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8 章：亚太再平衡

    “看来这个凯瑟琳很不简单，在不了解她的全貌之前，任何行动都具备极大风险的。通知艾琳娜，让她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另外，让钟表匠小组撤下监视哨，在支援力量到达之前，不得再出现在艾琳娜附近。”李安然思虑半晌，下达了命令。
    安娜却没有如常一般答应，反而轻笑起来，“呵呵呵，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说罢，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递给李安然。
    “你看看这个。”
    李安然接过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是舒展。
    1986年，哈里斯参与美军空袭利比亚的行动。今年组织策划并且执行了奥德赛黎明军事行动，导致卡扎菲政府垮台，卡扎菲不知下落，生死不明，引起泛阿拉伯极端武装极大不满，将其列为报复目标。
    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期间，指挥第五舰队、第六舰队，基地组织、伊拉克反美武装以及塔利班长期将其作为暗杀目标
    2002–2006年担任关塔那摩联合特遣部队司令，治下三名囚犯离奇死亡。他公开称是不对称战争，激怒全球伊斯兰极端分子、人权组织，收到大量死亡威胁。
    2000年后他已是美军太平洋核心鹰派，强硬对朝、推动军演威慑，朝鲜军方、特工部门早就将其列为潜在清除目标，纳入暗杀名单。
    海军内部温和派、以及反战将领，极为反感他激进好战和日裔身份，多次在晋升、预算上打压他
    驴党左翼和反战团体，反对他的中东战争政策、关塔那摩虐囚争议，长期对他夫妇进行人身攻击、死亡威胁
    国际极端人权组织，猛烈抨击关塔那摩囚犯死亡事件，视他为战争罪犯。
    “他的敌人众多，这里任何一个组织都会朝他们夫妇下手。而且，重要的是他们夫妇共同同一套安保系统，如果华盛顿那里闹出一点动静，凯瑟琳牵挂儿子的安危，势必赶回华盛顿，届时不但艾琳娜没有了威胁，哈里斯的安保力量也会被减半。”安娜终于露出她招牌式的微笑，随手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极为年轻的黄种人。
    “这是一个韩国激进学生团体的负责人，对于哈里斯夫妇逼韩国承担美军军费、偏袒日本，触碰到了韩国反日、反美情绪底线，被韩国民间极度敌视。而这个学生团体……”
    李安然没有接照片，只是瞄了一眼，便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你准备怎么行动？”
    “很简单，将哈里斯儿子的信息透露给他们，让这群学生去华盛顿找他儿子麻烦，凯瑟琳听到消息后，绝对不会再逗留哪怕一分钟的。”
    “行，你制定计划就好。”李安然点头答应，随即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不远处，阿娜特骑着一头巨型绵羊，大呼小叫地沿着小路过来。她的身后跟着愁眉苦脸的古梦和米拉贝尔。
    “你去办事吧。”李安然以手扶额，一脸的痛苦，“小魔头来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华盛顿波托马克河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把白房子南草坪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天空低垂，云层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挂在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惨白而稀薄，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
    椭圆形办公室的壁炉里，木柴在燃烧，火焰在炉膛里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奥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五角大楼送来的绝密报告。报告没有标题，没有编号，封面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仅供总统阅览。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最后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亚太再平衡。”他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淡雅。
    她在利比亚战争期间跑了十几趟欧洲，在联合国安理会跟各国代表吵了无数架，在国会山跟参议员们解释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要出兵利比亚、为什么不出兵、为什么要支持反对派、为什么不支持反对派。
    “这份报告是多尼伦和他的团队花了六个月时间起草的。”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美国的战略重心必须从中东转移到亚太。伊拉克战争结束了，阿富汗战争也快结束了，利比亚战争刚刚收尾。我们在中东打了十年仗，花了数万亿美元，死了几千名士兵，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个更加动荡的中东，换来了一个更加不稳定的世界。奥萨马死了，可基地组织还在。卡扎菲死了，利比亚乱成一锅粥。我们在中东做得越多，麻烦就越多。”
    “所以我们要把注意力转向亚太。”奥黑接过她的话，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
    地图上，亚太地区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点，从日本横须贺到韩国釜山，从关岛到澳大利亚达尔文，从新加坡樟宜到菲律宾苏比克湾。每一个点都是一座美军基地，每一座基地都是一把插在亚太心脏上的匕首。
    “希拉，你觉得C国会在乎我们在亚太部署多少军舰吗？”
    希拉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C国当然会在乎。他们在乎的不是我们有多少军舰，而是我们想用这些军舰做什么。过去十年，C国的GDP增长了四倍，军费开支增长了六倍。他们造了航母，造了反舰弹道导弹。他们在南海填岛礁，在东海军演，诸如此类。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试探美国的底线。”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跟他们面对面对抗？”
    “不，我们要让他们明白，美国的底线在哪里。”希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C国周边的那些红点上划过。“我们要在本子部署更多的宙斯盾舰，在关岛部署更多的战略轰炸机，在澳大利亚部署海军陆战队，在菲律宾重新启用苏比克湾基地。我们要让C国知道，太平洋不是他们的内湖，亚洲的秩序不是他们说了算。”
    奥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他想起四个月前在檀香山APEC峰会上跟C国领导人的会面。
    两人在会议间隙单独谈了大约一个小时，没有翻译，没有助手，只有两个大国的领导人在太平洋的岛屿上面对面地坐着，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阳光在蔚蓝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碎金。
    C国领导人说了一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可意思很清楚。C国要的是平等的地位，不是美国治下的和平。
    “希拉，多尼伦的报告我看了，原则上同意。可有一个问题，这份报告的核心假设是，C国的崛起会对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构成挑战。可如果C国不想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呢？如果C国只想在自己的家门口有一席之地呢？”
    希拉转过身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复杂的光芒。“总统先生，国际政治不看动机，只看能力。C国有没有挑战美国的意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挑战美国的能力。当一个人手里握着枪的时候，你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你都得防着他。”
    “那我们就得把枪指着他？”
    “不，我们得让他知道，他的枪没有我们的强大。”
    奥黑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希拉，你说话越来越像共和党人了。”
    希拉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总统先生，在国际政治这个牌桌上，没有共和党，也没有民主党，只有美国。”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华盛顿纪念碑的白色大理石表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奥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冬日的阳光照亮的城市，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总统先生。”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帕内塔部长到了。”
    奥黑转过身，看到帕内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请进。”奥黑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帕内塔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奥黑面前。“总统先生，这是关于亚太军事部署调整的初步方案。核心内容是，到2020年，美国海军60%的舰艇将部署在太平洋地区，包括六艘航母、超过一半的巡洋舰、驱逐舰、潜艇和两栖舰艇。空军方面，我们在关岛部署的B-2和B-52战略轰炸机数量将增加一倍，F-22战斗机的部署数量将增加三倍。海军陆战队方面，我们将在澳大利亚达尔文港部署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陆战队员，定期轮换。”
    奥黑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六艘航母，超过一百艘舰艇，数百架战斗机，数千名陆战队员。这是一支足以打赢一场局部战争的兵力，现在要部署到亚太地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威慑。
    “C国那边会怎么反应？”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帕内塔。
    帕内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公文包的金属扣上轻轻弹了两下。“他们会抗议，会谴责，会在自己的媒体上骂我们。可他们不会动手。C国人的策略从来不是硬碰硬，他们用的是太极拳，你打他一拳，他闪开，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给你一拳。我们在东海搞军演，他们就在南海填岛礁。我们在韩国部署萨德，他们就在俄罗斯远东搞联合军演。你进一步，他也进一步。你退一步，他还是进一步。”
    “所以我们就不能退。”奥黑的声音很平静。
    “对，我们不能退。”帕内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总统先生，我当了将近五十年的兵，打了四十年的仗。我见过苏联人，见过朝鲜人，见过越南人，见过伊拉克人，见过阿富汗人。这些人里，有的很强硬，有的很狡猾，有的很疯狂。可没有一个像C国人这样有耐心。他们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一个机会。我们等不了。美国的政治周期决定了我们只能看四年、八年，再远就看不到了。”
    奥黑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帕内塔，你说得对。我们等不了。所以我们要在能等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了。亚太再平衡，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我们要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把美国的战略重心从大西洋转移到太平洋。这不是我的战略，是美国的战略。不是为了一任总统，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帕内塔缓缓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总统先生，我替那些在太平洋上执勤的士兵谢谢您。”
    奥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掌上厚厚的老茧。那是一双在军旅生涯中磨砺了几十年的手，粗糙而有力。
    “应该是我谢谢他们。”
    帕内塔走后，奥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上。
    夕阳从西边的天际线上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暗沉的橙红色，华盛顿纪念碑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根即将融化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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