有背景的领导，是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把柄给别人的，不像金城武一路走到省领导的位置，靠的都是张雨背后老板的关系。”
    “金城武跟戚书记，还有魏省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金城武的副部级是他拼尽一辈子的终点，是他能够到的最高位置，这还是他出卖权力，一次次送礼，靠着自己运气才爬上去的。”
    “他跟魏省长和戚宝堂没有任何可比性，戚宝堂还有很大机会再往上走走，魏省长也有当省委书记的可能性，但是金城武就那样了，他没戏，所以一旦出了事，他会最先被查……”
    崔雨柔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她自己琢磨明白的，而都是葛天明告诉她的，所以她才能在胡佳芸面前说得头头是道，分析的很透彻。
    胡佳芸听后，笑了笑说道：“雨柔，没想到葛天明这么信任你，竟然向你透露了这么多事情，看样子你们私下关系不错啊，你这么年轻漂亮，他又正值壮年，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我可是听说，葛天明私下也是贪图美色的，他背着他老婆在外面有女人，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对你有想法。”
    崔雨柔没想到胡佳芸会这么说，连忙否认道：“别瞎猜，他是领导秘书，我就算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碰我。”
    胡佳芸别有深意道：“那可不一定，你们背着领导不就行了，领导老了，葛天明还行，酒壮怂人胆，万一哪天葛天明喝了酒，他就敢了，反正只要领导不知道，一切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玩。”
    “胡佳芸，你越说越离谱了。”手机那头，崔雨柔听胡佳芸这么说，突然感觉很刺激，可很快又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给剔出了脑外。
    “哈哈，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看把你紧张的。”胡佳芸再次笑了起来。
    “好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
    胡佳芸连忙喊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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