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枕畔猜心

    房门被合上，满室龙凤烛的暖光裹着乌以灵，她坐在喜床上，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轻。
    脚步声慢慢靠近，带着淡淡的酒气，停在她面前，秤杆的一头轻轻挑住了盖头的边。
    红盖头滑落的那一刻，萧砚看着红妆下的乌以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眼睛直发亮。
    乌以灵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瞬间脸红得快要滴血，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合卺酒斟好了，萧砚端着一杯递到她面前，眼睛直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讨好：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镇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乌以灵接过酒杯，指尖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赶紧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滑进喉咙，烧得她心口发烫，她放下杯子，捏着衣角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萧砚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她笑了笑说：“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我睡外间的罗汉床，你睡里面，我不逼你，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我再过来。”
    说完他真的拿了一床被子出去，关上了内间隔间的门，留下乌以灵一个人愣住。
    她坐在喜床上半天回不过神，心里又乱又暖，还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乌以灵躺在铺着大红被面的婚床上，闻着隔着门飘进来的萧砚身上的松香味，一夜睡得安稳。
    这是乌家出事之后，她第一次睡这么安稳，没有追兵，没有猜忌，不用提心吊胆。
    日子一天天过，萧砚说到做到，真的一直睡外间，每天出门上朝回来，都先陪着她吃饭。
    府里的老管家看着着急，底下的下人也慢慢开始有了闲话，说新夫人不得宠，肯定心里有鬼。
    那天乌以灵去后园看新开的菊花，坐在太湖石后的亭子里喝茶，听见假山后两个小丫环说话。
    “你说咱们国公爷怎么就不碰新夫人啊，是不是真像外面说的，新夫人藏着军饷呢？”
    “我看也是，不然国公爷为什么娶一个罪臣之女啊，还不是为了那笔钱呗。”
    “现在拿不到钱，当然不碰她了，我看呀，这夫人位置坐不长久。”
    乌以灵握着茶碗的手慢慢变冷，指尖冰得发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堵得慌。
    她刚站起来想要走，就听见月亮门口传来萧砚冷沉沉的声音，吓得两个小丫环立刻跪了。
    “我的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嚼舌根？”萧砚站在门口，一身朝服还没换，脸色冷得像冰，
    “来人，把这两个乱嚼舌根的拖出去，杖责二十，发卖出去，今后谁再敢乱说话，一样处置。”
    处理完下人，他转身走到乌以灵面前，抬手握住她冰得发凉的手，对着全府下人大声说：
    “今后夫人就是这镇国公府的主母，谁要是敢不敬，乱说话，我萧砚第一个饶不了他。”
    乌以灵抬头看着他挡在她前面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萧砚的袖子，抽抽搭搭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本来就是你的夫人，你对我好是应该的，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
    萧砚停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图你，图乌以灵，图能每天醒过来能看到你，就够了，别的我什么都不图。”
    “那三百万两军饷，就算真的在你手里，那也是乌家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从来没有打过那笔钱的主意，我娶的是你，不是那堆银子，你怎么就不明白？”
    乌以灵埋在他怀里哭了半天，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怕的苦都哭了出来，他就抱着她拍着背哄。
    哭完了她抬起头，看着萧砚的眼睛，还是带着最后一点试探问他：
    “要是皇帝要那笔钱，我不交，你会不会帮皇帝抓我？会不会怪我藏着钱？”
    萧砚抬手擦干净她的眼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点犹豫：
    “你要是想交，我陪你去交给皇帝，你要是不想交，我们就带着钱找个地方隐居，谁也找不到。”
    “天塌下来我顶着，轮不到你扛，你只要乖乖做我的夫人就好了，别的不用管。”
    那天晚上，萧砚还是睡到了外间，乌以灵躺在里面的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她起来，点了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藏着先帝给乌家的密旨和军饷的藏放图。
    那笔钱根本就不在她手里，早就按照先帝的旨意，送到了边疆军营充了军饷，她只是带着密旨而已。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钱在她手里，都追着她逼她，只有萧砚说，他只要她。
    她摸着那卷泛黄的密旨，心里最后一点疙瘩终于彻底落了地，她决定信他一次。
    她吹了灯，光着脚走到外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罗汉床上睡着的萧砚。
    他睡得很沉，眉峰舒展，不像白天那样严肃，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半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萧砚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看到她站在床边，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拉她：“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乌以灵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红着脸小声说：“我不是冷，我……我想让你睡进来。”
    萧砚一下子愣住了，盯着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的脸，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好了？不后悔？”他攥着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怕自己是在做梦。
    乌以灵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我想好了，我信你。”
    萧砚抱着她，激动得浑身都发颤，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那天晚上，乌以灵靠在萧砚怀里，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特别安稳。
    她把三百万两军饷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说早就送到边疆了，她手里只有密旨。
    萧砚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你看，我就说我不在乎那笔钱，我只在乎你。”
    “明天我陪你进宫，把密旨交给皇帝，了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一起进宫，皇帝看完密旨，龙颜大悦，夸乌家忠君爱国，直接给乌家平了反。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乌以灵靠在萧砚怀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这么多人的猜忌追杀，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容下她的地方。
    萧砚搂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笑着说：“晚上回去，我带你去看我给你准备的后花园。”
    “你不是喜欢海棠吗？我种了一园子的西府海棠，明年春天就能开了。”
    乌以灵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
    这么久的拉扯，这么久的猜忌，终于落了地，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做他的夫人了。
    傍晚回到府里，吃过晚饭，两个人沿着园子散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乌以灵牵着萧砚的手，踩着地上的树影，轻声说：“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为了钱才娶我。”
    萧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笑着说：“那现在呢，现在信我了吧？”
    乌以灵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满足得叹了一口气：
    “信了，这辈子都信你，再也不疑你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萧砚抱着她，看着天边的晚霞，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娶回了家，再也不用看着她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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