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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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丫裹着她那件破棉袄在休息室里睡醒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
    被拐妇女儿童的家人都到了，派出所这会儿热闹得像菜市场。
    妮丫要上厕所，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闹哄哄的办公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小人。
    妮丫打呵欠的小嘴一僵，默默手动合上，光脚丫偷偷往后挪。
    “是这孩子？”有人开口问。
    宋平安享受了一上午的吹捧，正得意，闻言笑呵呵点头，拉过妮丫：“对，就是这孩子，昨天晚上……”
    年轻小子再次侃侃而谈，说实话，比起当公安，他更适合当说书先生。
    他屁滚尿流嗷嗷喊有鬼的昨晚，成了他慧眼识珠责任感爆棚一马当先的高光时刻。
    妮丫被他拽着，站在人群里，被迫接受目光的洗礼。
    小脸死死地皱着，她要尿裤子了。
    “行了，报告写好了吗？”马达是靠谱的，见蠢徒弟越来越没谱，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宋平安的眼神瞬间清澈，挺直背脊站好：“还没有，我马上去。”丢开妮丫跑了，他还是有害怕的人的。
    马达简直没眼看，揉了把妮丫稀稀拉拉的小黄毛：“饿不饿？食堂给你准备了吃的，去吃吧，找不到路就问一问。”
    妮丫大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爷爷。”
    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走。
    “妹妹，”林来宝眼睁睁看着妮丫跑远，急得拽他娘。
    来宝娘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眼眶还是红的，耐心安抚：“来宝别着急，妹妹去吃饭了，很快回来，咱们先和公安叔叔把手续办完，然后去给妹妹买些好吃的再过来见妹妹好不好？”
    林来宝一听连连点头：“买糖，妹妹爱吃糖。”
    来宝娘笑着点头：“行，买糖，买最好吃的大白兔奶糖。”
    母子俩说买感谢礼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他们虽然没有林家有钱，但也想送点什么表示感谢，纷纷在心里琢磨着。
    妮丫带着大包小包，被马达亲自送上火车卧铺车厢。
    小姑娘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旧衣服。
    不脏了，但还是又黑又瘦，像只乌鸡仔。
    额头上的伤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有些发炎化脓，马达带着她去医院上了药，贴了纱布。
    纯白的纱布，和她黝黑的小脸，形成鲜明对比。
    小丫头一点没被伤口影响，仍旧活蹦乱跳。
    只要吃东西，她就有使不完的劲。
    拎的包袱里都是被她救的人送的吃用，身上穿的也是别人送的。
    宝来娘给妮丫买的是百货商店里的高档食品。
    这地方还是太小了，百货商店里也就吃的东西稍微多一些，没有适合妮丫的成衣，连适合的鞋子也没有，最终除了吃食，她只送了一双林宝来穿过的旧鞋子给小姑娘。
    鞋子有些大，但比光脚走路要舒服，妮丫很喜欢。
    其他人家境一般，送的东西都很力所能及，基本是一些家里的旧物。
    妮丫身上的旧衣服就是。
    衣服虽然有两个补丁，还大了许多，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但比她自己原本破成布条的衣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而且洗得很干净。
    身上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旧挎包，同样有补丁，棱角也都被磨得起毛，但一个包有半个妮丫大，能装很多东西，小姑娘格外喜欢。
    包袱里还有两身旧衣服，和一些自家做的吃食，都不值钱。
    妮丫一点不嫌弃，这些可都是大家对她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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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这些，宝来娘还偷偷给妮丫塞了一百块钱和一些票。
    她不是本地人，只是带着儿子探亲路过这里，带的东西钱票不多，能给的有限。
    妮丫很知足，她帮着抓人贩子，只是受院长妈妈的影响讨厌人贩子而已，得的这些东西，都是她意料之外的。
    除了这些财物，妮丫还得到一封信，一封盖了公章的感谢信，表明妮丫是个帮警察叔叔抓到坏人，见义勇为的小英雄。
    马达特地帮她向上面申请的。
    马达询问过妮丫的来历和去向，知道她没有介绍信，没有身份证明，还要去京城找爹。
    有这个，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
    还顺便帮她弄了介绍信，托关系把她送上火车，找人看顾。
    京城那边，他也联系了曾经的战友，请他帮忙找人，等妮丫到了，也会帮忙照顾一下。
    只是，京城有好几个部队，周围也有，叫霍思远的不少，他没能打听到，想要找到人怕是不容易。
    “妮丫，这趟火车是从咱们金泉市到陕省平川市的，你在平川市下车，转乘去京城的火车。
    全程我都请了人带你，别担心会走丢。
    这里是卧铺车厢，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别乱跑，有什么事，找这个叔叔帮忙，叔叔是我的朋友，会好好照顾你。
    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京城那边爷爷也找了叔叔帮忙，到时候那位叔叔会到车站接你，你跟着他，他会帮你找爹。
    要是找不到也别难过，你回来，爷爷再帮你想办法，知不知道？”
    看着马达这张糙脸，妮丫想起了院长妈妈。
    她记忆里，院长妈妈一直都又老又瘦，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背脊弯曲，是废土活得最久的人。
    说话做事慢吞吞的，她总拉着她的小手，不厌其烦地教她做人做事，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马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妮丫全程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我知道了爷爷，你别担心，我很聪明的。”
    马达看她乖巧的模样心里发软，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对旁边列车员道：“小李，麻烦了，这孩子你一定帮我看好了。”
    叫小李的男人拍拍自己胸脯：“行了，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对我你还不放心吗？我肯定把人给你好好地送到京城去。
    火车马上要开了，你赶紧下去。”
    两人关系好，说话也没什么讲究。
    马达笑了笑，收起担忧，又叮嘱了妮丫几句才离开。
    小李叮嘱妮丫别乱跑便去忙了。
    车厢里还没有进来人，妮丫趁机把贵重的东西收进空间，尤其是吃食，可不能丢了。
    这几天被投喂，她的空间涨到一张八仙桌大小，能放很多东西。
    大包袱里，就装一些别人送她的旧衣服，蔡婆给她的那件破棉袄她也仔仔细细地装在包袱里。
    收拾好后，盘腿坐在下铺，拿出一根红薯干慢慢啃着，大眼睛盯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人是真的多啊，在废土，几乎看不到人群集聚。
    走出孤儿院，就感觉置身空城，只有废弃的钢筋水泥房屋，废弃的车辆，和各种生物的骨骸，几乎没有活物，花草树木都没有。
    空气很静，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风没有雨，连太阳都没有，入眼皆是雾霾，天地一片灰白死寂。
    明知道没有未来，可他们还是在很努力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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