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草台班子和正规班子的区别,哈里木
和杨校长告别之后,李龙先去了四队。
这回他给老娘带了顾晓霞烤的软面包。
「我还喜欢吃点硬的,这软活的我就觉得没啥劲道。」杜春芳接过面包嘟囔着。
「你就吃这样的吧。」李龙坐在炉子边上,看着边上有一小把粉条,一边拿起一根靠近炉门的烧红带着白灰的炭火那里一边说道:「你现在牙不好,又不像我老爹,那硬的吃太多,把牙崩掉咋办?」
「那……那慢慢吃呗。」杜春芳看着李龙的动作,捏了捏那比较软的面包,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是小儿子关心自己,声音变小了不少。
李龙看着那根粉条靠近炉火的那一端开始膨胀变大,很快就成了一头粗一头细,有点像后世买的那种仙女棒,便收了回来,将膨胀的那一截取下来塞嘴里,嗯,挺香。
李龙把剩下的半截照原样靠近炉子,让粉条继续膨胀,一边烤一边说道:「老娘,你也喜欢吃这个?」
「当个零嘴,晓娟过来的时候给娃娃弄的。」杜春芳不承认,面不改色的撒着谎,「这娃娃爱吃焦的。」
「咦?还有辣面子?」李龙注意到在炉子边上的矮凳上还有个小盘子,盘子里放着辣面子。
因为在炉子内侧,刚才自己没看到。
他把已经烤的膨胀的粉条在辣面子上蘸了蘸,然后放嘴里,辣味不明显,应该不是那种尖椒,味道不错。
「最近这天越来越冷了,你出去的时候可得注意。」李龙这回烤了两根粉条,一根给了老娘一根自己吃,边吃边说道,「外面雪压瓷实了,下面比较滑。你们现在身体不如以前了,摔一跤就麻烦了。」
「放心吧,一般我都不出去。」杜春芳接过李龙递过来的粉条,放嘴里慢慢咀嚼着,「那外面可冷,你也知道我怕冷。」
母子两个聊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动静,李龙听着好像是陆英明的声音,随后一会儿又有人进院子的声音,李龙听着像许海军的声音。
「你到那边去吧,看有人来了,说不定是找你的。」杜春芳说道,「我好着哩,过去吧。」
李龙便将手里的粉条烤完,一边塞嘴里吃着一边往外走。
看着门关上了,杜春芳先拿出一块面包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但还是太软,不对胃口,便慢慢站了起来,坐到李龙先前坐的位置,听着外面没啥声音了,这才拿起粉条,自己烤了起来。
李龙到了大哥那边的屋子里,果然看到陆英明丶许海军,还有谢运东都在。
大哥李建国坐着正把手头的书放下,大嫂梁月梅给几个人倒茶。
李龙看沙发上没位置了,便拽过一个凳子坐到了火墙边上,伸手从火墙上摸了一把正烘乾的五香瓜子,边磕边问道:
「今天啥情况,都跑到我大哥这里来了?」
「没啥情况,这大冬天不是没事了嘛。」陆英明笑着说道,「你这也闲了?」
「嗯,刚去农广校给上了一课,上完就过来了。」李龙挺得意的说道,「那帮学员都想种棉花,我就给他们讲了讲,说以后棉花一亩地能收四五百公斤,把他们一个个惊的啊。」
「啥?收四五百公斤?」陆英明瞪大了眼睛,「咋可能?」
「嘿,没啥不可能的。我也说了嘛,以后。现在不行,现在成本太高,而且种子也达不到。」李龙现在也不装了,反正他懂技术,别人也问不来他哪里学的技术,毕竟李龙交游比较广阔,农学院的教授都认识好几个呢。
不过他这麽一扯,大家都来了兴致,让他详细讲一讲,他便把先前讲的那一套又拿了出来。
反正李龙的意思吧,既然以后种棉花是大趋势,那合作社这边就尽量多搞点地。
不光是合作社,还有他大哥。这地价现在低,初期承包荒地几乎没啥成本,虽然后世可能会整改,但整改基本上也是把那种一下子承包七十年的合同改成承包十五年,或者把那种承包了不种的地收回来而已。
如果把荒地承包下来,然后种上棉花,承包的时限限定在二十年或者十五年,那还是不可能收回的。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是挺好操作的。
当然,扯远了,这些话题也不可能放在这里。
「以后……难说。不过眼下,咱们队里的已经真的有人私下里成立了两个合作社了。」许海军突然说道,「不过他们没报备,就自己在那里捣鼓着合作社的章程,还有咋把地块联在一起。」
「咋联?换地?」谢运东站起来过来到火墙上抓了一把瓜子,回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问道,「人家能给他们换吗?」
合作社种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地块连在一起。其实合作社的前身,互助组本身就是最开始两家邻近土地的农民互相帮助着种地,然后更多的人加入,成了合作社。
地块要不连在一起,会有许多麻烦,种地也不省事。
现在土地承包给了个人,虽然官面上只是允许农民种地,所有权是集体的。
但私下里换地种,或者把自己的地私下里承包出去,没人会追究。
「听说一个合作社已经换了三家地,把两百多亩地合在了一起。另外一个合作社和咱们差不多,搞的是荒地,就是片块有点乱,渠还没搞好,明年开春会继续弄。」
许海军的消息来源于队长许成军,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他们的章程都是抄我们的。」谢运东一边磕瓜子一边说道,「王三娃丶魏军几个都跑到我家里问这合作社咋搞,我就给他们说了一下,头回看他们记得这麽认真啊。」
梁月梅到厨房里拿过两个搪瓷盘子,到这屋火墙上把正在烤的五香瓜子盛了两盘分别放在桌子上和茶几上,说道:「昨天煮的,还没烤乾,将就着磕吧。」
「好吃得很。」谢运东急忙说道。
梁月梅去了那屋,这边许海军说道:「魏军和王三娃是一个合作社,他们两个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经理是黄新平。」
「他啊,」李龙笑笑,「平时打听消息怪积极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知道我们合作社要建院子了。」
「嘿,那还真有可能。」许海军说道,「这事明年开春就搞了,咱们几个也都没瞒人。」
他们猜的没错,现在黄新平正在队长许成军家里提着这件事情。
「你们也建院子?也就是说,你们要搞合作社了?」
「嘿嘿,已经成立了,章程都搞好了,七家人,两百多亩地,都是熟地,已经换好连成片了,我们的决心还是挺大的。」四十岁的黄新平平时在队里还是挺低调的,不过这次高调了不少。
「啥时候成立了,咋不跟我说一声?」许成军的脸拉了下来。
「我们自己搞合作社,想着你队长忙,就没支会你一声。」
「这时候知道我忙了?」许成军丝毫不顾黄新平比他大几岁,那语气没有丝毫的客气,「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啥?私自成立组织,你是想和党,想和村委会对抗是吧?」
他一拍桌子,把黄新平吓一跳,急忙解释着:「哪可能!我们都是老实农民,咋可能想那个呢?我们不是看着李龙谢运东他们成立了合作社,赚了钱了嘛,就跟着学一学……」
「跟着学?人家成立合作社,刚一成立就到村里来报备,还拉着我到乡里去报备了,你们咋不学这个?」许成军火气依然很大:
「合作社是啥你们懂吧?那是公社的前身,啥意思,你们还想私下里搞个公社不成?」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黄新平脸都绿了,他急忙站起来,摆着双手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哪有那个胆子?我们就是想着凑在一块种地,能节省些开支,能多赚些钱……要是不能成立,那我们散掉算了……」
他们就看到了李龙谢运东他们成立合作社,把物资凑一起,人凑一起,地开荒,然后管理棉花,然后就赚钱了。
他们想照着学,就是按人家的管理模式,股分方式,分红方式来。
哪能想到李龙竟然会拉着许成军去乡里报备?
这成立个合作社,要那么正式吗?
「老黄,你听清楚了。咱们现在是党领导的,想要成立各种组织,行,只要合法合规,上面没说不让成立。
但成立了组织,你得给官面上说一声,不说,你就是私下成立的,那官面上能认吗?放古代这叫啥知道吗?
结党营私!这是要杀头的!新社会虽然不会这麽严,但至少得让村里,让乡里知道,懂吗?免得你们干一些违法的勾当,明白吗?」
「懂了懂了,我现在就报备……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往乡里去一趟?」
「那当然了,你不会以为我就能一手遮天吧?」许成军冷冷看着他,「违法的事情你们要做了,我也得跟着完蛋!」
「那不会那不会,咋可能呢?」黄新平被吓得不轻,急忙解释,「我们这好日子才开始,谁能混蛋的想着去做那些事情呢?」
「能想明白就好,跟着人家学,咋就不把关键的学一学呢?」许成军语气里依然有着抱怨。
黄新平没话说,他们就碰不到李龙,关系也一般,所以通常情况下就是问谢运东。
问题报备的事情是李龙搞的,谢运东也不清楚啊。
黄新平便先回去,把材料带着,然后到许成军家里。
半路上还碰到了合作社里的其他成员,问院子的事情。
黄新平给他们说了报备的事情,把这几个也吓得不轻,不过魏军还是提醒一句,报备了之后,记得要地盖院子。
把黄新平气得不轻。显然,在黄新平的想法里,魏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顶了多大的雷。
而这小子的想法,应该是觉得自己是经理,工资和股份多,所以顶雷是应该的。
虽然不至于吵架,但至少现在经理与成员之间,已经有点怨气了。
到许成军家里,许成军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准备的还是挺齐的,像那麽回事。
于是他又问了一些问题,主要还是合作社的其他成员都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加入,接下来的管理丶各项目的负责,是不是能尽到位,有没有什麽奖惩之类的。
毕竟有人嫌累,半路散摊子的,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各家都富了,有些小伙子养的也娇了,吃不了苦,或者干不了累活也是有可能的。
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后,许成军便给乡里打了个电话,说了合作社的事情。
乡里那边主管的副乡长对这个还是挺重视的,让他们带着材料过来。
在乡里看来,李龙他们的合作社带了个好头,因为赚到钱了,有了榜样,四队多成立几个合作社,很正常。
许成军就开着带着黄新平去乡里报备,汇报情况。
别看黄新平和许成军说起来没啥异常,但到乡里,那话到嘴边就不利索了,最后还是许成军看不过去,在边上帮着他解释着。
副乡长看这情况,也知道这是正常。有些农民真就见不了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是老大,见了队长都点头哈腰的,乡长书记在他们看来就是很大的官了,那不得恭恭敬敬的?
从乡里回来,半路上黄新平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不过不管怎麽说,报备了,就说明自己这是合法的了,所以他在车上就忍不住问了院子的事情。
「你想要院子?行啊,先干三年,保证你们合作社不散摊子再说。」
「那李龙他们那个……」
「人家做出成绩了,人家的架构比你们清楚,成立合作社的目标也很清楚,人员分工明确,没那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就那章程看着就比你们正规!」
许成军语气依然不是很好,村里成立合作社,虽然负责人是黄新平,但他作为村长是要背书的,黄新平他们真要搞散摊子了,自己还得去乡里解释。
好在乡里对于合作社还是挺重视的,因为有李龙他们合作社的标杆在前面顶着,其他的合作社哪怕成绩平平,只要能带动村里的农业发展,就很可以了。
毕竟四队的荒地多,多开发一些荒地,无论是对村里还是乡里,都是有好处的。
许海军时不时的就会到李建国家里来,通常还是先去谢运东家,然后跟着一起过来。主要是这个合作社成立,他厚着脸皮加入后,发现事情做的特别顺利。
事情有人安排,他只要负责他自己做的那些就行了。
比以前自己负责组人做事,要强太多了。那时候要带人,要组局,要负责安全,还要收尾,最后分钱的时候还得大方一些,不然别人有意见。
现在多好。合作社里面,谢运东管理方面经验比他丰富,李龙种棉花的技术上那是没得说,其他人只负责一个方面,包括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贾卫东直接就给大家把钱算好了。
帐目很清楚,支出多少,每个人多少股,最后落多少钱。
感慨啊,以前咋就那麽倔,非要当个头呢?
现在多好!
也幸亏挤进合作社了,不然的话,现在就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从许成军那里知道其他一些人搞合作社,在听了这些人搞合作社的章程和分工,以及股份设定后,就笑了。
感觉那两个合作社是真的草台班子啊,啥东西都搞得凑凑合合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随便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随意有可能倒掉。
哪像自己这边的合作社,各项事情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合作社天然就应该这样。
区别啊,这就是区别。
所以许海军跑得勤,就是想给自己身上打好标签,同时也是和其他人区别开来。
他已经发现了,以李家为核心的这个合作社,甚至于包括和李家关系不错的一些其他人,在接受新事物,特别是李龙搞出来的新事物方面,非常快。
特别是李龙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大家几乎是不加怀疑的就相信并且执行了。
不说合作社的这些人,看看陆英明,就是因为年龄大,脸皮没自己这麽厚,现在还没入合作社。
许海军已经听说那两个成立的合作社都找过陆英明了,因为一来他家的地正好就在其中一个合作社团地边上,另外一个是因为陆英明也开垦了近百亩的荒地。
但陆英明两家都没答应,就等着想入自己这个合作社呢。
看看现在,和李建国说话的时候话里话外说的也都是这些内容。
其实刚包产到户的时候大家心气都很高,毕竟一来种地大家都会,二来先前那二三十年的努力,农田水利建都已经搞好,每年开春的时候队里也会组织人疏通水渠,搞好保障。
所以基础有,只要积极主动,干活赚钱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李龙搞出来编抬把子丶扎大扫把丶扎苇把子的活,让队里的人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比周边其他村都好的多,所以快速的解决了温饱,甚至可以算是进入了初级小康。
在这个时候,通过差不多近十年的努力,有些人家里条件已经好起来了,但干活奔向更好日子的劲头,就弱下来了。
但是看看跟着李家的这些人,论条件不光是在全村,就是在全乡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个个都开上了汽车。
但是赚钱过好日子的劲头,依然十足。
其他人到冬天,在门市部或者各家里,聚拢在一起,都是在讨论着怎麽吃怎麽玩。
李建国家里冬天从来都不缺客人,而且过来一起讨论的话题,三句话不过,就开始转向了明年怎麽更好的种地,怎麽更好的赚钱。
都是让人感觉积极向上丶热血沸腾的内容。
这就是区别啊。
在这样的环境下,干啥都有劲头。
「小龙,我听说你给亚运会捐款了?」陆英明的声音打断了许海军的想法,「捐不少啊?」
「嘿嘿,赚了钱嘛,总不能都揣兜里。我是借着国家的好政策赚的钱,那不得回报国家吗?」李龙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
「这是咱们国家改开后头一回办这麽大的比赛,现在国家钱不够,那咱们老百姓,像我们这些赚了钱的,应该出力的。」
这时候他就把自己和大家区分了出来。就现在这个阶段,他比大家赚钱容易的多,所以多捐点很正常,但他不会去鼓动大家捐。
就是和李向前说的那样,他不会搞道德绑架。其实如果陆英明不问,他也不会说。
「那亚运会是搞啥?」谢运东是真不太清楚。
李龙就给讲了一下,普及了一下亚运会的基础知识——别笑,这时候许多老百姓都不知道。还是等明年,九零年亚运会开始,然后全国才铺天盖地的宣传起来。
即使如果,这时候的电视转播画面也是一般,在目前四队这个区域普通电视只能收央视和石城台,偶尔能收到玛县台的一些节目的时候,基本上也只能从晚上的新闻里看到内容。
所以这种科普真的很重要。
「全亚洲的运动会啊,在燕京办啊?那还真厉害!」大家知道了详情后,还是挺感慨的。
毕竟对于运动会,大家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八四年头一回参加,拿了十六枚金牌,随后就是女排的几连冠,还有跳高的。
这时候几十年后传统优势项目桌球丶跳水什麽的,目前还都小众。
对了,这时候围棋还是比较受大家关注的,再过几年NBA也深受年轻人的关注,因为转播是免费的,就连李龙也能说出火箭队魔术队的队名。
「我们家里没那麽多钱,」陆英明想了想说道,「捐个一百吧。」
「我们也一百,」谢运东也说道,「不多,是个意思。」
「哎哎,」李龙一看这架势,急忙说道,「可别,这事情国家没有大力提倡,量力而行。我捐是我钱的确赚的容易,用的也是国家的好政策……」
「啥话?那搞得好像我们没有因为国家政策过上好日子一样。」陆英明笑着说道,「给国家了嘛,那是应该的。明年亚运会开的时候,我也能拍着胸脯说一句,这大会里也有我一点贡献,那就行了。」
老百姓的朴素情感,就是这麽简单。
许海军也跟着说要捐一百块钱,几个人还约着到时一起去县里体委捐钱。
山里,哈里木他们赶着牛羊,缓慢的下山,来到了冬窝子这里。
先前他们已经开着拖拉机,把毡房等大部分物资拉到了冬窝子这里,并且把冬窝子和羊圈里的雪进行了清理。
牛羊赶下山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往年需要四五天才能把牛羊从夏草场赶回到冬窝子,今年两天就赶到了。
这一路极为顺畅,路上的雪被拖拉机压出印子来,打头的羊跟着走,除了中间碰到过两回狼群外,基本上没什麽风险。
虽然十几户牧民有些人家里没枪,但大家一起下山,首尾相连,前后都有人骑着马护着,那些狼也只是现身,然后被一顿枪声吓跑后,再没出现过。
牛羊入圈,各家给圈里撒上秋天备好的乾草后,牧民进入到温暖的冬窝子里,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玉山江也已经到了山里。在夏草场他可以把牛羊托付给哈里木,但要回冬窝子,哈里木家的羊圈就盛不下那麽多的牛羊了。
不过他也不急,今年把牛羊赶进自家在山里的冬窝子,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把这些牛羊赶到山下,分配给自己的院子里去。
他趁着没下雪的时候已经找人把一部分草料拉了过去,再过几天就会把这些牛羊赶到先前购买的那些群里去。
所以安顿好之后,玉山江就开车来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
哈里木的妻子正在做晚饭,玉山江弯腰进了冬窝子看了看,对着木炕上的哈里木笑着说道:
「还是你舒服啊。」
「那是现在你想想先前你下山那段时间,你比我舒服多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后,玉山江便开始了正题:
「开春后,各家就要被分到不同的生产队。我打听过了,我们两个在同一个队。到里分给我的草场你来放羊,多养一些牛羊,以后肯定能赚钱。」
「你咋知道我以后就不会和你一样下山呢?」哈里木反问道。
「下山再说嘛。下山也好,我们两个合夥做生意——这一年我看出来了,牛羊肉的价格是要慢慢涨的,大家吃牛羊肉的量也多了起来,钱肯定能赚上呢。」
哈里木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先养羊吧。现在路通了,我发现养牛羊没以前那麽麻烦了,转场的时间也短了,在山里事情也少一些。」
「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妈妈在县里,有空你就去看一看。冬天没事的时候我也会下山。」
「放心吧,会的。」
「过几天就冬宰了你在山上还是去县里?」
「冬宰我再过来吧,叫不叫李龙?」
「叫上。」哈里木笑了笑,「这是路通后头一回回冬窝子,大家都挺高兴了,也很感谢他,得把他叫过来。」
「好的,确定好时间,我去叫他。」玉山江说道。
因为离开了夏牧场准备到县里发展,玉山江这时候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决断力——自己不在山上,许多事情是哈里木维持的,而且明年开春后,部落会被打散掉分到各队,也就没啥族长了。
所以他是在和哈里木商量着。
「我看……三天后吧。」哈里木想了想说道,「要把水通好,把草场的雪清一下,各家还要把东西收拾一下,三天后差不多也就忙的差不多了。」
「好。」玉山江点点头,说道:「今天我就在你们家里吃饭了。」
「我要赶你,你会走吗?」哈里木瞪了他一眼,「我能把你赶走吗?」
「嘿嘿嘿。」玉山江笑了,他自然是不会走的。他也累了大半天,一顿热饭还是要吃的嘛,况且现在做的是纳仁,他很喜欢!
三天后,李龙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刚到收购站没多久,玉山江就过来了。
「今天冬宰?」李龙听了说道:「你得早给我说嘛,今天冬宰,我要上山,这什麽也没买嘛。」
「我已经给各家都买过了。砖茶丶盐丶方糖丶米面油,还有药品。」玉山江说道:
「这段时间嘛,我也赚了些钱。我好歹也是族长嘛,这些事情应该是我考虑的嘛。叫你的意思就是你跟着我直接上山吃肉,就光吃肉就行了!」
这些年每年李龙上山都要给各家带一些物资,都成了习惯。各家也很感谢他,这趟是单纯就是想邀请他参加冬宰,就是吃肉!
李龙当然懂,但他不能真就空手过去。
不谈民族区别,单就纯交往来说,自己和山里的牧民关系密切,比一般的交易对象深太多了。
甚至于不亚于陶大强谢运东他们,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还真不一定那麽快积累出头一批启动资金来。
所以呢,李龙每次进山都会带一些东西过去。
这个民族团结的模范,其实也是无意中搞出来的,哪怕山里的牧民不是少数民族,他也一样会这样做。
人家做的大气,他不能斤斤计较,那样就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虽然玉山江在阻拦,李龙还是买了不少的物资,然后和玉山江一起去到山里。
等到山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哈里木家门前的雪地上,一头牛两只羊已经宰倒在地,几个小伙子在剥皮剔肉,一些女人正在收拾牛羊的内脏。
靠近羊圈那边的打饢坑边此刻也有女人正在忙碌的烤着饢,冬窝子跟前的两个新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锅里水翻滚着。
这里估计一会儿就要煮肉了。
李龙和玉山江的到来,引来不少小伙子的欢呼。等汽车到了之后,李龙下车,和大家打招呼,随后开始卸物资。
李龙和这些青壮很熟,包括那些妇女也都是见过的,所以一边卸物资一边打招呼。
随后就没他什麽事情了,其他人都让他闲着,不管到哪里帮忙,都不让他干。
他也乾脆就各处转一转。
哈里木把一只羊的羊皮剥完,分解成块,让女人拿去准备炖手抓肉,他拿着刀子到水池那里洗了洗,然后过来到李龙这里,说道:
「最近怎麽样?」
「我那里很闲啊。你们怎麽样?夏草场那里雪很厚了吧?」
「是的,下了三场雪了,明年草长得肯定会更好。」哈里木说道,「山里的野牲口们也好找的很——雪下的大,野山羊,北山羊,盘羊,都要去草场找东西吃……」
「有没有其他的?」李龙好久没打猎了,感觉手还是有点痒。
「有啊,还没下雪的时候有熊,狼还是经常有的,能看到他们几只一起去赶着野山羊。还有猞猁,有一次十几只羊跑丢了,我去找羊的时候看到有一只猞猁叼着一只兔子,不过它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山里的故事大差不差的都差不多,但对李龙来说却都是新鲜的。虽然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或者市里,但这座天山,或者说北天山这一片,李龙和它们羁绊太深,脱不开的。
他喜欢听牧民们讲这山里的故事,感觉这些故事就是这大山的血肉丶毛发丶神经和表情一样。
天山,是鲜活的。
哈里木和李龙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继续忙着宰羊了。一张剥下来的牛皮铺开,有一间小房子那麽大,铺在雪地上,几个小伙子在上面处理着内脏。
李龙看着远处的雪山丶雪松,以及抬头可见的蓝天丶白云,这样的风景,每一刻在后世都是可以当作手机屏保的。
美,非常的美。
远处的松林里,有狼嚎的声音,李龙猜测应该是冬宰的血腥味儿吸引了它们。
但它们应该也学乖了,大白天是根本不敢往这里来的。
李龙甚至在想着,今天晚上要不要放肆一把,乾脆别回去了,就留在哈里木的冬窝子里,晚上埋伏一下那几只狼?
但是回头看了一下哈里木的冬窝子,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以前自己和陶大强过来,挤一挤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现在呢?怎麽就觉得这条件简陋了呢?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打狼的事情就算了,也就图一痛快,还要受冻,没必要。
走过来的玉山江不知道李龙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把打狼的事情都给考虑过了,他笑着对李龙说道:
「我觉得嘛,还是山上的羊肉好吃。我在山下收的那些羊,膻嘛,一点也不膻,但山上的羊,吃习惯了,有点膻味感觉更好。」
「山下的是吃硷草的,那些羊肉就是不膻。这山上的羊肉是你从小吃习惯的,不一样。」李龙给他分析了一下,「以后嘛,你自己吃羊肉,就上山上来拉,做买卖嘛,还是山下的羊肉卖得快。」
「对呢对呢,」玉山江也笑了,「路修好了,有车呢,一天就把牛羊拉下来了,嘿嘿,不错不错……哎!」
他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就跑了过去,李龙这才看到,有人从空房子里抱出一箱酒来!
一箱,二十瓶白酒的那种一箱!
现在在场的男人满打满算都没二十个人,真要把这一箱酒拿出来,估计肉都不用吃了,全都得放翻!
李龙也有点头疼,哈萨克人别的都好,就这个喝酒,真不好说。
有些人是真的喝酒前和喝酒后,判若两人。
就跟许多人调侃在云南吃了菌子有各种幻觉,什么小人,什麽狗猫家具说话一样,在北疆也有许多人调侃哈萨克人喝了酒能让马拉着回家,或者坐在马上摇晃着掉不下去。
那只是调侃啊!
有多少人知道在云南吃了毒菌子,影响最大的是肝肾,那是永久性损伤,可能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人会变得非常弱。
北疆这边也是,八十九十年代,甚至到零零年代,每年冬天因为喝酒冻死的牧民也是不少的。
这都是调侃背后的血泪,许多人不知道,还觉得挺浪漫的。
唉。
玉山江跑过去把抱着酒的小伙子给踢了一脚,然后给旁边的中年人说了几句,最后从箱子里取出几瓶酒,剩下的让小伙子给抱回去了。
这意思很明显,喝酒可以,但不能喝多。
李龙觉得这个态度不错。
不过他也发现了,不光那个中年人,就是抱酒的小伙子也顶了玉山江几句——他这半年下山,情况有些变化了。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玉山江不打算放牧了,还是因为知道了明年就会分到各生产队了,所以这两个人对玉山江没原来那麽尊敬和听话了。
就在李龙看着这一幕分析的时候,又过来几个小伙子和青壮,上来就把这两个人架到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教训了几下,雪地上摔了几个跟头。
还是玉山江看不过去说了两句,那几个人才嘻嘻哈哈把人放过。
李龙笑了。
原来刚才的不尊敬,只是个别。
想来也对,玉山江不放牧,根源是觉得作为族长,在牧民有困难的时候自己帮助不了解决不了,所以他才打算做生意。
这一点想必许多人都很清楚。
也只有那些拎不清的才会在这个时候起别的心思。
毕竟哪个群体里都有目光超群的,也都会有鼠目寸光的。
锅里的开水被舀出来在桶里,又提来凉水倒进去,大块的带骨羊肉切好放进去,很快便满满一大锅,有小伙子又弄了一些劈柴塞锅底下,火势先小,随后很快就熊了起来。
冬宰的过程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收拾这些肉了。
女人们已经开始准备中午的饭——不光有手抓肉,还有纳仁。有小伙子们弄了红炭,在闲房子里拽出焊好的烤肉架子,准备烤肉了。
冬窝子这一片越发热闹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传播,能传出去很远。
在东面几公里的山里,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棉服,在牲口踩出来的雪路上小心翼翼的走着,喘着粗气。
这层层迭迭的山他已经走了好些年了,但依然没找到目标位置。
不死心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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