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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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迹在这里断开了一行，像是叶鼎写到这里时停下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下一段开始，墨迹变得更重，笔锋更尖锐。
    “所以，我不得不偷偷选用那些落魄贵族来进行实验。那些名义上是贵族，实际上家道中落、和平民无异的没落家族——他们的后代虽然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上，但血统上依旧是贵族，体内依旧蕴含魔素。”
    “我用他们的身体进行榨取，终于得到了第一批真正有效的魔素精华。”
    “然后，我将这些精华用于平民身上——作为饮用实验。而实验的结果，十分惊人。”
    “原本没有任何魔素力的平民，居然因此体内得到了魔素！更有甚者，当魔素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平民也会因此觉醒神牌！”
    字迹在这里再次断开。再往后，墨迹变得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亢奋中写下。
    “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整个世界的认知。世界认为神牌天授，是神明亲自赐给每一位贵族，依靠血统代代相传。而平民没办法用任何方式得到神牌。”
    “而我的实验证明——平民和贵族在生理上毫无差异。任何平民，理论上都是隐形的神牌持有者。他们只是没有被注入魔素。给平民注入魔素，平民就能觉醒神牌。”
    “这个发现，或许会因此改变整个龙国的社会格局。”
    “我必须小心保管，守口如瓶，决不能暴露。”
    “否则，贵族辛辛苦苦建立的秩序，或许会被觊觎神牌力量的暴民们，所颠覆。”
    这就是笔记的最后一句话。
    除此之外，再无内容。
    周客把残页放在桌面上，日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在泛黄的纸面上，照出那些潦草而亢奋的字迹，也照出他自己平静到近乎凝重的面容。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从拿到那张照片开始，到闯进叶凌天的心灵世界，到发现魔素精华车间的秘密，到看到沈悠站在罐子里被榨成血水——
    他一直在用“平民是贵族魔素来源”这个框架去理解叶家的罪行。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框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平民不是来源，平民是容器。
    贵族才是来源。
    叶鼎偷的不是平民的命，是落魄贵族的命。
    而他之所以能把这件事瞒这么多年，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个把平民送进车间的贵族，其实是在把贵族送进车间。
    那些签了自愿协议的平民走进车间，喝了魔素精华，获得了魔素，甚至觉醒了神牌，然后心怀感激地离开。
    而那些被标为“平民”送进罐子里的，从来都不是平民。
    沈悠走进罐子，不是为了被榨汁，是为了成为饮用者之后被观察、被记录。
    但她体内被注入的魔素是从哪个落魄贵族身上榨出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切疑点，全部迎刃而解。
    原本理不清的、复杂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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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客的思路在此刻无比清晰。
    他坐在档案室的旧椅子上，面对着桌上那张泛黄的残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个打火机，拇指拨开金属盖子，齿轮摩擦火石，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在空气中跳起。
    他捏着打火机，凑到残页边缘，火苗舔上纸角。纸张边缘先是被烤得微微卷起，颜色从米白变成焦黄，然后是橘红，然后是暗红。
    火舌沿着纸边往上蔓延，吞噬着那些潦草而亢奋的字迹，吞噬着那个足以颠覆整个龙国社会秩序的惊天秘密。
    纸页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发黑、碎裂，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往上升，在日光灯的白光中缓缓飘散。
    周客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
    这个秘密，或许还是烂在这里比较好。否则，整个世界、整个社会的格局，都可能因此改变。贵族和平民之间那道用血统和神牌天授论筑起来的墙，如果被这张纸上的实验数据推倒，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能想象。
    他不是害怕改变，而是知道改变不是在今天、不是用这种方式。这张纸可以推翻一个世界，也可以被这个世界反过来吞噬，而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这之后的一切。
    残页烧尽后，他在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把四棱石收回铁柜里锁好，推门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只有夜风从半窗灌进来的声音，和远处银杏林枯枝摇晃的沙沙声。
    他走出凛梅团总部，穿过操场，穿过银杏林，穿过那些在冬夜中沉默不语的教学楼，朝着钻石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叶凌天已经返回了学校。
    周客是在钻石团总部前那条铺满银杏落叶的小路上将他堵住的。
    叶凌天刚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份社团训练计划表，抬头看到周客站在落叶中间，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那句“你怎么又——”
    还没说完，周客已经上前一步，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与肩窝交界处。
    叶凌天的身体往前一软，训练计划表从他指间滑落，被风吹起，和满地银杏叶一起打了几个旋。
    周客伸臂接住他，把他平放在小路旁边的银杏树下，让他的后背靠在粗糙的树皮上。夜色很深，银杏林的枯枝在头顶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月光从网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叶凌天紧闭的眼睑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周客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把他打晕了。
    但他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周客拿到了全部线索。
    这一次，他将彻底破解叶凌天的秘密真相。
    他从怀中取出噬心金冠，黄金纹路在银杏叶间漏下的月光中绽开一片冷冽的微光。
    然后他把金冠戴正，手指轻触叶凌天的额头。
    金光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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