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十户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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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七个就都到了。
    四个男人，三个女人，站在仓房门口，谁也不先说话。
    铁生搬了条凳子坐下来，说：都把手伸出来。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一个伸手。
    搓麻绳的刘大姐头一个。她的手茧厚，茧不在手心，在指根，虎口两道裂口，是让麻绳磨的。
    铁生看了，说：你的手行。
    刘大姐说：我一个搓麻绳的，能学什么。
    铁生说：搓麻绳的手，一天到晚跟劲道打交道。劲道这个东西，跟下针是一个理。
    第二个是货栈的二柱。他的手白，软，指甲修得齐齐整整。
    铁生翻了翻他的手心，说：你在货栈管账？
    二柱说：管账，也扛包。
    铁生说：扛包的茧在后肩，不在手上。你这双手没吃过劲。
    二柱脸红了，说：我肯学。
    铁生说：肯学先记下，还得看你肯不肯沾血。
    秦阿婆的孙女杏儿第三个。她的手不大，指头匀，手心有汗。
    铁生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了掰，说：紧张？
    杏儿说：嗯。
    铁生说：紧张不碍事。手抖的人才碍事。你的手不抖。
    放羊的秋草，手背上全是裂口，冻的。赶车的老代五十多了，右手一把鞭茧。韩铁匠的小儿子石头，手跟铁块似的，烫疤摞着烫疤。最小的狗剩十三，放牛的，手上的茧还没长成，可他伸手的时候，五个指头稳稳当当，一点不晃。
    七双手都看完了，铁生说：我不问你们爹娘是谁，也不问你们识几个字。我就看两样——手稳不稳，肯不肯沾血沾水。
    二柱说：要是手软呢？
    铁生说：手软不怕，能练。怕的是见血就躲。躲一回，躲二回，往后就不敢伸手了。
    他从屋里端出一碗水，满到碗沿，说：二柱，你端着，走十步，再走回来。
    二柱端起来，走了个来回，水洒了小半。
    铁生说：再走。
    第二回，洒了小半碗的底。
    第三回，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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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生说：都看见了吧。头一回谁都得洒，走三回，就不洒了。学医跟这个一样，没有天生就会的。
    他让七个人轮流端水。狗剩走得最快，一滴没洒。老代走完，回头问：先生，端水也算考较？
    铁生说：算。端水端的是个稳字。往后你们抬人、递针、端药，都要这个稳。
    杏儿的水走完了，她小声问：我们都能留下？
    铁生说：都留下。手稳不稳是本事，本事能练。心歪不歪是根，根不歪，就能教。
    刘大姐说：那我们地里还有活。
    铁生说：活照干。学医不耽误你搓麻绳，一天一个时辰，够用。学得慢就慢，镇上的病不挑日子，你们的地也不挑。
    秦阿婆在门口看着，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孙女交给你了。她要是偷懒，你打她手心。
    杏儿说：奶！
    铁生说：我不打手心。学医的手金贵，打坏了得养。
    七个人都笑了。
    笑完，铁生把七个人排成一排，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镇上学医的。我先说丑话——学这个，头三年出不了头，擦针、烧水、认药、抬人，全是粗活。粗活干不好的人，我不要。
    石头说：粗活我干得来。
    铁生说：我知道你干得来。怕的是你干着干着嫌烦。
    石头不吭声了。
    铁生回头看小满，说：他们头一半的路，归你带。
    小满愣在原地，说：我？
    铁生说：你先学的。先学的教后学的，这镇上往后就靠这个。
    小满的手心一下子出了汗，他说：我还没学全。
    铁生说：没学全才好教。你把你学的时候摔的跟头，都说给他们听，他们就不摔了。
    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阿婆在旁边看着他，笑了，说：你先生头一回教你的时候，也是这么个脸色。
    小满咽了口唾沫，转过身，面对那七个人，说：明早卯时，都在这儿。头一课……
    他卡住了。
    铁生在后面轻轻说：烧水。
    小满说：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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