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还好天启早有准备。在紫微回头的前一瞬间, 天启已经给自己挖了个深深的地洞, 并跳了进去。他又迅速的在顶上盖满土, 铺铺平，做好了一个手动的土遁。
    紫微的眼睛看过来, 只看到正常平整的地面。
    仔细凝视一会后，他转了回去。
    移开视线好一段时间，毫无预兆的, 紫微突然又用神识扫向了天启所在周围的大片区域。
    这阴险的回马枪, 若是别人遇上，恐怕会被他看到马脚。
    但天启何等机智。他始终不曾放松, 连滚带爬的，不停用粗劣的法术挖着地洞，风度全无的样子，全然就是一个日常做蟊贼为生的不入流散修, 正在躲避追杀。
    天启身披的马甲还没融合完毕，还残留着一点极度削弱的, 身体原主人的灵根。这专属于本地的灵根, 更是刚好使他排除了异世界身份的嫌疑，完美的符合不入流散修的人设。
    用神识观察了荒地周围的所有人, 并为其中几个不入流的小人——包括演戏中的天启, 不悦的皱了下眉, 紫微收起了神识, 遗憾的一无所获。
    “辰渊界内有疑似天启骑士一事, 尽快去问问尊上吧。”紫微神色凝重的拂袖, 打算稍后就去找辰渊商议。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水晶墙上，又调出了一个界外的画面。
    这一次，他关注的是驭川的小世界。
    已经成功跑远的天启，此刻也伸展天启骑士无形的刺探触角，悄悄的旁观——这种刺探已被证明不会被紫微发现，他放心大胆的用。
    驭川的小世界，看起来非常正常。琼楼玉宇外，环绕的金色步梯流光溢彩，一派安稳的仙家风范。
    华美的玉色殿宇中间，有一个质地似金似石的黑色平台。这是天启上一次去驭川那里时，未曾见过的。但是，天启不觉得这个平台有什么蹊跷，它仿佛只是一个建筑物。
    然而，紫微的神情，却在查看这个小世界时，明显的更加沉重。
    他拿出一个玉简，投影了另一张小世界的图样，然后将水晶墙上的实景，与图样反复比对。
    不短的过程中，紫微的脸色渐渐苍白。他的眼神里透出藏不住的，绝望的痛苦与悲伤，又缓缓化作锋芒如剑的决绝。
    仿佛，他眼看着灾难一步步灭顶而来，终于不得不做出破釜沉舟的觉悟。
    在旁窥探的天启注意到，紫微从玉简上投影的，显然是前日所摄的图样上，驭川小世界里的黑色平台，比现在的实景细微的稍低了一丝。
    也就是说，驭川正在不断的建造这个平台。
    平台是下宽上窄的结构。把它不断往上加高，最终做成的成品，应当是一个尖锐的锥形。
    ……就好像，长/枪！
    天启猛然一惊。
    难道，驭川的【枪兵】称号，就是指他有制造这种巨型锥塔的能力？
    这个塔的尺寸，与辰渊真身的体型相比，就好像……
    捕鲸叉之于鲸鱼。
    天启知道驭川想做什么了。
    不过，驭川是不可能得逞的。他连橘子结界都破不了，更不可能战胜守门的天启骑士一号机。
    这蓄势待发的悬顶之枪，也就吓吓远比他弱的紫微。
    天启观察着紫微的表情，想着这个演技一直不太好的人，可不要无法自控的，顶着这张死士似的丧气脸出现在人前。
    不过，天启不打算给紫微什么安慰。紫微会去找辰渊的，辰渊会安慰他，会让他相信，橘子结界坚不可摧。
    对天启来说更紧迫的事，是要去南大陆。
    霁天璇已经知道辰渊中蛊的事实，肯定会着手在蛊术发源的大荒教中调查解法，天启要在霁天璇行动前，把大荒教中的相关证据全部毁灭。
    还有一件，是要去大荒教旁边，南海中的妖界。
    和魔尊那个世界的混居不同，辰渊界的人类和妖修，互相隔离在两个空间。这有效避免了人与妖的冲突。
    维系“妖界”隔离状态的力量，就是天启离开沧源界时配发的坐骑，长着金属翅膀的机器天马。
    天马是天启骑士执行任务的公务坐骑。它们不仅拥有空间权能，使驾驭它们的天启骑士能高效的巡行诸天万界。它们还是天启骑士行动的监控者。
    天马身上安装着不可控的记录仪，持续，忠实的记录着它的骑士的每一个行动。
    经过之前的信息同步，天启恢复了关于天马记录权能的记忆。
    他想起来，这种权能，不受距离的限制。
    也就是说，在天启进入辰渊界后，从故意讨好接近辰渊，到给他下蛊，再到把他卖给驭川阵营，还有后来夺舍诸多英杰，给自己做马甲，所有的罪恶，天马全都清楚的记录在案。
    霁天璇终有一天会前往大荒教调查，她有可能接触到妖界，甚至支撑妖界的天马。
    万一让她看到了这份罪状，那可就完了。
    天启必须尽快去妖界里面，找到天马。
    他无法关掉天马的记录功能，但要在这些记录外面施法，使它们在人类面前隐藏，还是不难做到的。
    带上一个法术高强的马甲，天启立刻启程，向南大陆而去。
    他走得又急又干脆，没有回头再观察紫微。
    此时，紫微已离开偏远的高空，下降到了辰渊界修士的法术，所能观察到的距离。
    然后，紫微上一秒还丧气的表情，瞬间整理回了他日常那温和淡定的公众形象。
    他眼神中的痛苦与决绝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抖擞精神，就好像他那能使万物繁荣的生机剑意，源源不绝的带给人希望。
    每个成年人都能伪装心绪，强颜欢笑或装哭，公众人物尤甚，但能变脸这么干脆，幅度这么大，连眼神戏都做得很足的，绝对称得上影帝了。
    天启没能发觉，他以为很不擅作伪的紫微，竟然有这么能演。
    同样的，他也没能发觉，在刺探完辰渊界本身后，界外的天启骑士，齐齐转过了目光。
    专注的凝视，正御剑向北辰派飞去的紫微。
    评估过紫微其人后，天启骑士把辰渊界的信息，正式写上了灭世名单。
    ***
    天启在悄悄窥视紫微的水晶墙透镜之时，辰渊界外，驭川也在通过水晶墙向里看。
    由于时间和外界不同步，辰渊界里的信息天然加密，除非搭载在天启骑士的刺探上，否则什么也看不到。
    驭川方才试图搭顺风车，却遭到了界内的天启猛烈的反击，眼看着，再也没有机会参详橘子结界了。
    然而就在他要放弃之时，紫微突然架起水晶墙，又将它变化成了一组映照界外情况的巨大透镜。
    以驭川深厚的法修道行，他能在紫微的透镜上面，再叠一层法术，在紫微不知不觉时，悄悄反转一个镜头，使它像界外传递界内的景象。
    辰渊界的信息加密，当然仍无法破解。
    但是，再搭天启骑士的顺风车，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一次有了透镜借力，驭川的刺探，只需到达透镜外面的高空，无需深入辰渊界内，天启是不会发觉的。
    只不过，因为只能利用一个紫微不关注的偏远“废镜头”，这样窥视到的场景，视野只有很狭窄的两尺见方，还不能自行控制取景地点。
    驭川无法用它看到橘子结界的整体结构，无法找到能让他的【捕鲸叉】刺入的薄弱点，他只能看到那两尺地上，有多少草木，多少动物。
    ——这样的刺探，实际上还是没有作用的。
    也正因为预料到自己的透镜不可能被驭川反利用，紫微才敢把它铺出来。
    然而此时，偏偏发生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巧合。
    驭川照见的那一尺地，刚好正是李拂缨所在的地方。
    更万万没想到，巧上加巧的是，就在驭川能支持反转法术的短短一分钟内，李拂缨刚好在悲伤的向往界外的“理想乡”，希冀着要将心爱的辰渊带走。
    并且，她刚好画完了橘子结界开门关门过程的全景图。
    这张图只是临摹实体的景色，不是用法术演算规则绘制的分析图，甚至，画技还不怎么好。以修真界的常识来看，它仍是一张废图。
    但是，唯有驭川是个例外。对他这个程度的法修来说，这张图，已经能让他判断橘子结界最薄弱的“门轴”在哪里，他的【捕鲸叉】，又要怎样针对性改进了。
    ***
    一个时辰前，辰渊读完紫微寄来的王位申请信。在降下准许紫微通过橘子结界，进入辰渊界的旨意之外，辰渊还给紫微寄了另一封消息。
    那封规格很正式的批复上，不仅说明了如今辰渊界的王，是降临为人间之神的天道本人，还介绍了霁天璇的履历。辰渊直接向紫微表明，其实没有死的圣女殿下，已是辰渊界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他人已没有必要，再提做王的申请。
    现在，紫微向辰渊回信了。
    北辰派深处的小屋里，辰渊和霁天璇打开玉简，看着紫微宛如神话般端庄美丽的身影，在留影壁上渐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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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天启的坐骑天马和妖界的事情，1-24章提到过。
    2.现实中的捕鲸叉好像一般都不是“叉”，而就是类似长/枪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