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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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虽然与及川岩泉相识成为朋友已经快要五年，但我并没有去过两人的家中。当然，路过倒是有几次，我也曾暑假的时候来及川家门口给他送过生日礼物，
    确实也没有进去的必要，只是我会想，与别人交往的尺度究竟要如何把控。毕竟如果我是男生的话大概早就经常出入二人家中了，说不定还能住几晚。
    没错，我现在脑子里翻滚着这些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琐事。
    这可能是某种应激之后的表现来让自己不要那么焦虑，因为岩泉的邮件实在是过于可怕，可怕到我的瞬间反应其实是逃避，而不是鼓起勇气迈出步伐前去他家。
    岩泉和及川家境都很不错，他们的家都是坐落在市中心城区的一户建，两家就在隔壁，真是十足的发小。只是两家的装修风格不大一样，岩泉家比较简洁，我能从院子里看见一些体育器械，就和月岛家一样。而及川家的院子里则是摆着很多花花草草，虽然在这个冷风簌簌的季节大部分都呈现出暗淡的灰绿色。
    我站定在岩泉家大门口，迟迟没有按响门铃。可谁曾想我这踌躇的傻样早就被二楼的岩泉透过窗户看个正着，他连忙下楼喊我进屋。
    “抱歉，这么冷的天让你跑一趟。”看见我冻红的手指和脸颊，他感到十分愧疚，不过我早已习惯，何况只要进屋就有暖气。
    和房屋外表相似，它的内部同样是简洁的风格，岩泉招待我坐在客厅，并且去给我倒热水。但奇怪的是，我没有见到及川，这栋房子安静得就像是只有我和岩泉两个人。
    我可没忘记岩泉邮件里说及川也在这，何况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选择在他家里和我两人单独私下见面。
    既然如此，及川最有可能待的地方正是二楼那个透过玻璃能够看见大门的岩泉的房间。岩泉刚刚正是在那里等我，所以及川也一定知道我已经到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下楼。
    热水没能让我的心脏暖起来，水蒸气带来的潮湿反而更让我发冷。
    岩泉顺势在我身旁坐下，完全没有打算带我上楼、又或者把某人叫下来的意思。
    “彻在楼上吧。”我直截了当开口。
    岩泉只能苦笑：“对，不过你还是等会儿上去比较好。”
    如果现在是死刑前走上断头台的那些许片刻的话，我宁愿斩首来得更快一些。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打算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今天找我来是想要和我说什么？”
    岩泉倒是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雀，你还记得国中的时候，我们讨论，呃，那个，爱情的时候吗？”
    我迷茫地看着他，岩泉也觉得尴尬，慌张地多说了几句。
    “就是那个，‘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快乐愿意去忍受百分之九十九的痛苦’。”
    我想起来了，这是在及川和当时的女朋友谈得火热的时候，我背后诅咒他马上就会分手，由此引发出我对爱情、以及人类所有感情非常幼稚的思考。当时岩泉用了刚刚这句话说服了我。
    当然，他并不是指爱情，而是指排球。
    ……排球？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来盯着他，妄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
    那是岩泉很少见的表情，总是坚毅又自信的他此时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局促。他不想和我对视，但是又逼迫自己与我对视，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告白。
    “雀，我打算高中毕业去美国留学。”
    这是我早已猜到的事情，虽然之前岩泉老是嘴上说着只是看看，不一定能考上之类的，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一个随便做决定的人。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尽力去实现。
    岩泉还在继续：“就像之前说过的，我想要朝着运动康复师或者相关领域的职业努力，这样的话去美国能获得更好的教育和资源。”
    我的眼睫毛轻微颤动，缓慢地说：“我当然支持你，你想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去帮你找过来，只是……”
    “果然，大学之后就不打算打排球了吗？”
    沉默在我们之间拉得很长，长到让人不安。岩泉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终于抬眼望向我，缓缓开口。
    “雀，我真的很喜欢排球……”
    “正是因为我还喜欢排球，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你能明白吗？”
    回答他的是我从眼角滑落的泪滴。
    比起哭，我现在更像是在单纯流泪。我依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喃喃自语：“这个世道真是不公平。”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岩泉听懂了。他可比我坚强太多，现在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公平的。”随即温柔地给我递上纸巾。
    我拿过纸巾吸鼻子：“阿一，我会帮你SAT考到1500分的。”
    “……放过我吧。”
    此刻的气氛略微放松下来，但我还没忘记及川，只是这时我还以为他找我也是为了岩泉这件事。
    “彻没有和你吵架吗？”
    “……实际上已经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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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其实今天我过来是为了当和事佬？”
    我原本只是随口开一句玩笑话，但是岩泉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某种焦虑瞬间萦绕在了他的周围。红色报警器在我脑海里炸开，恍惚中我想这些事还没到达完结的时候吗。
    “及川有事想要和你谈？”
    “谈什么？”
    岩泉忧虑又严肃地盯着我，他甚至一字一句。
    “雀，你一定要冷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某种意义上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真的吗。
    岩泉带我上楼的时候，我满心满眼都回荡着那句话，直到房门打开。
    令人意外的是，及川今天没有穿运动服，而是私服。离我和他上次见面并不久远，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几丝陌生。仔细观察似乎他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及川坐在岩泉的书桌旁，手指夹着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没什么表情，又仿佛百无聊赖，直到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才回过头来，看见我后挑了挑眉。
    明明他的外貌体型已经大变样，我却宛如回到国中时代。
    除了他的表情异常冷漠这点除外。
    在看见我的一刹那，及川把脸移开了，就像是并不想见到我。
    “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你觉得她可以劝动我或者安慰我？”
    我没听明白及川在说什么，直到岩泉回应时我才意识到及川是在和岩泉说话。
    “我可没有这个打算。”岩泉快速瞥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生气，“只是我觉得雀应该需要知道这件事而已。”
    “我们是朋友啊。”
    及川就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一样，反而更加不愿意看我。我盯着他的后脑勺，思维接近停滞。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断头台，之前那只是临终关怀而已。
    “彻，发生什么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及川。
    他整个人都在绷着，肩背挺得僵直，像是在硬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却又死死压着，不肯泄露出半分脆弱的情绪。
    当岩泉说有事想要告诉我的时候，我能猜到他想要说什么。岩泉虽然很多时候并不想展露脆弱，不过还算坦荡。刚刚那番交谈结束，虽然我很难过，但是也能接受。可我完全不知道及川要接下来会说什么。我当然知道他的日子并不舒心，加上国中三年，及川已经连续五年败给白鸟泽，又或者说败给牛岛。这一切都会给他自尊心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曾经的豪言壮志在每次排球场跪在地上的时候都是那么火辣辣的痛。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我还是相信他。
    这是基因，这是真理，这是永恒不变的东西。及川怎么会改变呢。
    及川怎么会放弃排球呢。
    怀着这样毫无由来但是极为沉重的信任，我却听见他轻声说。
    “……我累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我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世界猛地一沉。明明站着，却摇摇欲坠，只觉得周围荒谬得不像真的，可寒意已经顺着脊椎爬上来。
    猛然间，我的肩膀被人牢牢按住，像是想要支撑受到巨大冲击的我。应该是岩泉，如果我现在回头大概可以看见他极度担忧的眼神，可是我没有回头。
    我张张嘴，想对及川说点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安慰不了他任何。就像曾经的我也没有做到一样。他的落败每次我都见证，每次我都未能抚慰他一分一毫。这是他的桎梏、他的牢笼、他的执拗，是他的极端的自尊最后酿造了这一切。
    可现在他说累了。
    累是指疲惫吗？永久的追逐终于让这位把排球视为一切的少年支撑不住了吗？我其实觉得不是。
    他其实不是累了，而是怕了。
    可是，这不对吧。
    你可是及川啊。
    你是绪方前辈口中“我不是及川那样坚持的人”，是影山口中“我一定要超越及川前辈”，是岩泉眼里最值得托付的队友与伙伴……
    也是我心中永远最好的二传。
    “你知道吗……”
    我喉咙哽咽得发疼，眼泪早已经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抽气声。可我还是死死咬着唇，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明明快要撑不住崩溃，却硬是不肯中断。
    “我其实现在一点都不想打排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能像你那么喜欢排球。”
    “我现在就站在放弃排球的边缘……所以劝劝我吧，就像是国中一年级的时候那样。”
    及川站起身，朝我走来，但是因为泪水模糊的视线导致我看不清他的脸以及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在我面前停下，然后用指尖轻轻扫过了我的脸颊，试图带走一点泪水。
    “现在的我，哪有资格对你说这种话。”
    “你……”
    “不想打了就不打了吧。”
    那是故作平静的话语，只是句尾还是流露出了一点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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