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布阵，美梦

    传送大阵的营建，正式开始了。
    李寒山用了整整一个月勘址定穴，最终选定三处节点——合欢宗山门，天魔宗故地的中心主城，以及中途一处地脉交汇之地。
    至于天魔宗那座传送阵，在当时用了一次后，便已经毁去。
    那座传送阵，当时布得小心翼翼的，本身就只能用一次。
    布阵的日子，成了合欢宗上下最大的热闹。
    主峰广场上，数十万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着那个一袭青衫的身影悬空而立，袖袍翻飞，一枚枚空冥石如星辰般没入地底，万千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
    大长老聂鸿渊亲自坐镇护法。
    九长老抱着宗门库房的开支玉简，每看一眼，脸色就白一分——空冥石、星辰砂、地髓……那串数字长得让他眼晕。可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布阵的身影，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能郁闷。
    数日后，三处节点的大阵同时落成。
    激活那一日，合欢宗山门之前，一道千丈粗细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海，直没天际。光柱中央，一支百人执法队携带着整库整库的灵石物资，一步踏入——
    下一瞬，十万里之外，天魔宗故地。
    消息传回，全宗沸腾。
    自此，十万里疆域，天堑变通途。
    源源不断的弟子、物资、商队通过大阵涌向天魔故地，一座座分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三条大型灵脉的开采效率翻了十倍不止。合欢宗对这片新领土的控制，从名义上的“接管“，彻底变成了铁板一块的实际掌控。
    而在布好这座大阵之后，李寒山先后欢布了大大小小的传送阵，这让合欢宗的修士，前往合欢宗的疆域任何一处地方，都变得极其方便。
    ——
    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傻眼。
    阴泉宗，大殿。
    “你说什么？！“阴泉宗主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下方跪着的执事，“偷采的队伍，被合欢宗的执法队，当场拿住了？！“
    “是……“那执事冷汗涔涔，“合欢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支炼虚带队的执法队，凭空出现在了矿脉上空。咱们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凭空出现……“阴泉宗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颓然跌坐回椅中，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传送大阵。“
    “合欢宗，建起传送大阵了。“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十万里传送，瞬息即至。这意味着什么，殿内每一个人都清楚——从今往后，合欢宗的兵锋可以在一炷香之内，落到这片大陆的任何一处角落。
    这意味着那几座边远的灵石矿，他们再也偷采不到一块。
    更意味着……这样的一座大阵，他们阴泉宗，也必须要有。
    几个月后，阴泉宗的使者团，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合欢宗。
    为首的正是阴泉宗的大长老，一路陪着笑脸，好话说了三车，礼物堆满了大殿。
    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
    一是赎回那批被抓的偷采修士，二嘛，就是想要请李寒山出手，帮阴泉宗也布一下传送阵。
    长老会大殿之上，双方拉扯了整整三日。
    李寒山一直没露面。
    倒不是他拿架子。这三日，他一直在南麓考量这件事，反复权衡。
    给阴泉宗建阵，有利有弊。
    利：魔宗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六十年之约一到，仙盟会不会卷土重来，谁也说不准。这时候把阴泉宗彻底得罪死，于合欢宗没有半点好处。再者，阵脉一通，两宗的商路、矿脉、人情往来便彻底缠在一起——绳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用来捆敌人的，但更多时候，是用来把两个宗门，捆成一个利益的。
    弊：传送大阵一旦给了阴泉宗，人家的兵锋，也就活了。
    思来想去，他有了计较。
    阵，可以建。但只建商阵——小吨位，通商路，通矿脉，偏偏通不了大军战船。而且每一座大阵的枢机，都必须握在他自己手里。真到了翻脸的那一日，他一念之间，便能让阴泉宗境内的所有大阵，同时熄灭。
    至于材料——他压根不担心。
    空冥石、星辰砂这些东西，世人都当是天价至宝，可实际上，中洲几大宗门的宝库里，压箱底的存货多的是。只是千百年来，没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传送阵的命根子，各宗收了去，不是当炼器的辅料扔在库房角落，就是当稀罕物件锁进宝库积灰。
    就说合欢宗自己，前阵子清库，大长老就从库底翻出了十几坛落满灰尘的星辰砂——账本上记着，是某一代长老三千年前从一处古修洞府里淘来的，淘回来没人认识，一压就是三千年。
    仙盟垄断了数千年的，从来不是这些石头。
    是“知识“。
    直到第三日，他才慢悠悠地晃进了大殿，往椅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开了价：
    “阵，可以帮你们建。“
    “三个条件。“
    “第一，被你们偷采的那几座矿，这些年的矿石，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二，阴泉宗境内，出产空冥石的那几座矿，百年之内，每年两成，归我合欢宗。“
    “第三——“李寒山笑了笑，“建阵的工钱，我要收三倍。“
    “至于布阵的材料，你们自己出。“
    阴泉宗大长老的脸，白一阵红一阵，苦着脸道：“李长老明鉴，空冥石乃是无价之宝，我阴泉宗库房里，实在是没有几件……“
    “没有几件？“李寒山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拿出一枚空冥石，“贵宗宝库里，这种石头应该不少吧？。“
    “回去自己数数。“
    阴泉宗大长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空冥石是多稀罕的玩意儿，可现在一看，似乎宝库里确实有这些，那是历代宗主收罗来的“黑色怪石“，炼器炼不动，温养温不化，扔了可惜，留之无用，就这么一代一代地锁在库房里积灰……
    那些破石头，是空冥石？！
    “另外——“李寒山端起茶，悠悠地补了一句，“星辰砂、地髓，你们的库底应该也各有一些。回去先翻翻自己的家底，再跟本座哭穷。“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阴泉宗一行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那位大长老咬着牙，把三个条件，全部应了下来。
    ——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李寒山修行以来最惬意的时光。
    他带着自己的女人们，慢悠悠地走访阴泉宗境内的各处节点，一座座传送阵拔地而起。白天，他凌空布阵，众女或仗剑护法，或料理杂务，或干脆围在一起煮茶观阵；入夜，山巅洞府之中，烛火摇曳，阴阳二气交缠流转，双修的灵韵一直持续到月落西山。
    阴泉宗的弟子们，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远远地看见那道青衫身影，都会自觉地躬身行礼，尊一声“李前辈“。
    而那一座座在阴泉宗境内亮起的银色光柱，也彻底把两宗的命运，拴在了一起。
    是夜，最后一座大阵落成。
    山巅，李寒山枕着夜霜华的腿，望着满天星斗，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美人相伴，阵道大成，宗门蒸蒸日上，仙盟六十年不犯——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沉沉的夜色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正顺着山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鼻息。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极美、极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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