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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孟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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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是什么?
    若要拉出小时候的孟梁景,问他这么一句,就只会得到脆生生的两个字:
    “分离。”
    小时候,因为妈妈的病,父亲又要顾集团又要顾妈妈,孟梁景时常会被送到爷爷这边。
    那时候爷爷也很忙。
    奶奶也还在;但即便如此,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奶奶几面;话都说不上几句。
    用爷爷的话来说,就是奶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而爷爷的工作特殊,家属不得出国,平常又很忙很难着家;要搁别家,妻子要么心生怨念,亦或尽心持家让在外的丈夫安心。
    但奶奶不是。
    奶奶富家小姐出身,自小家人爱护,自在惯了,又向来不是个会等人的性格;尽管婚后没办法满世界跑了,但生前的每一天也都在全国各地转悠。
    很是潇洒自由。
    每次爸爸那边有事,孟梁景来老宅时,偶尔起夜就会看到在昏黄台灯下坐着披着上衣的爷爷,在翻厚厚的几本相册。
    那是奶奶在外游玩,寄回来的在各地拍的照片——有自己的,还有各种风景。每当这种时候,那个打起他来毫不手软的爷爷,总会变一副模样,温柔的像是被掉包了一样。
    当然,这种错觉,只会维持到第二天挨打之前。
    后来,奶奶走了。
    他后来从爸爸那里知道,奶奶年纪要比爷爷大上不少,早走也是寿终正寝了,一辈子无病无灾,到了也没受过什么罪。
    他最后一次见那位神龙不见尾的奶奶——是在灵堂的冰棺前,匆匆一瞥。
    不等细看,就被爷爷的哭声惊到;再然后他就被急匆匆进来的爸爸拉出去。
    哭声也远去了。
    到了半夜,他迷迷糊糊起来,路过灵堂听到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翻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他好奇过去。
    就见到爷爷坐在冰棺前,身边放着好几个相册,在翻着其中一个;离近了才听到爷爷在怪奶奶。
    怪她为什么这么心狠,这么爱玩,就是不肯在家里等他,他是工作忙,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可他每次回来总见不到她。怪她难道不想他的吗?
    每年就见那几面,怎么够。
    怪着怪着,又开始怪自己,说都怪自己工作特殊,困了奶奶大半辈子,明知道她那么爱玩的性子,还是娶了她,让她大半辈子只能得见一方天地的景。
    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哭着说就算这样他也不后悔。
    又孩子一样任性地说,下辈子他还娶她,保证自己下辈子换个工作,到时候她想去哪他都陪着......让奶奶再等等他......再看看他,再嫁他一次。
    当时他还小,只觉得那个天天挥舞着棒子追着他打的爷爷竟然也会哭,他一定要嘲笑他!
    但他还没蹦出去,就被爸爸先看到,薅住他后衣领丢回了屋——关了好几天。
    大人们真是放肆!
    那天的记忆,渐渐模糊,但在小小的孟梁景心里却种下一个念头:夫妻就是这样,见不到是常态,总在分离。
    不久后,爷爷身体渐渐衰弱,再难支撑工作,没两年就退休了。
    家里也出了大事。
    当时还小的孟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家里陡变的气氛——母亲突然离家几天,回来后不久,他就有了弟弟,孟佑;他有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小鹿一样灵动可爱。
    他甚至来不及迎接有了弟弟的欢喜——妈妈自杀了;浴缸里蔓延而出,流至脚下的血红,一直是他很多年反复挣扎、醒不来的噩梦。
    从那天起,爸爸变得易怒又紧绷;但在妈妈面前,却永远沉稳安定,小心地把人护在方寸之间,护在眼前、臂弯之内。
    爸爸甚至无法容忍妈妈脱离他视线哪怕一秒。
    再经受不住丁点刺激的妈妈,在这样极端的保护下,却渐渐好转起来;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会下意识的依赖爸爸,还有他。
    但妈妈不喜欢弟弟,他也不要喜欢孟佑了。
    那时的孟梁景年纪尚小,原本活泼跋扈的性格渐渐压抑下去,变得沉稳可靠起来。
    再后来,得知所有真相的他,望着时刻紧绷日日悔恨的父亲,心想:妻子是需要保护的,是要关在身边寸步不离的。
    否则,就会像父亲那样,让妈妈受到伤害;又或者像爷爷那样,聚少离多。
    再后来,他遇到了苏云眠。
    最开始,他没有把她当做妻子看,连女朋友都不是,只觉得很漂亮很有意思——可以玩,但不适合做妻子。
    她是个不安定的人。
    总在向往着远方,目光落不到近前,就像......他那永远不着家的奶奶。
    做了妻子,他要受折磨的。
    玩一玩就好。
    渐渐地,他发现:这个人太硬了,尽管眼里有对他的喜爱且主动,但这点喜欢总打不破她眼底更深更厚的平静、还有那些藏不住的野望,这点喜爱就显得不值一提了;可这怎么能行,他想看她为自己沉沦的模样。
    一定更美丽。
    这样吃起来才有意思......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耐心和猎物周旋。
    直到母亲在国外过去的遭遇,调查出了苗头;这件事瞬间占据他所有心神,顾不上其他,果断放弃猎物,奔去国外留学调查。
    在那里,他知道了一切,遭到了不亚于童年时经历的所有打击;疯狂的报复,没得到期待的结果。
    精神在失控的临界点飘摇。
    他也在自己制造的混乱里受了枪伤,被爷爷和父亲强制召回国;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很想见一见苏云眠。
    飞机在天空飞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
    他想要看到。
    想看到,她那双比湖面还要平静的眼睛里,他的倒影;再那双眼睛下,他一定能够获得平静——他是这样笃定。
    一落地他就去找她。
    却看到被抛下的苏云眠好似没受到影响一般,和一个男的拉扯说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的学长,林青山。
    两个人很早就认识。
    青梅竹马?
    他觉得自己遭受了戏弄。
    不是说喜欢我吗?你的喜欢就这样廉价?我当时是不告而别但又没说分手,背着我脚踩两条船......回国后一直紧绷的弦被说不清道不明、不想承认的愤怒嫉恨压断,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和苏云眠之前的恋爱只是一场游戏。
    当不得真。
    他受着伤,很累;他心想,我给你机会,给你乖乖回到我身边的机会。
    他很少给别人机会。
    然而,苏云眠总能拨弄到他心弦,初见是,现在仍是,轻易就能让他失去理智,被愤怒淹没。
    他不好受就不要别人好受。
    他找到了苏云眠的家人,他要她看清,谁才是能救她,能满足她所有野望的人。
    他要她求他。
    从此只做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如果能哄得自己开心,娶她也不是不行;身份虽然是个问题,可如果想总会有办法。
    他愿意给苏云眠这个机会。
    他要一整个苏云眠,内外身心都要;作为交易,他不介意给她婚姻;交易总要公平。
    他的婚姻,本身就是可交易的商品。
    他等待着。
    眼看着苏云眠同她的过去纠缠挣扎,却一刻也没想到他,她把手伸向了林青山。
    就在圣诞那一晚。
    抢着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孟梁景如饮毒酒,烧得他本就没痊愈的伤口仿佛再一次撕裂,全身都在痛。
    他分不清那些痛苦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苏云眠再一次戏弄了他。
    不识好歹。
    从未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他!
    愤怒到极致的人,只剩下了本能,去掠夺去争抢......他也因此遭到了最大的反噬。
    他给的。
    苏云眠都不想要。
    这个人如他第一次见到时所预想的那般,是个不安定的人;她的心太大,不能也永远不会只装下一人。
    可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叫他放开,他不愿意。
    他觉得自己不该爱苏云眠,她不配......但吃过了一次的他,想吃一辈子。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一辈子。
    只觉理所当然。
    他向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也不愿意和苏云眠闹下去,他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因为妈妈的病,他知道很多心理精神科的医生,他找来了最好的一个。
    催眠了苏云眠。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这中间没有林青山,他要苏云眠再一次选择,选择他,只选他。
    他也给出了,他认为对等的回应。
    他顶着家里爷爷的压力,同苏云眠窝在他们的小家里,日夜纠缠、醉生梦死,心脏时刻涨满,他几乎不肯她从怀中离开,他从未有哪一刻这般满足。
    比他做成一件事,从爷爷那里获得赞赏,还要满足万倍。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喜欢,俗语你满雾蒙蒙的眼里装满他的情态。
    就好像。
    他们在相爱一般。
    心脏扑通、扑通,肆意怒放着欢喜;听着苏云眠肚内还未成型的新的生命,他想,他有了妻子。
    他要把她关起来。
    他不要像父亲那样犯错,也不要像爷爷那样,由着妻子在外逍遥。
    他要日日夜夜看着他的妻子,日日夜夜。
    他一点点折断苏云眠的翅膀、向往,让她和一切除他之外的人远离——只有他就够了。
    他做到了。
    可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催眠改变了对事物的感觉,但人的本性总是难改,苏云眠本性里的不安定在时时刻刻向外探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膨胀。
    而他也很不满,甚至愤怒。
    明明在他的计划里,婚姻是苏云眠求来的,她也做到了大部分婚姻里妻子所能做的事——体贴、温柔、顾家......
    可孟梁景依旧不满。
    太平静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像是永远掀不起波澜的死水。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甚至无法确定,每每情浓时,她眼里溢出的温柔爱意......是真的吗?是发自内心的吗?
    他不知道。
    他讨厌婚姻里的不确定,且多疑的自己。
    这会让他每每见到苏云眠时,难以掩饰的剧烈心跳,无时不刻地在提醒自己:你爱她。
    可她对你的爱,都是催眠下的假象。
    他用错了方法。
    可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开始愤怒。
    他无时不刻在关注自己的妻子,用尽各种办法去试探去刺激,心底却清楚的知道,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段关系开始,本就虚假。
    假象里,又怎会有真实。
    苏云眠在每一次的刺激下的反应,也印证了孟梁景的想法——她总是那么平静。
    哪怕是面对‘出轨’这样的事情,她也好像接受的很快,唯有的几次愤怒都燃烧的很短暂......没有任何争取挽留的行为。
    她总是选择理性的一方。
    她的乖巧安定,明明是他制造的,可他又不满足了。
    他想要她为他疯狂。
    想要她像当年对林青山那样,甚至更加过分的,因为他而犯错。
    凭什么只有我被爱意煎熬,你却坐壁上观?凭什么你能冷静的把一切情绪收起来,独留我一人沉沦——不行,你也要下来。
    爱恨,你都要和我一样。
    他步步试探,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愤怒。
    这么多年的婚姻,反倒把苏云眠身上的静气养的愈发浓厚,越来越理智冷静,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事情、任何人失控。
    可孟梁景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为了姑奶,会失控;她被逼到绝路,也会为了争取林青山而犯错,越过底线——而这些,是她永远不会给自己的。
    姑奶也就罢了。
    可林青山......一个插足他们的三,凭什么?
    凭什么在面对、针对自己的任何事上,苏云眠总会选择理性的一面,不肯越过底线分毫。
    只有自己,在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
    就如此时此刻,孟梁景口中所言,每每同苏云眠对视,望见她眼中那片平静的湖,他就愈发愤怒。
    他想撕碎那片湖,想让那湖下压抑着的那个真正的苏云眠,为他一人掀起巨浪来。
    他总不肯认输。
    也不肯承认,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被湖水淹没,沉底多年才醒悟——那片湖面下的沉黑,是他压抑多年,狂涌的爱意。
    他爱她。
    从第一眼开始,在一次次呼吸交缠下,贪恋每一寸皮肤的触碰,每一眼凝望......无可救药。
    他人生中有太多胜利,她是他唯一一场败局,痛苦贪恋,不肯放下。
    他的骄傲,让他较着劲,不肯低头,也愈发愤怒。
    直到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那股经年愈重的愤怒才渐渐平息。
    他终于赢了一次。
    他等到了,苏云眠为他失控,为他踏足疯狂的时刻。那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模样——甚至越过了她一直坚守的底线。
    他太了解苏云眠了。
    她心里总有个理性的天平,衡量着任何事物与人的重量,再去做出相应的选择。不肯将自己置于理性之外,尤其在面对他时。
    而现在,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她没了过往的理智,处心积虑要把他推向死亡,尽管她也将自己摘的干净——可做下了这样的行为,也就代表,她愿意为了他,承担此后生命一次次被道德拷问、被生死谴责。
    这是她一直坚守的道德准则,之外的地狱。
    她愿意为他踏足。
    这就足够了。
    明明在生死中走过一遭,动一下就痛到嘶声,可孟梁景却觉得,他的心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安宁,甚至是幸福了。
    他抓住苏云眠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握住。
    他知道,这场车祸有苏云眠的推手,正常听过她的这些话,会想着去安慰她,本来车祸他是可以避过去的,是他自己主动迎上去的,说到底和她关系不大......他应该这样安慰的,就像一个体贴的爱人、体贴的丈夫......
    但那不是孟梁景。
    他也不觉得苏云眠会需要这种安抚。
    她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也根本不在意这场车祸,不在意自己差点死了,他在意的只有这场车祸背后,苏云眠对他态度的变化。
    这让他确定了某件事,一直在意的某个想法。
    他开口时,甚至在笑。
    “苏云眠,我真的很高兴,你为我做的这些......很辛苦吧,要费不少功夫。
    “这是不是说......
    “你终于愿意,以真实的自己来面对我了。”
    愿意露出水面下的你了。
    他感到,原本握在掌心微颤的手指,突然静止,犹如冬日狂风下,埋于冰雪之下,深入冻土的虬结树根。
    深藏隐秘,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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