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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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彦交来的材料里，偷拍视频被写成了正常的宣传拍摄。
    陆骁看到这行字，把文件往周明川面前一推：“给谁宣传？人蹲在栖石楼下，镜头专门追着唐宁和陈放拍，连后面打算配什么标题都写在订单里。他倒好，送来一份说明，想把原来的单子顶过去。”
    周明川没有看那份说明，先翻出了附件。
    程彦助理下单的记录还在，涉及周嘉宜的几段对话却只截了一半。她另外交来的材料恰好相反，程彦如何吩咐改档案写得很全，轮到她自己经手的部分，只剩了一句配合项目安排。
    “两份一起交给唐宁的律师，缺的地方标出来，原始记录照常追。”周明川把文件合上，“别让他们互相推一遍，就当什么都没干过。”
    陆骁收起材料，瞥见他脸上的伤，原本想说的话也没再留着。
    “你早两天肯这样办，也不至于闹到发布会上。先别急着瞪我，换署名那张单子是谁签的，你比我清楚。”
    周明川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问：“华曜那边呢？”
    “预售停了，宣传页也撤了，昨天还在喊独立设计，今天的通知里一个字都不提。订单和页面都留了底，后续让律师接着办，唐宁不用再陪他们开一场发布会。”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许曼华让他晚上去周嘉宜的公寓，说请了人过去，有些话要当面谈。
    周明川听到请了人，眉头就皱了：“谁？她才刚出院，您又要折腾什么？”
    “吃顿饭也叫折腾？你妹妹还知道请我过去坐坐，你倒好，连我现在住哪儿都懒得问。来之前把衣服换一身，别穿昨天那件了。”
    她没等他再问，已经挂断。
    陆骁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的材料我直接转给律师。你家里谈成什么样，都不影响这件事吧？”
    周明川看了他一眼。
    “不影响。”
    等他傍晚推开公寓门，玄关已经多了两双陌生人的鞋。
    一名年轻摄影师正在客厅调灯，旁边放着装镜头的箱子。许曼华穿了身浅色套装，连头发都重新做过，听见门响就招呼他过去。
    “怎么来得这么晚？嘉宜等你半天了，先去把脸收拾一下，那点伤让人给你遮遮。”
    周明川停在玄关，外套也没有脱。
    周嘉宜坐在沙发上，换了条宽松的米白裙子。她眼下的青色被盖住了，脸仍显得小，瞧见他后先露出一点笑，随后又不安地看向许曼华。
    “哥，你吃饭了吗？汤还在厨房里热着，你过来坐吧，不用一直站在门口。”
    “这是干什么？”
    摄影师听见，拿着相机起身：“周先生，今天主要拍几张居家的合影，不会耽误太久。您坐到太太旁边，我们先试一下光。”
    周明川抬眼看过去。
    摄影师的笑慢慢收住了。
    周嘉宜已经低下头，裙摆被她往膝上理了一点，露出来的脚踝细得让人看着心软。许曼华先接了话：“人家只是顺口一叫，你摆这个脸给谁看？先坐下，拍完再说。”
    “谁跟您说她是我太太的？”
    这句话问的是摄影师。
    年轻人尴尬地看了眼许曼华，镜头垂了下去：“我们接的是家庭拍摄，沟通的时候说是准夫妻……”
    “我说的。”许曼华打断他，“孩子再过几个月就生了，迟早要办的事，叫一声还能叫错了？”
    周明川把外套搭在鞋柜上，走进来拿起茶几上的纸。
    上面连照片配什么文字都拟好了。
    一家人终于团圆，静候新生命。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那你现在答应不就行了？”许曼华抬高下巴，脸上还勉强维持着待客的笑，“嘉宜不要婚礼，也没跟你闹着要什么，就想把关系定下来。你陪她去检查、给孩子准备东西，哪一样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到了该担责任的时候，你倒跟我装起糊涂了。”
    周嘉宜仰起脸：“妈，别这样跟哥说，我没催他。”
    她说完又望向周明川，眼睛已经湿了。
    “我只是想着留张照片，等孩子大一点给他看。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字，我们不写了，照片也可以不发，你别生气。”
    摄影师抱着相机，已经不知道该看哪边。
    周明川先转向他：“今天不拍了，劳烦你们收一下。已经产生的费用照付，拍过的也请当面处理。”
    “明川！”许曼华站起来，“人都来了，你非要弄得大家下不来台？”
    他没有回头，等摄影师关了机器，才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您请人来之前问过我吗？我要是不来，这些话您准备配谁的照片发出去？”
    许曼华的脸涨红了。
    灯架收起来时撞了一下椅子，年轻人连忙扶正，低声说了句打扰。周嘉宜强撑着想送人，刚站起身，许曼华又把她按回沙发。
    “你坐着，他不要脸，你还替他圆什么场！”
    门关上后，周明川才重新开口：“妈，我昨天已经跟嘉宜说过，不结婚。您要是没听到，我今天再说一次。”
    周嘉宜嘴边的笑彻底没了。
    她低头去端汤，碗还烫着，又被她放回了垫子上，瓷底磕得很响。许曼华看着她那副样子，气得直接把包扔到一边。
    “你冲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现在能受得住吗？外面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跟程彦打了一架，又跑去找唐宁，你是嫌家里还不够乱？”
    “她跟程彦的事，您也听说了？”
    周嘉宜猛地抬起脸。
    许曼华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皱紧眉：“她说了，是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好，被人拿照片做文章。你不信家里人，非要听外面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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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跟我承认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嘉宜往沙发里面挪了挪，刚才被汤烫红的掌心藏到裙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许曼华看她一眼，再看向儿子，开口时已经换了语气。
    “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她还怀着你的孩子，有什么不能关起门来谈？你以前不也做过糊涂事，唐宁跟你闹的时候，我哪一次没替你说话？”
    周明川望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曼华没觉得自己说错，反而越说越急：“我图什么？我还不是想让你们好好过！你真以为那个家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没有我替你拦着，她早就……”
    “所以我就一直以为没事。”
    他说出这句时，声音也高了。
    “她不来问了，我以为她不介意了；她不跟您争了，您就说她想开了。妈，那时候我乐意听，您现在还准备拿同样的话哄我？”
    许曼华被吼得愣住，随即上前推了他一把。
    “你现在倒全怪到我头上了！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人，冲我嚷什么！”
    周明川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躲她。
    “是我做的，我没说是您逼我的。可您别再让我拍一张照片，就当这些事都能过去。我跟嘉宜各自做过什么，没那么容易过去。”
    “哥……”周嘉宜终于出了声，眼泪沿着脸往下掉，“你别说了，妈本来是来看我的，你们现在吵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抬起小臂挡着眼睛，哭得没办法把话说全。周明川把纸巾放到她面前，站在茶几另一边等她拿，没有像从前那样坐过去哄。
    许曼华看见，更是压不住火。
    “你还想着唐宁是不是？她一句话，你连这个孩子都要往外推！”
    “谁说我不要孩子了？您能不能别把每件事都扯到她身上！”
    “那你为什么不肯结婚？”
    “因为我不想跟嘉宜结婚！这句话很难听懂吗？”
    周嘉宜哭声一停，脸上的血色也跟着没了。
    她早听过他拒绝，昨天在公寓里也点了头，可真让他当着许曼华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下头，把已经凉了一些的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听懂了。妈，你别问了，哥没有不要孩子，是我自己想多了。”
    碗没有人接，她又慢慢收回来，眼泪落进汤里。
    周明川看着那碗汤，原本绷着的脸动了一下。他扯过一张干净纸巾递给她，仍没有改口。
    许曼华气得拿出手机。
    “行，那我替你问问她。你在这边弄得鸡飞狗跳，她那边倒清净，你们究竟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
    周明川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立刻上前：“妈，别给她打，她没让我做过这些。”
    许曼华已经拨了出去，见他过来，转身绕到餐桌另一边。
    电话接通时，唐宁那边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什么事？”
    “唐宁，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明川过？要是不想，就把话跟他说死了，别让他成天往你那儿跑，回来连孩子妈妈都不肯认！”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油烟机被关掉了。
    唐宁再开口时，话已经很不客气。
    “许女士，我跟他说过多少遍，您可以自己问。他愿意去找谁，跟谁结婚，您去管他，别来给我安排任务。我正在吃饭，没有时间听你们吵架。”
    周明川站在餐桌旁，想说一句什么，却听见那边有男人开口。
    “你先坐，我来端。刚才还喊饿，接个电话连碗都不要了？”
    陈放的声音。
    唐宁在那头应了声，话音明显松下来：“你别端那碗，我的加了辣椒。你的在旁边，别一会儿吃错了又赖我。”
    他听见陈放笑了一声。
    许曼华还要问，通话已经结束了。
    她瞪着手机，气得嘴都抿紧了，回头见儿子仍站在原处，又忍不住道：“听见了吧？你还在这儿为她……”
    “是我一直去找她。”
    周明川打断母亲，连嗓音都哑了些。
    “她一次都没答应过，别再打了。”
    周嘉宜坐在沙发上，听着他替唐宁把话说死，眼里刚才那点委屈慢慢变了。
    她没有再哭，低头去翻茶几下的袋子，拿出一册新生儿照护课程的介绍。
    “哥，这个下次能陪我去吗？医院说家属也能学，我怕到时候什么都不会。你没时间也没事，我自己先看。”
    周明川望了眼门口，才低下头接过册子。
    他没马上回答，翻到课表后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已经排好的事情。
    “把这一场留着，我去。”
    周嘉宜轻轻点头，没有再提合照，也没有去碰他的衣服。
    许曼华坐回餐桌边，汤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周明川拿着那本册子，把原来排在那天的饭局往后挪。他问护工这册子有没有电子版，准备先看一遍，免得到时候去了，连人家在讲什么都听不懂。
    另一边，唐宁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餐边柜上。
    陈放端着面出来，额前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乱，见她还站在那儿，腾出下巴指了指椅子。
    “坐啊，面都给你挑好了。谁的电话也没有吃饭要紧，何况这顿是你答应请我的，我从下午等到现在，肚子都快替你接电话了。”
    唐宁听得笑出声，走过去给他让了位置。
    “你少来，刚才那半袋饼干不是你吃的？”
    陈放坐下，理直气壮地把空包装推远了一点。
    “那叫垫一口，不算。你别想拿它抵这顿饭，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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