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 章：乡官从票箱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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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敬的手不住发抖。
    那张多出的选票被轻轻摊开在案几上，材质非纸非帛，寒意透骨。票面上萦绕着浓重的坟土腥气，熏得后堂油灯的火苗幽幽转为惨绿。
    上面只有两个歪歪斜斜的字，暗红，如同久凝的血：
    天纹。
    天纹哥垂眸望去，左侧视界里的像素乱码瞬间狂暴翻涌。
    【警告：非法因果数据注入！】
    【现实锚点值：45%！】
    【逻辑链条遭受强力干扰，系统尝试强行修正……失败。】
    天纹哥闷哼一声，左脸游走的蓝色像素纹路忽明忽暗，像一盏濒临损毁的灯。他伸手按向案面，指尖半透明，径直穿透了这张诡异的选票。
    “顾问。”蒋敬喉头滚动，压着颤音，“登记在册三百二十人，这第三百二十一张，到底是谁投下的？”
    “是地下的东西。”
    天纹哥嗓音沙哑，目光死死锁着那两个血字。这绝非赵德全所能摆布，是一股潜藏在秩序缝隙里的恶意，借着这一票，妄图摧毁刚刚扎根的新政根基。
    “顾问！不好了，外头广场闹起来了！”
    一名文书跌跌撞撞冲进后堂，面无血色。
    天光大亮，晨雾未散。临安县署门前广场已经挤满乡民。赵德全披头散发跪在最前头，身后数百赵氏族人，腰间一律系着白绳，如办丧事一般。
    “阴兵投票，妖孽现世！”
    赵德全扯开嗓子哀嚎，声响在广场上空回荡，“顾问强行推行选举，惊扰地下祖宗！这多出来的一票，便是祖宗降下的索命符！”
    围观百姓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在这片乡土，祖宗灵位的威慑，远胜过官府律令。方才还攥着选票的佃户，此刻如同攥着烧红的木炭，神色慌乱，不少人悄悄把选票往怀里藏。
    “一派胡言！”
    鲁智深大步踏出县署大门，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重重顿砸在青石板上。
    咚！
    整座广场都仿佛震了一震。
    “赵德全，老贼还不知悔改！什么阴兵祖灵，敢来捣乱，洒家一杖砸成烂泥！”
    “鲁提辖你可以杀我，却灭不掉赵家世代的祖灵！”
    赵德全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疯狂，“票数多出一张，这场选举便是妖术！赵家村诸事，依旧该由宗族私法决断，宗族代天理事！”
    “代天理政？”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门内缓缓传出。
    人群响起一片惊呼。
    天纹哥缓步走出。晨雾之中，他的身形虚幻飘忽，大半身躯破碎，蓝光流转，像素化的手掌划过空气，拖曳出长长的残影。像一个正在缓缓从这世间消融的幽灵。
    “赵德全，你想要这张票？”
    天纹哥走到近前，像素化的右手凌空一抓。
    那张裹挟土腥的选票自行飘起，落向他掌心。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掌穿透票身，而后猛地攥紧。
    嗡——
    选票在掌间崩解，化作漫天暗红粉尘，被晨风一卷，消散无踪。
    “票，没了。”
    天纹哥垂眸看向赵德全，仅剩的右眼寒意刺骨，“如今，我们来讲活人的规矩。”
    他强忍系统轰鸣的报错剧痛，像素指尖凌空一划：
    “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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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然一声，半空中铺开一张巨大的权责逻辑图谱。
    不是故事影像，是万千金线编织而成的权力流向。每一根金线，连着一名选民的名字，最后汇聚成熠熠光点。
    “诸位看好。”
    天纹哥的声音沙哑，却穿透嘈杂人声，带着降维的威压。
    “权，不由上天授予，不由祖宗赏赐，是你们手中一票托付而出！”
    金光落在佃户一张张惊愕的脸上。
    “赵德全说这是妖法，只因他心中惧怕。他怕你们醒悟，明白这薄薄一纸，便能决定谁管仓粮、谁收赋税！”
    “蒋敬，唱票！”
    蒋敬抱起铁封票箱，快步登上台前。
    “赵家村本次民选，第一候选人，赵德全！”
    一张张选票抽出、展开。
    “白票……又是白票……依旧白票！”
    赵德全脸色唰地惨白。他原以为，就算隔了屏风，佃户终究不敢忤逆宗族。他万万没有料到，当人独自躲在布帘之内，握着笔的时候，心里记着的，是被侵占的田地、挨过的棍棒、受过的苦楚。
    “赵德全，得票，三张。”
    蒋敬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几百户人的村子，竟只有三票投给他。
    “第二位候选人，张大柱！”
    选票一张张翻开。
    “一票……三十票……一百八十二票！”
    蹲在人群里的老张头听见自己名字，身子一晃，险些坐倒在地。布满厚茧的双手不停颤抖，一辈子种地受气，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被乡亲选作主事。
    “唱票完毕！”
    天纹哥立于高台之上，虚化的身躯沐浴在图谱金光之中，肃穆威严。
    “自今日起，赵家村旧宗族私法废除。田地、水利、赋税争端，一律交由民选乡务会裁断。”
    他取出一枚银铸钢印，印面刻着宋体：新华夏赵家村务。
    “张大柱，上前接印。”
    老张头脚步踉跄走上高台。
    天纹哥把钢印郑重交到他手上，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
    “这枚印，托着赵家村三百二十户人的生计。”
    天纹哥盯着他双眼，一字一顿，“任期三年。若是贪占分毫、徇私不公，这三百二十人，随时可以把你撤下，送入县狱。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官，是乡亲们雇来管事的管家，听清了？”
    老张头怔了许久，猛地挺直脊背，紧紧攥牢钢印。
    “听清楚了！”
    台下，赵德全瘫软在地，如同抽去一身筋骨。他望着往日俯首听命的佃户，此刻围在老张头身侧，眼里亮起从前从未见过的光亮。
    捆缚赵家村几代人的宗族铁幕，碎了。
    天纹哥望着这一幕，视界里刺目的红光稍稍平复。
    他转头，目光扫过人潮后方。
    喧闹的边缘，灰白色的赵六静静立着。
    就在老张头接住印信那一瞬，赵六缓缓张开嘴。
    没有声响，天纹哥却清清楚楚看懂那缓慢、诡异的口型：
    剥——皮。
    下一刹那，赵六脚下泥土翻滚涌动，一股熟悉、刺鼻的腥气骤然炸开。
    和昨夜那张凭空多出的选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