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一局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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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诗音在等待着陈远舟的反应。
    陈远舟眼底所有笃定与运筹帷幄，在听到林诗音那句判断陈远疾早就醒了的话时，裂开一道细纹。
    陈远舟死死盯着林诗音，眸光沉沉，在极速甄别这句话的真伪，一字一顿：“你确定？”
    林诗音半靠在床上，笑了笑：“以我的专业水平，我当然确定。我在无菌仓外观察了十分钟，从睑肌张力，光影感知，医护特殊禁忌护理，所有细微体征足以判定，他早已脱离昏迷，只是被精准短效药物锁死躯体动作，维持沉睡假象。”
    她抬眸直视着面色冷沉的陈远舟：“你以为沈健站在你这边，与你达成攻守协议，护着大局，顺着你的时间线布局。可你有没有想过，沈健背靠心智过人的王胜男，不可能完全信任过你。”
    林诗音声音轻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陈远疾曾经亲口和我说过，沈健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交挚友。”
    这句话，彻底击穿陈远舟所有心理预设。
    这是陈远舟始料未及的，如果沈健与陈远疾有旧交，那沈健完全可能一边稳住自己，一边给陈远疾留出提前苏醒的窗口。
    他脑中飞速复盘全盘布局，心底瞬间凉透半截。他不能容忍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后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诗音继续攻心：“或许他私底下早已和苏醒的陈远疾达成了默契。他对外给你的所有时间预估，所有治疗进度与安全防线，全是用来稳住你的假象。他在骗你，他留了最大的后手。”
    陈远舟所有计划的核心支点，就是精准卡死苏醒时间。
    他要的从不是陈远疾不醒，而是不能早醒，不能晚醒。必须卡在一周后的股东大会准时苏醒。
    醒得太早，陈远疾心智完整，记忆回笼，他会利用提前苏醒的空窗期，复盘与彻查两年前中毒的所有真相，顺藤摸瓜扯出所有人。
    醒得太晚，错过股东大会，错失扳倒陈远清的最佳契机，局势再度僵持。
    可现在，如果林诗音说的是真的，那么所有节奏，彻底乱了。
    陈远舟沉默良久，镜片后的眸光沉沉翻涌，无人知晓他此刻的算计更迭。
    转瞬之间，他心底已然做好了最坏的兜底盘算。
    即便陈远疾提前彻查真相，扒出所有陈年旧事，对他而言，损失也微乎其微。
    他与沈健最初协议的底线，卡着时间点醒来，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保全林诗音腹中这个孩子平安落地。
    至于林诗音？
    真到全盘败露，局势失控的万不得已之时，他完全可以弃车保帅，彻底舍弃林诗音，斩断所有关联，撇清自己所有嫌疑，干干净净抽身出局，依旧能坐收陈家权斗最后的渔利。
    想通这一层，陈远舟眼底的波澜悄然平复，重新归于深沉平静。
    良久，林诗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轻飘飘的，却裹着满身悲凉与沧桑，竟然像是一个老人突然望尽了半生荒唐。
    她看透了陈远舟的凉薄算计，心底最后一丝微弱期盼彻底熄灭，她打算撕开所有伪装，以自己的颠沛，试着最后一次撬动他心底仅剩的人情与柔软。
    “陈远舟，你知道吗，人生从来都是这般戏谑无常。”
    她眸光放空，望向窗外虚无的远方，缓缓回溯那段身不由己的过往。
    “当初陈远疾热烈疯狂地追求我，那时我其实满心期盼，如果真的能跟他一起回国，抛开所有纷争，安安稳稳过一场平淡顺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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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底漫开浓重无奈：“可我从头到尾，没得选。”
    她嗓音轻缓疲惫，藏尽夹缝求生的酸楚：“陈远清拿我父母要挟，逼我利用身份的便利对陈远疾下药，一步步拖垮他，让他药石难医，病入膏肓。”
    “我以为拖垮陈远疾，顺从陈远清，就能了结这一切，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所有人瓜分我，利用我的开始。”
    陈远舟微微抬眼，淡淡吐出四字：“与虎谋皮。”
    “是。”林诗音自嘲勾唇，眼底尽是风霜残破：“后来，李广文筹谋十几年，一心吞噬李家基业，强行将我拽入局中，逼我替他李代桃僵，顶替布局。我起初一直拖延抗拒，只想保全自身，苟求安稳。”
    “可陈老爷子再度入局，转头找到我，让我为陈远疾留下血脉。他想做一只黄雀，把李家人全算计在内！我当时想既然我无法选择，索性就双向下注！”
    “陈远清想借刀杀人，李广文想李代桃僵，陈老爷子想渔翁得利。所有人都在算计，都在布局。把我一介弱女子困在豪门夹缝里，任人摆布，任人推拉。”
    “我这一生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一份安稳顺遂。哪怕当初进入李家和李泽言那段虚假情爱，只要能换我一时平淡无忧，我也甘愿沉沦，我努力搅动一切稳住现状，可最后，还是被李广文亲手撕碎了所有虚假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彻底撕开自己常年心机狠戾的伪装，露出心底最卑微，最纯粹的普通人渴望。
    陈远舟静静听完全部过往，素来冷硬功利，从不轻易动容的心绪，难得泛起一丝真切触动。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难得褪去城府，带了几分真切：“你以为我当初让你偷偷换成我们的孩子，只是为了我的棋局？”
    他看着她，眸光复杂：“我也是变相地保你。”
    “如果当初你只是单纯为陈家代孕，生下远疾的孩子，以当时的条件，陈远疾无药可救，那老爷子百年之后，你在陈家有何名分？”
    林诗音闻言，只冷冷扯唇一笑，眼底再无半分动容，只剩透彻的清醒与嘲讽。
    “不必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了，陈远舟。你我心知肚明，你真正的心思。”
    她直视他，一针见血，戳破所有伪善：“你很清楚，一旦这个孩子归属到你的棋局，沾染上你的筹码，我为了孩子，必然会倾尽所有帮你。”
    她自嘲地笑了：“事实也如你所愿。”
    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力：“我周旋在李广文与陈远清之间，假意逢迎，步步为营，将两人玩弄股掌，将所有的祸水，所有的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给足了你韬光养晦，暗中布局的时间。”
    “只是天不如人愿。”她轻轻摇头，眼底漫开无尽怅然：“人有百算，天只有一算。”
    “我拼尽全力，亲手将筹谋十几年的李广文推入深渊。可终究，还是没能替你彻底拉下陈远清，没能帮你稳稳拿下这盘棋。”
    陈远舟静静地看着林诗音，听她说完，然后说道：“你为我做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放心吧！这一局我亲自下场！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只是陈家的天要彻底捅破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好好待产！”
    林诗音提醒道：“你最好去确认一下陈远疾的状况，我的判断不会有错，要么他在晚上进行着康复训练！”
    陈远舟起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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