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一炉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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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铁生支炉。
    他挑了半晌位置。
    靠窗不对，风一进来，火就歪。
    靠门也不对，人来人往，踢得着。
    最后他把炉摆在屋正中偏后。
    底下垫的两块石头，是他从沟边捡的，平。
    他把那口小炉从墙根挪出来，摆在屋子正中偏后。
    挪的时候他一个人搬。
    炉不重，可他还是歇了两回。
    底下垫了两块石头，烟囱接出去，从窗格里穿到外头。
    烟囱是两节旧铁皮卷的，卷得松。
    他拿泥糊了一圈。
    糊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韩铁匠来了。
    他手上还带着炉灰。
    进门也不坐，先看炉。
    他没打招呼，进门就绕着那口炉走了一圈。
    他看得比铁生还细。
    炉膛里的灰，他都瞟了一眼。
    看完了问：你这也叫炉。
    铁生说：能烧就行。
    韩铁匠哼了一声。
    算吧。铁生说。
    韩铁匠又看了一圈。
    火能到几成。
    铁生想了想。
    三分。铁生说。我要的不是大火。
    韩铁匠说：火小了，针就退得慢。
    铁生说：是。
    韩铁匠蹲下去，看炉膛。
    他看得很慢。
    看完才开口。
    你这个风门，做得太小。
    铁生说：风大，火难控。
    打针要小。铁生说。
    韩铁匠说：打针是打针，生火是生火。
    铁生说：我这炉，两样都要。
    韩铁匠嗯了一声。
    他拿锤柄敲了敲炉壁。
    他说：这一层糊得薄。
    他伸手把炉口的砖往外挪了半块。
    挪完他拿手背在炉口试了试。
    风进去得顺了。
    你试试。他说。这会儿匀些。
    铁生点着火，试了试。
    火起得慢。
    他不催。
    等了一刻，火才起来。
    韩铁匠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火起来以后，屋里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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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生把外头的门关上一半。
    火苗确实是稳的。
    他拿手在炉口试了试。
    温度够了。
    两个人在炉边蹲了半天，谁都没怎么说话。
    铁生问：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韩铁匠说：三十二年。
    铁生说：三十二年，一天没断。
    韩铁匠说：断过。闹荒那年，断了半年。
    铁生问：断了怎么办。
    韩铁匠说：修炉。
    铁生说：炉修好了，手就还在。
    韩铁匠说：手会生。
    韩铁匠忽然说：你那三根针，给我看看。
    铁生解了布包，把周铁打的三根针拿出来。
    韩铁匠捏在手里，对着门口的光看。
    他把针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针尖那一点，他看了很久。
    针尾上那个圆点，他看了很久。
    这个谁打的。
    我师父。
    韩铁匠问：你师父在哪儿。
    铁生说：在京里。
    打铁的手。韩铁匠说。
    是。
    韩铁匠把针还给他。
    他把三根针在掌心里掂了掂。
    分量不重。
    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他比铁生高半个头。
    手上全是疤。
    你要打针，得有个砧子。他说。明天我给你搬一小的来。
    铁生要谢他。
    韩铁匠摆摆手，往外走。
    他走得慢，像是还想说什么。
    走到门口，他说了一句：打锄头的手，也想看看打针的手。
    铁生说：那就常来。
    韩铁匠没回头。
    铁生站在炉边，看他的背影。
    他把炉门关了关。
    火稳住了。
    炉里的火苗一动，把他的影子照在土墙上。
    影子很大，占满一面墙。
    他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炉有伴了。
    他把炉门关上，留了一条缝。
    火在里头闷着，红得温。
    他坐到桌边，把手摊在桌上。
    手上是茧，茧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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