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清池与十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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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行至半道，为首两名女仙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两位所去之处不同，就在这里分开吧，天师请随我来。”两仪冠的紫衣女仙对老天师说道。
    而另一位脸蛋圆润的女仙则是对张武陵轻轻颔首，示意一会儿随她而行。
    张武陵和老天师对视一眼，各自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此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太清宫中很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孤寂，孤寂的让人生不起什么杂念。
    穿过正殿侧廊，之前所见的宫阙层楼都渐渐远了，但回首一看，依旧如山岳一般宏伟，横亘在天地寰宇之境间。
    长廊没有灯，檐下却自生清辉，照得脚下玉阶温润如水。
    这一路上也不见其他人影，只有时不时的清风拂过，吹起衣袍飘带，好像要将人吹向那悠长的岁月。
    之前女仙说这里还有其他人，但直到现在，也没瞧见半个人影。
    不过这里看着就大，也许因为太大，所以彼此之间很难碰见吧……
    “我跟老天师去的地方不同吗？”张武陵问。
    前方引路的女仙道：“殊途同归，说不同，倒也没什么不同的。”
    张武陵点头，没有去问，既然没什么不同，为什么不一起同行的话。
    毕竟对方也说了“殊途”二字，就说明两人中间要去的地方，是不相同的，但是最后的地方都是一样。
    他也没问有什么不同，毕竟大家各自有自己的缘法，多问也没有意义。
    行走大约一壶茶的时间，女仙在一扇素白石门前停下。
    “请真人先在此沐浴。”
    说罢，她推开石门，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外稽首。
    “沐浴之后，真人自行前往便是。”
    张武陵微微一怔，问道：“后面无人引路？”
    女仙淡淡一笑：“到了这里，便不需有人引路了。”
    张武陵闻言稽首，随即缓缓走了进去。
    石门合上，张武陵看向周围，这里不是什么宫室，只有一方清池。
    池也不大，四周皆以青白玉石砌成，池水澄澈无波，一眼见底，也不知这水从何而来，又流向何处。
    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白气，那白气并不蒸腾，只贴着水面徐徐流转，聚散之间竟隐隐有阴阳回旋之象。
    除了这清池之外，周围没有他物，只有四面玉壁之上悬着十三幅图。
    张武陵好奇看去，那些图甚是古旧，非纸非绢，色泽也略微浅淡，上面画着山川、龙虎、人身经络还有日月沉浮等景象。
    十三幅图各不相同，但莫名又觉得似乎在表达同一个事。
    揣着好奇心，张武陵走到第一幅前仔细看起来，这画中只有一人，盘坐于山石之间，头顶天门微开，一缕白气自泥丸而下，贯通周身。
    “这是在修行？”
    第二幅图，乃是一龙一虎，盘踞在一炉鼎之侧，一东一西，看起来似争似合。
    又来到第三幅图，图上画心如赤日，肾如玄渊，一火一水，上下相济。
    “果然都是修行！”
    张武陵又来到了第四幅图前，此图中画着一条河车沿脊而上，过夹脊、玉枕，最后直入昆仑。
    第五幅图开始玄奥起来，没有别的，只在中心处画了一点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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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后看，图上所画之象愈发的玄奥，有五气朝元，有三花聚顶，有婴儿抱一端坐黄庭，有白鹿卧于松下，有青牛渡水，也有满图云霞散去，一轮明月悬于空山之上。
    张武陵一路观摩，看的愈发入神，直到最后一幅图。
    这幅图很简单，没有龙虎丹炉，没有神仙，只有一株老树扎根于地，枝叶没入云层之中，树下有一人背对着画外，看似向远处而行。
    此人不知面貌，也不知向何处行去。
    而在这幅画的旁边，还有四个古篆小字，写着——反者道动。
    张武陵看着这些画许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明明这十三幅图他从未见过。
    武当山上那十三幅图，跟这里的也不像啊！
    摇了摇脑袋，张武陵没再多看，毕竟一会儿还要见人，可不能让那位久等了。
    于是他缓缓解开道袍，步入清池之中。
    出乎意料，这池水并不热，甚至微微有些清凉。
    可当清水没过胸口时，一股暖意却自四肢百骸间升起散开。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奇异景象，但张武陵却莫名开始觉得累，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沉沉的。
    于是乎，张武陵闭上了眼睛，泡在清池之中，最后那些沉重之物，开始向身体外飘去，身体逐渐安静下来。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张武陵只觉得身体愈发轻松，好像整个人空明起来。
    山川化作了他的骨骼，河流化作了他的血脉，日月照耀着精神，风雨浸润了百骸……他好像拥有了一切，但这一切并不沉重，反而非常的轻盈爽快。
    良久，张武陵睁开眼，水面依旧那般澄澈，没有半点波澜。
    但他却有了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明明身体还是那副身体，却没有一丝沉重感，反而清爽轻盈的很，好像一个念头就能化作风月，在天地间遨游。
    逍遥——张武陵脑海中蹦出了这两个字。
    这不是形容心态，也不是形容状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
    他缓缓张开手，七情六欲化作迷离的流光，在掌心流动闪烁，像是一条条游蚓，活泼顽皮，竟然也有几分逍遥之意。
    “哈哈哈！”
    张武陵畅快一笑，起身离池，池旁不知何时放好了一套素袍，无冠无佩，也不见任何纹饰，但穿上之后，却发现这素袍轻的没有重量。
    再去看那十三幅图，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图上的龙虎、河车、黄庭、日月等景象，此刻似乎都淡了几分。
    唯有最后一幅，老树之下，那道远去的人影，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就在张武陵准备细看之时，前方一道石门无声而开，露出一条长廊，通向了宫殿更深处。
    “看来到时候了。”
    张武陵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独自走了进去，而长廊尽头有一座殿，殿门虚掩，门上没有匾额，也不见童子玉女。
    来到殿门前，能闻到一缕淡淡的炉香，那香气非常的轻，闻得让人神爽。
    这里面便是老君所在的地方了，一时间张武陵竟有点点紧张。
    但这种紧张只是一瞬，他抬起手正欲叩门，但殿内却率先传来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既已洗尘，何必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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