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邀名逐利

    【晚一】
    欧阳长林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张延毕竟刚打完草稿，对大多数问题都是对答如流。
    欧阳长林也是越听越动心，最后忍不住道：“张总，你这个提案也算是有理有据，但想要推动改革，恐怕还缺了点东西...
    我正要关掉电脑，突然看见护士长拿着一沓病历走进来。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护士服，头发比平时松散了些。
    “还没睡啊？“她轻声问我，“明天要做胃镜检查吧？“
    我点点头，看着她把药瓶整齐地摆放在床头柜上。医院的日子总是这样，白天被各种访客和采访填满，晚上才能静下心来写作。
    “你那个故事......“护士长欲言又止，“就是老太太留下的本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总是板着脸的护士会对张奶奶的故事感兴趣。正要回答，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小慧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哥！王导说投资方同意了！他们愿意按照你的方案拍！“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隔壁床老大爷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别太得意忘形啊。“
    小慧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护士长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手里的笔记本。
    第二天查房时，主治医师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听说你在写一个老故事？“他翻着我的病历，“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写玛丽苏、霸道总裁什么的，难得有人肯记录这些真实的人生。“
    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想起昨天和张建国儿子的对话。他说现在市场需要流量明星和养眼的画面，我却固执地想要保持故事的原貌。
    “患者家属！“护士突然在门口喊道。
    我起身去拿药，顺便问起3号病房的新病人。护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是个大老板，昨晚急性阑尾炎送来的。“
    回到病房，发现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是护士长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今晚八点，值班室见。“
    这天晚上的读者会格外热闹。7号床的老兵带来了一包瓜子，4号床的大妈泡了两杯茶。当我念到女主角组织女工罢工那段时，连平时爱打呼噜的老大爷都坐直了身子。
    “后来呢？“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我合上笔记本：“明天继续。“
    赶到值班室时，护士长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摘掉了护士帽，马尾辫松松地垂在肩上。
    “其实我认识张奶奶。“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小时候住在同一个筒子楼。“
    我惊讶地看着她。原来当年纺织厂改制后，很多老工人搬去了郊区，只有张奶奶坚持留在老房子。
    “您要不要也写点什么？“我试探着问。
    她摇摇头：“我只是个小人物。倒是你们这些作家，有责任把这些故事记下来。“
    深夜回到病房，发现桌上有张陌生的名片。7号床的老兵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半包瓜子。我轻轻抽走那张名片，上面印着某影视公司的logo。
    清晨换药时，护士长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字迹和张奶奶的笔记本惊人地相似。
    “这是我母亲写的日记。“她低声说，“她也是当年纺织厂的女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我发现其中一页写着：“1958年冬，车间里来了个新姑娘，叫秀兰......“
    这分明就是张奶奶的名字！
    “所以您是......“
    护士长点点头：“我是她女儿。不过请别说出去，我不想影响你的创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织梦年代》的创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我把两位母亲留下的文字细细对照，发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比如女工们如何用缝纫机边角料做婴儿尿布，又比如她们怎样在锅炉房偷偷给生病的同事熬中药。
    某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关于工厂文艺汇演的那一章，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争吵声。
    “这是我的病房！我要转单人间！“
    熟悉的声音让我心头一紧。推门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昨天来找我的张建国儿子。
    “陈先生，我们谈谈改编的事吧？“他环顾四周，对病房的环境明显不满。
    我默默收起笔记本。此刻，7号床的老兵正盯着电视里的战争片，4号床的大妈在织毛衣，而老大爷已经鼾声如雷。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站起来。
    “就在这是吧。“他掏出手机，“我已经联系了几位投资人，他们都觉得可以加入豪门恩怨的情节。比如说，女主其实是某个资本家的私生女......“
    话音未落，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老兵把瓜子袋子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4号床的大妈也收起了毛线针，冷冷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历史都不尊重。“
    我望向窗外。秋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想起住院这段时间的经历，想起病房里每晚的小型读者会，想起护士长悄悄给我的那些日记。
    “对不起，“我平静地说，“这个故事不需要那些。“
    男人悻悻地离开后，老大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才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织梦年代》第三稿。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那一刻，我知道，一个新的方向找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护士站看见了令人意外的一幕：护士长正在和主任激烈争论什么，她的脸色涨得通红。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听见她说，“他还在恢复期，不能过度劳累！“
    主任叹了口气：“可是他自己签了免责协议......“
    我走过去的时候，护士长迅速把文件藏了起来。但我还是瞥见了标题：《特殊医疗申请书》。
    “哥！“小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王导说投资方改变了主意，他们决定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护士长转身快步离开了。她今天的背影格外单薄，马尾辫也乱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讲故事。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走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怎么了？“老大爷忍不住问。
    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门轻轻被推开了。护士长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今天没穿护士服，而是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这是我母亲最后的手稿。“她把信封递给我，“她说希望你能把它写进故事里。“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第一页上写着：“1960年春，我和秀兰在锅炉房商量对策......“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传承。不是血缘，不是地位，而是这种对生活的真诚与热爱。
    夜色渐深，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织梦年代》最终稿。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那一刻，我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护士长走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斑驳陆离。突然想起白天张建国儿子说的话，他说现在拍年代剧要加点商业元素才有人看。
    “陈先生？“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正要起身，护士长已经推门进来。她今天没穿护士服，而是件米色风衣，手里抱着个牛皮纸袋。
    “这么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把纸袋放在床头，“这是母亲生前最后一本日记。“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袋子。里面会记录着怎样的故事呢？
    “当年她们那一代人，总觉得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护士长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到头来......“
    话没说完，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过：“3号病房病人情况不好！“
    我们对视一眼，立刻往楼下跑。推开3号病房的门，只见那位新来的老板正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怎么回事？“主治医师一边检查一边问。
    “可能是阑尾炎复发。“护士长迅速准备好药品。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张奶奶临终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却还在惦记着要把故事讲给我听。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小慧正好送来晚饭。
    “哥，王导说投资方同意你的方案了。“她一边摆饭菜一边说，“不过他们还是希望加点爱情戏......“
    我摇摇头：“这个故事不需要那些。“
    “可是......“
    “你看这段。“我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张奶奶写道：‘那天晚上我们在锅炉房开会，秀兰说就算坐牢也要说出来，女工们不能总是被欺负。‘这才是真正的戏剧冲突。“
    小慧若有所思地嚼着米饭：“那要不要加点悬疑元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见护士站传来争吵声。那个刚做完手术的老板正在大骂医护人员。
    “你们这些废物！我要投诉你们！“
    值班医生耐心解释着什么，却被他一巴掌扇过去。护士长冲上去挡在同事前面，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无奈。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住院这段时间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想起了每晚病房里的读者会，更想起了两位母亲留下的文字中记录的那个年代。
    第二天查房时，主治医师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听说你要出院了？“他翻着我的病历，“这个故事写完了吗？“
    我点点头：“差不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写玛丽苏、霸道总裁什么的，难得有人肯记录这些真实的人生。“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护士长的母亲，就是当年纺织厂工会主席。“
    我愣住了。难怪她的字迹和张奶奶那么相似。
    “其实她一直想找人把这些故事写出来。“医生压低声音，“只可惜......“
    话没说完，护士长端着药盘走了进来。看见我在看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深夜，我坐在病房窗边整理素材。秋风吹进窗户，带着些许凉意。突然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啜泣声。
    “您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是护士长的声音，“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可是我家还有两个孩子......“
    听着这熟悉的对话，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画面：某个寒冷的冬夜，一位母亲为了给孩子筹医药费，在工厂里连续工作三天三夜。
    回到病床躺下，发现枕边放着一张字条：
    “明晚八点，老地方见。??L“
    这天晚上的读者会格外热闹。7号床的老兵带来了一瓶白酒，4号床的大妈泡了两杯茉莉花茶。当我念到女主角组织女工罢工那段时，连平时高冷的护士长也听得入神。
    “后来呢？“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我合上笔记本：“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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