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5 章：突袭的黎波里

    地中海的夜，黑得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绒布。
    李翊蹲在登陆舰的船舷内侧，背靠冰凉的钢制舱壁，面前摊着的黎波里卫星地图。舱壁上挂着的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在地图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斑，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铁锤蹲在他对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从港口登陆后，沿阿尔·马哈茂德大街向南推进，穿过老城区，然后从这里插入市中心。”铁锤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点在一个标注着红色圆点的位置。“央行大楼在老城区的东北角，距离港口大约四公里。沿途要经过六个十字路口、三个广场、两座清真寺，以及数不清的巷子。”
    “政府军的部署呢？”李翊的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蓝色标记的位置上。
    “第32旅的一个营守卫市中心区域，兵力大约四百人，部署在央行大楼、阿齐齐亚兵营、以及政府主要机构周边。装备以轻武器为主，配属少量装甲车和重机枪。老城区的守卫相对薄弱，只有一个连的兵力，大约一百二十人，分散在几个主要路口。”
    铁锤把手指到一个标注着绿色标记的位置。“这里是的黎波里老城区的警察总局，现在是政府军的一个前哨据点，驻扎着大约一个排的兵力。如果从这里突破，可以在不惊动主力的情况下快速穿插到市中心。”
    李翊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脑子里在快速推演渗透的每一个环节。登陆、集结、突破、穿插、控制目标、撤离，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确到分钟，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瞭望哨呢？”他问。
    “老城区的制高点有三处，都在政府军的控制之下。”铁锤的刀尖依次点过那三个位置。“大清真寺的宣礼塔，高度大约四十米，视野覆盖整个老城区。阿尔·萨拉姆酒店的楼顶，高度大约三十米，视野覆盖港口方向。以及央行大楼本身的楼顶，高度大约二十五米，视野覆盖市中心区域。”
    “必须要先打掉这几个制高点。”李翊的声音很平静。“宣礼塔和酒店的瞭望哨在登陆的同时用狙击手清除。央行大楼的瞭望哨等我们到了再处理，不能在行动一开始就惊动金库的守卫。”
    铁锤点点头，“狙击组已经准备好了，SVD狙击步枪配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他们的任务是在登陆的同时清除宣礼塔和酒店的瞭望哨，然后转移到央行大楼对面的制高点，为突击组提供火力掩护。”
    “弹药呢？”
    “每名狙击手配备五十发狙击弹，外加四枚闪光弹和两枚烟雾弹。如果一切顺利，足够支撑到撤离。”
    李翊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的文件袋里，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海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咸涩和潮湿，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灯光，连星星都被云层遮住了。
    登陆舰的引擎在低转速下运转，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船身随着涌浪轻轻起伏，像一头正在浅睡的巨兽在呼吸。
    “长官。”副官从舰桥方向走过来，手里握着卫星电话。“马斯克先生来电。”
    李翊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李翊。”马斯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加密通讯特有的那种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穆塔西姆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他会把央行金库的守卫排长萨利姆调走，换上自己的人。你们的登陆窗口期是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港口的巡逻艇最少。”
    “反对派那边呢？”李翊问。“他们有没有动静？”
    “有。贾利勒今天下午宣布，班加西的部队将在明天凌晨对苏尔特发动总攻。”
    李翊沉默了片刻。“穆塔西姆那边，可靠吗？”
    “不可靠。”马斯克顿了顿。“你还是要小心些，穆塔西姆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的人虽然配合行动，你不能完全信任他们。进了金库之后，你的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住所有出入口，不能让穆塔西姆的人有任何机会反水。”
    “明白。”
    “还有一件事。”马斯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巴希尔·萨利赫那边也安排好了，他会带着家小跟随你一起走。他答应配合转移资产，条件是事成之后，他和他的家人必须安全离开利比亚。我已经让人在瑞士给他准备好了账户和身份，只要他把钱转出来，随时可以走。”
    “你不信任他？”
    “不信任。可他手里的钱太多了，多到值得我们冒一次险。”马斯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四百亿美元，不是四百块。只要能拿到这笔钱，冒再大的险也值得。”
    李翊没有接话。他知道马斯克说的是实话，可他也知道，在战场上，越是诱人的目标，往往越是致命的陷阱。
    “到了港口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们。”马斯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接头暗号是‘今晚的月亮很亮’，回答是‘可海上有雾’。接应的人是穆塔西姆的手下，叫纳赛尔，是第九旅的一个少校，负责港口区域的警戒。他会把你们带到央行大楼附近的安全屋，然后由奥马尔带你们进入金库。”
    “纳赛尔可信吗？”
    “穆塔西姆把他在第九旅里最信任的人都安排在了关键位置上。纳赛尔跟了他十几年，两人一起打过仗，一起受过伤，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的关系。如果穆塔西姆要反水，纳赛尔会是第一个跟着他反的人。”
    “那就好。”
    李翊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递还给副官，转身面对船舱里那些正在待命的士兵。
    一百二十个人，蹲在昏暗的船舱里，怀里抱着武器，脸上涂着黑色油彩，在应急灯的微光下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李翊身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十分钟后抵达登陆点。”李翊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船舱里听得清清楚楚。“到了之后，按计划行动。狙击组先上岸，清除制高点。突击组随后，兵分三路，一路控制港口大门，一路控制港口调度室，一路直插老城区。火力组在港口建立临时阵地，为撤离提供掩护。”
    “各组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一百二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低沉的洪流，在钢制的舱壁之间来回碰撞，震得应急灯的灯罩都在微微颤动。
    “检查装备。”李翊按下手腕上的夜光表，荧光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五分钟准备。”
    士兵们开始做最后的检查。拉枪机、装弹匣、调夜视仪、试通讯器，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迅速。
    登陆舰的速度慢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降低，最后完全停止。船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随着涌浪轻轻摇晃了几下，彻底停稳。
    “到了。”驾驶员从舰桥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
    铁锤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把夜视仪翻下来扣在眼前。幽绿色的世界里，的黎波里港的轮廓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防波堤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横卧在海面上，码头上停着几艘废弃的货轮，锈迹斑斑的船身在夜视仪里呈现出灰白色的光学轮廓。港口调度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码头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光斑。
    “狙击组，出发。”
    两个狙击手翻过船舷，无声地滑入水中。他们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手里握着SVD狙击步枪，枪身用防水布包裹着。水花溅起的声响被夜风吞没，很快就消失了。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狙击组长的声音，带着水下通讯特有的那种含混的咕噜声。“狙击组已上岸，正在向预定阵位移动。”
    “收到。”李翊按下对讲机。“突击组，准备。”
    铁锤带着第一组十二个人翻过船舷，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他们端着步枪，猫着腰，踩着海底的碎石和淤泥，一步一步朝码头走去。海水在夜视仪里呈现出墨绿色的光学画面，那些人的轮廓在水面上晃动，像一群正在涉水的幽灵。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依次出发。每组的间隔只有几分钟，可衔接得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李翊是最后一批上岸的。他从船舷翻下去的时候，海水漫过了他的胸口，冰冷的海水透过作战服渗进皮肤，激得他全身一激灵。他咬着牙，端着HK416步枪，踩着海底的碎石，一步一步朝码头走去。
    码头的堤岸是用巨大的混凝土块砌成的，表面长满了牡蛎壳和海藻，滑腻得像抹了油。
    李翊把手搭在堤岸边缘，用力撑起身体，翻了上去。他蹲在堤岸的阴影里，把夜视仪翻下来，幽绿色的世界里，码头上的景物清晰可见。
    铁锤带着第一组已经控制住了港口大门。两个士兵蹲在大门两侧的沙袋掩体后面，枪口指向外面的街道。另一个士兵蹲在门卫室的窗户下面，手里握着一枚闪光弹，眼睛盯着门卫室里那个正在打盹的守卫。
    “狙击组报告，一号制高点已清除。”耳机里传来狙击组长平静的声音。“二号制高点已清除。三号制高点待命。”
    李翊按下对讲机。“突击组，行动。”
    铁锤带着第一组从港口大门冲出去，沿着阿尔·马哈茂德大街向南推进。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铺就的人行道上几乎没有声响。夜视仪里的街道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上涂满了反对派的标语，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第二组从港口调度室的方向迂回，穿过一条窄巷子，插到老城区的东侧。第三组从码头直接向南，沿着海岸线推进，然后从老城区的西侧包抄。
    三路同时推进，像三把尖刀插进老城区的腹地。
    八辆BTR-80装甲车和三十辆重型卡车已经驶上码头，引擎怠速运转，等待出发的命令。车顶的重机枪枪口指向老城区的方向，在夜视仪里呈现出幽绿色的光学轮廓。
    “第一组报告，已到达第一个十字路口，无异常。”
    “第二组报告，已到达老城区东侧，发现政府军巡逻队，三人，未发现我们。”
    “第三组报告，已到达老城区西侧，清空。”
    李翊按下对讲机。“第二组，避开巡逻队，继续向预定位置推进。第三组，原地待命，等第一组到位后同时发起攻击。狙击组，盯住央行大楼的瞭望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清除。”
    各组一一回应。
    凌晨两点十一分，第一组推进到了老城区的中心广场。
    广场不大，大约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几栋奥斯曼帝国时期留下的石砌建筑，墙壁斑驳，窗户用木板封死。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早已干涸，池底堆满了垃圾和枯叶。
    “第一组报告，已到达预定位置。”
    李翊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第二组、第三组，同时推进。五分钟后在央行大楼会合。”
    “第二组收到。”
    “第三组收到。”
    凌晨两点十六分，三组人马几乎同时到达央行大楼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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