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马陆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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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星选网的成长性远非此时的阿里B2B可比。
    用未来可能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星选网的15%股权，去换眼下价值2亿多美元、且上市后增长空间相对有限的阿里B2B业务3%股权？
    在陆阳看来，这完全不是等价交换。
    他的胃口，可远远没有这么小。
    况且，星选网的B轮融资，在下午与凯鹏华盈、赛雅创投等机构达成意向后，其实已经基本完成，资金需求得到极大缓解。
    如果不是为了阿里上市这块肥肉，以及更深层的支付宝股权目标，陆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点，再将阿里这个潜在的巨大竞争者引入股东行列。
    过早、过多地出让星选网股权，稀释的是他自己未来的收益蛋糕。
    如果价格合适，他当然愿意用一部分“未来的、不确定的”巨大收益，来置换一部分“眼前的、确定的”高额收益。
    将利益提前落袋，获得宝贵的流动性资金，他可以用这些钱去捕捉更多、更早的爆炸性机会，实现资本的更高效滚动。
    这符合他薅羊毛而非当牧场主的战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价值必须匹配。
    老马开出的这个价码，价值完全不匹配。
    星选网15%股权的未来潜在价值，远超阿里B2B业务3%股权的当下价值加上其有限的上市红利。
    这笔交易，在陆阳的算盘里，亏了。
    包厢内陷入了比之前更久的沉默。
    陆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重新审视着对面的老马，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电商教父”的诚意和底线。
    窗外的流水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敲打在紧绷的空气上。
    谈判，进入了最核心的僵持阶段。陆阳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强有力的反击，或者，抛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更具诱惑力的“钩子”。
    几秒钟的沉默后，陆阳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平静湖面下的暗流，重新聚焦在老马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剥开迷雾、直指本质的冷静力量，开始了他的反驳：
    “马总。”
    他先唤了一声，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意味：“我认为，您刚才那句话的逻辑，可能需要我们再仔细推敲一下。”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和专注，继续道：
    “您说，‘星选网现阶段的价值，远远无法与阿里B2B业务10%的上市股权对等’。这句话，如果放在静态的、单纯比较两家公司当前净资产或市值的语境下，或许有一定道理。”
    “阿里巴巴B2B业务深耕多年，即将上市，估值接近百亿美元，这确实是实打实的成绩。”
    他先是承认了对方话语中合理的部分，这让他的反驳听起来不那么像意气之争。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但是，马总，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谈论的是一场交易，一次交换。我们交换的，本质上并不是两家公司此时此刻摆在账面上的价值，而是购买这两家公司未来成长性的资格与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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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格”和“门票”，这两个词被他刻意加重，清晰地划定了谈判的维度。
    陆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仿佛要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钉入对方的思考中：
    “如果要比现在谁盘子大，阿里巴巴B2B业务确实遥遥领先，我承认。但如果要比未来几年，谁盘子能变得更大、增速更快、带给股东的回报倍数更高……”
    他刻意停顿，留下一个悬念，随即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结论：
    “在我看来，一家市值已经达到88亿美元、业务模式相对成熟、增长曲线逐渐平滑的B2B公司，其未来的成长前景和想象空间，是远远比不上一家刚刚完成B轮融资、身处爆发性赛道、用户和交易额正以指数级攀升的星选网的！”
    这个对比极其尖锐，直接将阿里B2B业务定义为“增长趋缓的成熟业务”，而将星选网定位为“爆发前夜的颠覆者”。
    为了增强说服力，陆阳做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动作。
    他将目光从老马脸上移开，转向了坐在老马侧后方、一直努力维持着专业平静表情的蔡崇信。
    “这个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陆阳看着蔡崇信，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近乎于请教，却又充满挑战意味的平和：
    “蔡总，您是投资银行家出身，是业内最顶级的财务专家和投资人之一。我想请教您一个假设性的问题，也帮助我们马总换个角度思考。”
    蔡崇信猝不及防被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迎上陆阳的目光，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警铃大作。他知道，陆阳这个问题绝不简单。
    只听陆阳清晰地说道：“假设，此时此刻，您手中有一笔1亿美元的闲散资金，纯粹从财务投资、追求最高回报率的角度出发，不考虑任何战略协同或人情关系……”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被听清：
    “您会选择将这1亿美元，以发行价购入即将上市的阿里巴巴B2B业务的股票，还是选择投资到正在进行B轮融资的星选网，换取我们的一部分股权？”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所有关于当前市值、公司规模的表面争论，直击最核心的投资本质。
    在给定的时间点，将资本投向哪里，能获得更高的长期复合回报率？
    陆阳问完，便不再看蔡崇信，而是重新将目光锁定回老马身上。
    但他眼角的余光，以及包厢内骤然变得更加凝滞的空气，都显示这个问题带来的压力，同时笼罩在了老马和蔡崇信两人头上。
    陆阳此举，既是将难题抛给蔡崇信，也是将压力还给老马。
    他想看看，这位以精明和专业著称的阿里“财神爷”，是会当着老板的面，违背专业投资人的基本判断逻辑，硬着头皮说“投阿里”，还是会诚实地面对那个在专业投资人心中几乎不言而喻的答案。
    他也想看看，老马会如何应对这个直指核心的诘问。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蔡崇信感到喉咙有些发干，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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