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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隔帘四答

    沈令姝在帘后听完第四问,侯府送往清案处的回文便只剩两页。
    第一页答铁包旧柜。外书房称柜上两锁原是旧物,现只存右锁钥一枚,左锁钥早年失落;柜中据历年口称放的是废契和残账,夹有侯府私产,不宜当众翻检。若官署仍要开启,须先说清谁能看、看至哪一层,不能因查两份旧牍便把满柜家契尽数抄走。
    第二页答沈令姝那张限答的形成。侯府写得很齐整:答纸由二少夫人亲拟,外书房管事与张妈妈在场,东院交钥册供她核看,纸封好后才服安神汤。四项都有回答,末尾还补一句二少夫人病中神思尚可,自始至终无人代书。
    录事看完道:“药在封纸以后,这一项倒是清楚了。”
    沈照檀没有反驳。前次问钥所得原答上,三处署名的墨色相近,纸面也不见按指或重描。若药确在封纸以后服下,便不能为了证明侯府拘着人,就把这份答纸写成药后逼签。
    她指的是另一句:“亲拟二字,包不包括被圈掉的两句?”
    原答仍在无胶护页里。纸上先有“从未代存官卷”和“交还时空屋空柜”,后来被墨线圈删;圈外各有半名,末行的限答才落全名。若整页都称沈令姝亲拟,那两句虽已删除,日后仍可能被说成她起初自愿所写,只是临时改口。
    清案吏翻出三事分牒所附的形成通知:“侯府此前已经取得影抄,也知道若再援引她的姓名,须由独立书吏核形成过程。眼前这一页只有管事押名,张妈妈画押,没有沈氏本人确认。”
    霍行简遂把两页拆开。柜钥回文归开启请项,限答形成回文则依原通知办理一次限题核问。题目仍是那四个,不问承平十三年旧事,不问柜中有什么,也不准沈照檀随行。
    侯府没有把沈令姝送来官署。清案处派出的书吏在东院外间设桌,门帘内由她自己作答;张妈妈和侯府族妇坐在帘侧,外书房管事只能留在廊下。书吏先把四问念完,再说明他只记亲答,旁人若要补话,另列“府方陈述”,不能混进她的句下。
    回录到清案处时,已近申时。
    第一问,原稿是谁写的。
    沈令姝答:“送到我面前的稿已有字,不是我起笔。那两句‘从未代存’与‘交还时空’也在其上。我只据官署抄问和交钥册删改,余下短答由我亲书。”
    书吏在帘外追问:“可知原稿执笔人姓名?”
    “不知。是外书房管事带来。他若知道,应由他答。”
    管事在廊下说拟稿出自外书房公案,轮值书手照旧例誊写,时隔数日已经不能确认是哪一人。书吏把这句话另列在府方陈述里,没有替沈令姝补上一个名字。于是“亲拟”被拆成了两段:最初宽答不是她起笔,删后的限答才是她亲书。
    第二问,落名时谁在场。
    沈令姝答了外书房管事、张妈妈和两个东院丫鬟。书吏逐一叫到帘前,只问人在不在,不问她们赞同哪句话。两名丫鬟都承认看见沈令姝圈删后押名;一人记得管事伸过手,另一人只记得纸后来由管事收起。记忆不一,便各录各的,没有凑成同一套说辞。
    第三问,药盏在落名前还是落名后。
    帘内安静了片刻。张妈妈先说:“二少夫人那日精神不好,时辰怕记混了。”
    书吏把笔搁下:“这是府方陈述。沈氏若不能确认,我便照实记作时辰待核。”
    沈令姝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纸封绳收紧以后,药才递到我手里。我看着管事把纸带出门,才喝。那张答纸不是药后写的。”
    她没有借机说一句更有利于自己的话。
    书吏又问:“药为何物?”
    “我只听府里叫安神汤,不知方子,也不知药材。”
    这一项便只核清先后,药性仍不在本次回答里。张妈妈原想补一句大夫所开,书吏仍放到府方陈述,既不让它盖住沈令姝的“不知”,也不把一碗未经查验的汤直接写成害人的药。
    第四问,交钥册由谁取来。
    “外书房管事叫小厮取的。册子原不在东院,我只在入府第三日和答问当日看过两回。末页写北夹旧屋三间由外书房自管,交钥、受钥两栏都空着。我没有留下册子,也没有抄本。”
    书吏问她是否见过南夹库铁柜钥目。
    沈令姝答:“没有。”
    这已经越过原四问一线,书吏没有再问那枚右锁钥由谁收着、左锁钥何时遗失。他在末尾写明:新增一问只为区分交钥册范围,不据此核柜钥现状。沈令姝仍只证明自己看过哪一册,不成为替官署找钥的人。
    四答念回后,她在帘内逐项应是,最后只在回录尾端署一次全名。外书房管事要求把“原稿不是我起笔”改成“原稿由府中备拟”,理由是前一句听来像推责。书吏没有改,只允许他把异议写在另一栏。
    沈照檀读到这里,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沈令姝没有向她递话,也没有说愿意帮谁。她甚至亲口排除了最容易被利用的一种说法:那张限答不是服药以后写成的。可也正因为她肯把对自己未必有利的先后说清,另外几句才有分量。最初两句不是她写的,删后的窄答才是;交钥册来自外书房,她只看过两次;柜钥不在她所见范围。每一句都停在她亲历之处。
    录事问:“那形成页如何结?”
    “不能结成侯府所写的全页亲拟。”沈照檀道,“也不能结成药后逼签。照她的四答分开记。”
    霍行简在旁听见,只让录事抄回原话,没有添评。
    柜体承办页上,侯府所称的一存一失两把钥匙仍待核。外书房随回文附了一张现钥封袋清单,注明封袋本体另按收文号送到北衙外收门;清单却只写“右锁旧钥一”,没有钥匙何时入袋、从哪只钥箱取出。左锁钥失落也没有报失年月和经手人。
    开启请项因此没有直接送批。霍行简先发一张验钥通知:只准在双方验封后将封袋旧钥与右锁比合,不转锁、不撤柜门封签;同时限侯府补答左钥最后见存、历次钥箱点交和现钥入袋时点。若连钥匙来历都说不清,便不能让一枚刚装进封袋的旧钥替十五年前的柜体作证。
    至于开柜时谁能看、如何遮住无关家契、启后由谁复封,清案处采用了侯府的一部分异议:若以后获准,只能先见最外层题签和封包外观,不得当场翻页;侯府可派一名无案牵连的族人在场,见有私契先以空纸覆住,再由录事逐件请示是否属于核验范围。
    这些限制被写进草页,批准栏仍未落字。
    暮鼓响过,隔帘四答与验钥通知分别入夹。沈照檀离开时,没有带走妹妹的回录,也没有取得见她一面的机会。她只知道东院那道帘子后面,有个人把该认的认下,把不属于自己的两句话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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