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这花押的形状

    第三十六章你这花押的形状(第1/2页)
    两张淡黄色的楮皮纸。
    柳之礼领命过后，先将两纸拿起，亮出背面与寇显忠看了看。
    见两纸重合，靠近契尾的接缝处，已用墨笔写下了“合同”两字。柳之礼亮过，将两纸分开，“合同”两字便在两纸背面，各留下了一半字迹。乃这合本契，又叫“合同文契”，辨别真伪的办法，就在这两字上边。合本双方一人一份，字迹对得上，就是真的。
    柳之礼把两张合本契翻过来，正面冲上，并排放在了桌上。
    不愧是榷场的大牙人，自身也做买卖，萧衍卿家与寻常百姓家不同，牙契、合本契都是现成的。寇显忠在旁看着，见两张契纸正面，各项基础的条款内容已提前写好，一目扫过，大致入眼。
    并未如后世，有合同之类的抬头，开头就是该合同的签订人身份、合伙缘由。
    接下来是具体的条款。包括各自出本、分工、分利、亏本赔偿、禁约、合伙期限与解散等。最下边是签契日期，双方和见证者、写契人的签名、花押和指印落处，及“恐后无凭，立此合同契书为照”的套语。
    虽知时下商业繁荣，民间合伙做生意的多有，合本契的格式比较规范，但亲眼看到这合同上的款项，寇显忠仍不免略奇。
    和后世的“股份合同”几无差别，该有的条款都有，最多粗细上有些不同。
    柳之礼提笔在手，问他道：“敢问郎君，大名怎么写，本贯何处，现居何坊，年龄几何？”
    这一话问出，倒是问住寇显忠了。
    他到宋地以来，尚未落户，住址好说，暂以萧衍卿借他住的仓后街润民巷所属坊为地址即可，只这籍贯，怎生来写？他迟疑了下，将自己名字为何字、住处、年龄说了，然后道：“却这本贯，柳先生，我家原是宋人，后陷辽地，我去年思汉归的朝，还没附籍。”
    柳之礼“哦”了声：“仁兄是归明人。”也犯了难，看向萧衍卿。
    “这有何难，此处先空着。三郎，你还没附籍，怎不与我说？你坊里的附保怎么办的……”萧衍卿问了一半，不问了，不必说，定是坊正看他脸面，糊弄过去了，就道，“也是我的疏忽，忘了问你。我明日与县里押录打个招呼，你这两日便去县衙把附籍办了吧。”
    寇显忠应诺，道了声谢。
    柳之礼即先按此来写，“维大宋国雄州……”云云，把两人的身份等信息填上。
    写罢，在“今为同心合本，共图利息，情愿结为斗纽（合伙经营）……”这条合伙意愿的款目上，依萧衍卿口述，写上了两人合伙要做的生意内容，即“印制、出售纸牌和麻将”。
    接下来的各项具体条款，寇显忠与萧衍卿现除了“对半分成”这条关于分成的，其它的还没议，就两人一边商量，柳之礼根据他俩商定的内容，也一一写上。
    各项逐一写毕，柳之礼把两份合本契，呈与萧衍卿审阅。
    萧衍卿仔细看了，抓起笔，手里握着，在两契本人的署名处，签上本名，运足了神，又各弯弯曲曲画了个押，即他椅后挂着的那首“捧道君”诗幅上的落款花押，按了指印。
    夏鳖捧两契与寇显忠。
    寇显忠将条款看了。
    出本这一款，写的便是他与萧衍卿刚商定的，“萧衍卿出本钱壹千贯文足，寇显忠出本钱贰佰贯文足，两共本钱壹千贰百贯文，封记明白，贮于萧家，不得私用”。
    分成这一款，也是按他俩刚才定下的，半年结算一次，净利对半分配。——萧衍卿本想按惯例，一年一分，寇显忠建议半年一分，他也就听了。
    此外，还有两条补充。
    一条是两人议定，棋牌铺先开五家。
    做为“教人学两种牌玩法”的重要渠道，这五家店铺，不但要在归信县城，也就是他们身在的这个雄州州治所在之雄州城开，雄州的另一县，西边的容城县也要开。
    雄州城开三家，容城县开两家。
    雄州的这三家，寇显忠与萧衍卿说了，他已在南关厢寻定一处门面，便这处门面他负责经营；另两家和归信城的两家，由萧衍卿开办、经营。
    依寇显忠的想法，只在这雄州城里，棋牌铺便开四家，萧衍卿到底更熟悉雄州城的情形，与他说，开四家的话，太多了，只会造成自家这几个店之间争夺生意，不如三家。他这是后世区域化开分店的商业思路，寇显忠从善如流，接受了他的建议。
    ——五家棋牌铺的店名，起先寇显忠提议叫“无比”时，萧衍卿不乐意，这时却道“深觉三郎前议，甚为有理，便以‘无比’为名”，正式店名因就定了皆总叫“无比茶坊”，各店另以各处地址，写分店名号。
    五家棋牌铺的日常茶水等获利，不在利润分配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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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是萧衍卿不舍得这点钱与寇显忠分。那“黑四郎”的话本吊着他的胃口，他现下正是要寇显忠为他出力的时候，卖牌的大头利润，他都已经从深觉吃亏，变为甘愿与寇显忠分了，这点茶水钱他怎会吝啬。他正是因没看上这点茶水利钱，嫌麻烦，才专门标明了此款。
    确实麻烦，五家棋牌铺的日常茶水等利，如果也要分，只这五份流水账，就得算半天。
    一条是对利润来源、利润奖励等项的进一步规定。
    两人约定，这一买卖的利润，包括各个渠道售出的所有纸牌、麻将。
    同时，利润虽是按对半的原则分配，但通过各人的个人渠道售出的，售出者多得一分利。个人渠道，包括这五个店铺，也包括两人自寻的买货商贾、谈下的愿意寄卖他们这两样货的别家店铺等。
    这一条，不是萧衍卿提出，是寇显忠提出的。
    他提出此条时，不仅萧衍卿颇是诧异，便柳之礼、夏鳖等也都惊讶。
    若论渠道，寇显忠焉能与萧衍卿比？他这分明是主动让出了部分利润与萧衍卿。
    萧衍卿当时口中没说什么，却再看寇显忠时，眼神已有变化。
    各项条款确认无误，寇显忠把自己的姓名也写将上去，花押处画了个圈，中间一点，上边一竖，到圈中的此点上，随后按上指印。
    最后柳之礼把自己的名字、花押等也写了上去，写在了书契人栏。
    夏鳖待柳之礼写完，将两份契呈与萧衍卿看。
    萧衍卿原这是随意一扫，视线所及，不觉落目在了寇显忠的花押上，问道：“三郎，你这花押何意，从你名中的‘忠’字上演化来的？”
    “员外明察，正是这般。”寇显忠知道当下签契需要花押，这个花押，是他昨晚随便想出的。
    “你这花押的形状。”萧衍卿歪着头，看了又看，蓦地蹦出来一句，不过没再往下说，摇了摇头，道，“三郎，这份合本契大略已毕，就差你的籍贯和找个知见人了。你先将附籍办了，你我各寻一个知见人，把余下的这两处填上，就成了。”
    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花押形状”，话不说全，寇显忠不知其意，不好追问，便就没问，只顺着他话，应了声。
    “先与你一份。补填时，你再带来。”萧衍卿说着，示意了下夏鳖。
    夏鳖取了一份，转给寇显忠。
    等寇显忠收下，萧衍卿道声“辛苦”，将柳之礼打发了出去，摸着胡须，考虑稍顷，问寇显忠：“三郎，既然你选的铺面是在南关厢，雄州城里的另两家铺面，我想就定在北关厢一家，东西大街上一家，你看如何？”
    “显忠来雄州不过半年，员外熟悉城中情况，悉从员外之意。”
    “好，就这么定了，我明日叫秋碧去选铺面。三郎，你说你那铺子，上下两层，大堂可坐十余桌，二楼几个雅间。这等，连带管事、烧汤点茶的，还有小二，少说也得三四人才行。你找齐了？”
    “启禀员外，目前有两三个人手。一个是杨四哥的浑家，做个管事，一个是我在李家村的族弟，杨四哥也可店里帮忙。”
    萧衍卿笑道：“只这两三人，不足你用。要不要我吩咐罗婆子，与你再寻一两个？”
    “罗婆子”，已是第二次听萧衍卿提。上次，是在寇显忠请萧衍卿把春梦叫回时。乃这罗婆子，与仓后街的薛妈妈一般，亦是专做牵桥搭线，与人介绍仆婢，兼与那人家门户里的妇人们卖些首饰、香药、各色玩意儿之类勾当的。差别只在罗婆子只做萧衍卿这等富户。
    “多谢员外。另外还有个人，我思量着，或许可用，尚未与他说，正要先禀报员外。”
    萧衍卿闻言，怔了下：“你觉得可用，你就用，禀我作甚？”
    “此人名叫邹小五，就是上次我在湖边遇险，也跟着的那个。员外亦曾见过。他是员外邸店里的杂役，不得员外允准，我怎敢便与他说。”
    萧衍卿笑了起来：“一个杂役，何须与我说。你与他说便是，但要他愿意，我还能不允！”
    “是，既得员外允准，我下午就去寻他。”
    “好了！三郎，合本契已签，你的铺面你也已选定，剩下的铺子，还有寻书铺、作坊印制纸牌、麻将等事，我一两日便可安排妥当，你的心该定下了吧？快，与我说说，黑四郎的新话本，何时可出？”萧衍卿抿了口沉香熟水，茶盏没有放下，话头就已转开，接回了话本此问。
    “员外，抽几天空闲，新话本便可写出。唯另有一事，尚未向员外说起。”
    萧衍卿抬眼，见寇显忠面色沉凝，眉间如有所思，心中一动，便问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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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这花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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