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化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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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的头颅滚进泥水坑，咕噜噜转了两圈，仰面朝天停下。
    侏儒老头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血水混着泥浆糊了半张脸，彻底没了动静。
    伊阳站在坑底，低头盯着那颗脑袋，眼神波澜不惊的想道：
    “纸莲童跟那个大肚胖子，两人不仅手段诡异实力也是强横，放到外头也是能横着走的法身境狠人。”
    但可惜的是偏偏撞上了他。
    《九霄雷音印》专破世间阴邪，刚猛霸道，天生压着白莲会这路邪魔歪道杀。
    再加上破妄圆满的神识，直接无视了那盏古怪纸莲灯的封锁，又有一身铁骨跟龙象身护住肉身。
    一物降一物，这两位白莲会的法身境栽在他手里，半点不冤。
    伊阳在思索之时，神识亦是在侏儒老头的无头尸身上扫过两个来回，直到确定对方经脉断绝，气海消散，身上那几层残破白纸也没了灵性波动，不会在有着后手之后，才轻吐一口气。
    这纸莲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伊阳甩掉玄渊刀刃上的血珠，转身踩着泥水，迈步朝坑底另一头走去。
    大坑的另一侧，那个叫钱兄的胖子正躺在穿山甲参与的尸身残骸上，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槽还在往外淌着血，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他还没死。
    这胖子的肉身确实强横得离谱，正面挨了自己灌注了全部杀意的“白虎啸月”，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这样也好。
    伊阳走到胖子跟前，低头打量着他。
    玄渊刀的刀气霸道无比，钱兄胸口的伤口边缘血肉翻卷，根本无法愈合，他肚皮上那几个被“焚脏”指劲烧出来的窟窿，也不再有气血涌动修复。
    他现在就是个破了洞的袋子，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伊阳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胖子颈部的脉搏。
    很微弱，但还在跳。
    伊阳收回手，想起自己的神识杀招《心猿守意决·动像篇》，三式皆已小成。
    其中第一式“心狱焚身”，不仅能引爆敌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使其陷入癫狂，更能在对方心神失守的刹那，让自己隐约窥见那恐惧的源头。
    之前在横岳重镇外的废弃坊区，他用这招对付那个叫赫连铸的通玄境，就曾窥见对方内心深处对某个“商余大人”的极致恐惧。
    现在这个胖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圣女大人”，还提到了一个叫“无舌莲使”的玩意儿。
    白莲会的内部构造，对他来说还是一片迷雾。
    这两个法身境的妖人，不远千里从北方跑到万妖山脉来，费尽心机要找陆醉，绝不是心血来潮。
    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图谋。
    伊阳想从这个活口嘴里，把这桩图谋给挖出来。
    最重要的是，刚才那纸人跟胖子对话时提到，这胖子能循着气味，找到陆醉藏身的位置。
    自己答应了陆青澜的交易，总不能真在山里头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看着脚下这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胖子，决定试一试。
    就算问不出什么，了结一个濒死的敌人，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想到这里，伊阳没有犹豫。
    他双眼深处一点金光亮起，那双深黑褐色的眸子，对上了胖子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识海中，一丈五尺高的金色巨猿睁开眉心竖眼。
    《心猿守意决·动像篇》，心狱焚身！
    一股无形无质的神识念力透体而出，跨过三尺距离，直接钻进了胖子的眉心祖窍。
    轰！
    正处于弥留之际的钱胖子，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失焦的绿豆小眼骤然瞪大，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肥硕的身躯在地上剧烈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淌下腥臭的哈喇子。
    “饿……好饿……”
    胖子痴痴呆呆地念叨着，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在身前的空气里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吃的。
    “阿妈……阿妈别锁门……”
    “别不给我饭吃……我好饿，肚子里头好饿啊……”
    顺着神识的勾连，伊阳的脑海里，也同步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坯房，外头下着鹅毛大雪，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下一颗大脑袋的男童缩在墙角，正抓着地上混着泥沙的草根往嘴里塞。
    伊阳眉头拧了一下。
    就这？
    堂堂一个通玄第三境的邪道大修，心底最怕的玩意儿，居然是小时候挨饿？
    白莲会是个什么地界，那是拿活人当耗材、动辄抽魂炼魄的魔窟。
    这胖子跟纸莲童把差事办砸了，连接引无舌莲使的场面都没撑起来，按邪教的规矩，回去就是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他就不怕上头的人拿他问罪？
    伊阳没急着收回神识，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两息，继续往胖子神台深处催动神识。
    孩童挨饿的画面很快碎裂，像是被人翻过了书页。
    突然，胖子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他脸上那种源于饥饿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惶恐。
    他不再流哈喇子，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卑微与祈求，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前方的空处叩首。
    可他伤得太重，胸口的血槽深可见骨，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着头，对着虚空，颤声哀求道：
    “圣女大人……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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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失败……不怪我们……是那个家伙太邪门了！”
    “那家伙就是个怪物，炼体、刀法、指力、神识、还有雷法，他什么都会！那把黑刀更是霸道狠辣，我跟纸莲童连不是他的对手，实在顶不住啊！”
    来了。
    伊阳眼皮一抬，神色微动，自己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当即分出一缕神识，顺着钱胖子狂乱的思绪探了进去，直接切入对方脑海深处的幻象。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在这片黑暗正中央，钱胖子正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在胖子叩首的前方，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是个女人。
    身段高挑，曲线曼妙，一袭素白的曳地长裙，不染半点尘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
    可当伊阳试图看清她的脸时，却只看到了一张面具，一张雕刻着盛开白莲的惨白面具。
    女人脸上扣着一张严丝合缝的白色面具，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面具表面用极精湛的刀工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花瓣层叠，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面具遮住了女人的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雪白下颌。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都没有。
    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之前纸莲童和胖子联手时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伊阳能感觉到，跪在地上的钱胖子，在这股威压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白莲圣女？
    伊阳的心神从那片幻境中抽离。
    “心狱焚身”解除。
    他解除了“心狱焚身”，脚下的胖子却依旧陷在无边的恐惧里，嘴里胡乱地念叨着“圣女饶命”之类的话，眼看就要断气了。
    伊阳没去管他，抬起头，对着几十丈外那块山壁喊了一声：
    “陆小姐，过来一下。”
    话音落下，伊阳弯下腰，从脚边的泥水里捡起一块巴掌大小、质地细密的铁桦木碎片。
    左手托着木片，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溢出一缕墨绿色的玄气，权当刻刀。
    木屑纷飞。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按照刚才在胖子脑海里看到的白莲圣女面具样式，几息工夫，一张边缘平滑、正中刻着盛开白莲花的木质面具就在他手里头成了型。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坑外传来。
    陆青澜翻身跳下大坑，踩着碎木头和血水快步走到伊阳身边。
    她先是看了一眼远处身首异处的侏儒老头，又看了一眼面前只剩半口气的钱胖子，深棕色的眸子里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震动。
    “伊大人，都解决了？”陆青澜开口问了一句。
    伊阳没接她的话，手腕一抖，震掉木面具上的碎屑，直接把面具递到她跟前：
    “戴上。”
    陆青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还带着新鲜木头味儿的白莲面具，满脑子问号。
    这都什么时候了，伊大人在这儿刻个木头面具让自己戴上干什么？
    虽然心里头摸不着头脑，但想起进山前答应过的规矩，陆青澜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伸手接过面具，直接扣在了自己脸上。
    她本就身材高挑，肩背舒展，自带一股子常年习武的冷冽气场，此刻遮住了脸，站在坑底阴暗的光线里头，倒真有几分白莲圣女的架势。
    伊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往旁边退开两步，藏进坑壁的阴影里。
    接着，他调出一缕极细的神识，照着钱胖子的眉心轻轻刺了一下。
    泥水里，原本神智涣散、只知道胡乱求饶的钱胖子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绿豆小眼珠子稍微聚焦了半分。
    他艰难地喘了口粗气，挂着血丝的眼珠子往上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陆青澜，以及那张雕刻着白莲花的面具。
    濒死之下，他的脑子早就成了一锅浆糊，根本分辨不出衣裳和真气的差别，只认得那张让他魂飞魄散的白莲面具。
    钱胖子吓得魂都飞了，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差点当场断绝，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尖叫道：
    “圣……圣女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阴影里，伊阳用真气聚音成线，直接送进陆青澜的耳朵里：
    “跟着我的话问他。”
    “就说，我交代你们办的事情怎么失败了，这可是耽误圣教中的大事，死罪难逃！”
    面具后头，陆青澜瞬间明白了伊阳的盘算。
    原来刚才伊阳没杀这胖子，是用秘法把人弄糊涂了，在这儿套话呢！
    陆青澜压下心头的惊异，挺直腰板，刻意把嗓音压得冷硬低沉，一字不差地复述道：
    “我交代你们办的事情怎么失败了？这可是耽误圣教中的大事，死罪难逃！”
    这话一出，钱胖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脑袋在穿山甲的背甲上蹭得血肉模糊：
    “圣女大人饶命！我们……我们确实失手了……”
    “耽误了……耽误了‘化龙祭’……”
    “但……但请圣女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话音在坑底回荡，陆青澜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眉头拧紧，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阴影。
    伊阳在阴影中与陆青澜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化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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