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围猎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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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破空的厉啸刺痛耳膜！
    孙煜仿佛背后生眼（依托长尾猞猁的感知，孙煜早就知道那里有人），在那弩箭即将贯体的刹那，身形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姿态猛地侧拧——不是狼狈的扑倒，而是脚掌依旧钉在原地，上半身硬生生向右横移半尺！
    “嗤！”
    冰冷的铁质箭簇擦着他左肋外的粗布衣衫掠过，带起一溜布屑，最终深深扎入前方一棵焦黑树干，入木三寸，箭尾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只是一个开始。
    “嗖！嗖嗖嗖——！”
    更多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左侧芦苇荡深处，右侧土坡之后，甚至后方他们来时的路上，都闪出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不下三四十人！
    他们穿着混杂——有金军皮帽轻甲的斥候，有宋军溃兵打扮却眼神凶狠的悍卒，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的乡民模样之人，但此刻眼神里全无惊恐，只有猎杀前的冰冷与兴奋。
    这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他们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锁定了！
    箭矢如蝗，带着尖锐的死亡呼啸覆盖而来！
    “散开！找掩体！”孙煜的吼声压过了箭雨初临的嘶鸣，他没有惊慌失措，战斗本能和灵境中无数次濒死的锤炼让他的思维在危机中反而剥离了一切杂念，变得冰冷而高效。
    他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过战场——
    正前方芦苇荡边缘，七八名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豹的金军轻步兵正猫着腰冲出，显然打算等箭雨压制后近身收割。
    左侧土坡方向，蹄声如闷雷滚来，五六骑金军拐子马已经绕出，马上的骑兵俯低身子，手中弯刀映着铅灰色天光，划出残忍的弧线。
    而最致命的威胁，来自他们侧后方——那里站着十余名手持硬弩、身着破烂宋军号衣却面无表情的射手，正有条不紊地装填、瞄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职业军人的冷酷，绝非普通溃兵或土匪！
    伏击者分成了三股：弩手远程压制，步兵正面冲击，骑兵侧翼包抄切割！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他猛地扯过旁边那名年轻宋兵，将其推向一棵半焦的树后，同时手腕一翻，几个极其简洁、却足以让王某等人瞬间理解意图的手势在瞬息间完成：
    他，加上这个残兵和能调动的力量，对付骑兵和游弋的威胁；又借助七彩宝蛛、凤头神隼处理最具威胁的弩手；长尾猞猁利用树林和焦土地形，牵制并消灭正面扑来的步兵！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机会沟通。信任，或者死！
    几乎在手势落下的同时，孙煜的意识已经沉入那片凝滞的“海”。
    六个安静蛰伏的元素概念被再次唤醒、拉扯！
    他不再需要它们精确地出现在某个遥远的位置辅助——它们的力量，被他以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投射到了这片战场！
    “火！”左侧金军骑兵冲锋路径旁，几丛半枯的野草无风自燃，惨白色的火焰并非蔓延，而是“轰”地一声向上爆开一团炽热气浪，并非为了烧伤，而是制造惊扰与混乱！
    “水！”骑兵前方一处不起眼的泥洼，浑浊的积水猛地旋转上涌，形成一片黏稠的、阻碍马蹄的水膜陷阱！
    “土！”两名骑兵之间的地面，表层泥土诡异地软化、下陷半尺！
    “风！”一股陡然加强的乱流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灰烬，劈头盖脸砸向骑兵们的面门！
    “木！”道旁一株被烧得只剩主干的老树，根系在泥土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本就倾斜的树干又朝骑兵冲刺的方向挪动了寸许！
    “雷！”一块裸露在骑兵路径上的黑色石头，表面骤然闪过金属般的雷电光泽！
    一连串隐蔽、阴险、恰到好处的阻碍再次上演，虽无法直接击杀这些精锐拐子马，却足以打乱他们的冲锋节奏，制造一瞬间的破绽！
    而就在元素之力生效、骑兵队形微乱的刹那，孙煜双手虚握，口中无声念诵——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呼唤！
    他左前方的空气中，七彩光晕一闪，一只拳头大小、甲壳斑斓如宝石、复眼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蜘蛛凭空浮现——七彩宝蛛！
    它刚一出现，八条细长的腿便扒住虚空，猛地朝孙煜左前方一名正要挥舞狼牙棒砸向溃逃乡民的金兵步卒脚下，吐出了一块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拳头大小的碎石！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金兵脚边泥水里，“啪”地溅起一片泥点！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杀伤力，却让那金兵下意识地低头、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狼牙棒沉重的下砸之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一直在紧张观察孙煜手势和战局的王姓女子，双眼猛地一亮！
    她看懂了孙煜那个向左翼移动、以及七彩宝蛛掷石吸引注意的意图！
    这不是攻击，是创造撤离通道的信号！
    “乡亲们！跟我走！往林子深处！快！”她尖声呼喊，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颤音的祈求，而是清晰、果决的命令！
    她一把拉起身边的孩子，率先朝着左侧那片因骑兵被阻、步兵注意力被吸引而出现的短暂缺口冲去！
    其他乡民虽然惊恐，但求生的本能和王某平日的威信让他们下意识地跟随，十几人连滚带爬，拼命朝着林木更茂密、地势更崎岖的方向逃窜。
    几乎在王某动身的同时，孙煜自己也动了！
    他并非冲向最近的敌人，而是猛地一个俯身前冲，扑向道旁一具被遗弃的、半掩在泥里的宋军木制圆盾！
    “咔嚓！”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
    另一支射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团泥浆。
    孙煜的手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木质盾面，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盾牌，顺势一个翻滚，盾牌“夺夺”两声，挡下了射向他身侧的两支流矢！
    而此刻，他召唤的另外两只契约生物也已降临！
    一声清越的啼鸣划破战场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凤头神隼展开双翼，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自高空俯冲而下，锐利的双爪直取一名正在指挥弩手的小头目眼睛！
    那神骏的姿态和迅捷的速度，让所有目睹者心头一凛！
    另一侧焦黑的灌木丛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长尾猞猁，犀利的猫瞳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四肢微屈，蓄势待发，如同最耐心的刺客，等待着扑向步兵阵型中最脆弱咽喉的时机。
    战斗，在伏击者自以为掌控一切、猎物惊慌失措的时刻，以一种超出他们预料的激烈和诡谲，骤然爆发！
    孙煜举盾护住头脸和上半身，半蹲在一处土坎后，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战场。
    段崇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借着焦木和土坡的阴影，朝着弩手阵列侧后方迂回。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却刃口闪着寒光的短柄斧，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弩箭射击的间隙，每一次突进都选择对方视野和弩箭覆盖的盲区。
    而孙煜这边，压力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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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六骑拐子马在经历了最初的元素扰乱后，骑兵首领——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弯刀，催动坐骑，不顾那些诡异的“意外”，再次加速朝着孙煜和那名年轻宋兵藏身的区域冲来！
    年轻宋兵脸色惨白如纸，但或许是孙煜之前救他、以及此刻并肩御敌的姿态，激发了他骨子里残存的血气。
    他看到不远处一具宋军尸体旁掉落的一杆长枪，猛地扑过去，抓起那杆染血的长枪，双手虽然颤抖，却死死握住，枪尖对准了冲来的骑兵！
    孙煜没有看他，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计算距离、速度，以及……那六个元素精灵能够提供的、最后一次精准干扰的机会。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踏碎泥浆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
    刀疤首领的弯刀已经举起，刃口反射着阴天的冷光。
    孙煜的意识猛地一凝！
    “土！”骑兵首领正前方的地面，一块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半尺，形成一个碗口大的坑！
    战马冲锋中前蹄踏入，虽然不至于摔倒，却猛地一个趔趄，速度骤减，马上的刀疤首领身体不由得前倾！
    “雷！”几乎同时，塌陷坑边缘一块尖锐的石子，电能在瞬间被提升到极致，如同淬火的神器！
    “噗嗤！”战马吃痛，前蹄本能地抬起、想要避开，却导致重心更加不稳！
    而孙煜，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松开了手中的盾牌，身体如同猎豹般从土坎后弹射而出！
    他不是冲向刀疤首领，而是扑向旁边另一名骑兵——那骑兵正因同伴受阻而略有分神！
    孙煜的目标，是他马鞍旁挂着的一把宋军制式硬弓，以及露出的半壶箭！
    “拦住他！”刀疤首领厉吼，试图稳住战马，挥刀劈砍。
    但孙煜的速度太快！
    他在泥泞中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弯刀的锋芒，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把硬弓的弓臂，右手顺势捞起了箭壶！
    身体借势翻滚，躲开另一名骑兵戳来的长矛，孙煜在翻滚中已然搭箭上弦！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半跪在泥泞里，弓开如满月，箭簇对准的，正是刚刚稳住身形、重新举刀的刀疤首领！
    “死！”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
    这一箭，没有附着任何灵力，纯粹是最原始的力量、技巧，以及对时机的把握！
    刀疤首领瞳孔骤缩，他看到了箭矢的轨迹，挥刀格挡的动作甚至已经做出——
    “噗！”
    箭矢从他格挡的弯刀下方一寸处钻入，精准地钉进了他颈侧盔甲的缝隙，穿透皮肉，撕裂血管！
    刀疤首领的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多出的箭杆，嗬嗬两声，鲜血从口鼻中溢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首领毙命，剩余的骑兵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和惊怒。
    “杀！”那名年轻宋兵看到这一幕，眼中血丝密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挺着那杆长枪，不管不顾地朝着最近一名骑兵的马腹捅去！
    他不懂什么招式，只有拼死的狠劲！
    “噗嗤！”长枪贯入马腹，战马惨嘶人立，将那骑兵甩下！
    但巨大的反冲力也将年轻宋兵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口鼻喷血，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但他挣扎着抬起沾满泥血的脸，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那倒地哀鸣的战马和摔懵的骑兵，咧开带血的嘴，嘶声笑着。
    战斗残酷而短暂，却又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孙煜凭借着那把硬弓和精准的箭术，在剩下的骑兵和零散扑来的步卒间游走、点杀。
    凤头神隼的扑击干扰着弩手阵列，长尾猞猁的袭杀让步兵阵型始终无法稳固。
    七彩宝蛛则不断吐出黏性极强的蛛丝，绊倒或迟滞敌人的脚步。
    段崇刚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弩手阵列侧后，短柄斧挥动，每一次寒光闪过，都有一名弩手闷哼倒地，喉咙或心口绽放血花。
    弩手的齐射节奏被打乱，压制力大减。
    然而，伏击者人数毕竟占优，且悍不畏死。
    孙煜身上的粗布衣已被划开数道口子，左臂被一柄掠过的弯刀划伤，鲜血浸湿了衣袖。
    灵力在持续召唤和维持契约生物、远程投射元素之力下飞速消耗，意识深处传来阵阵刺痛般的虚弱感。
    他们且战且退，利用地形一点点向着韩世忠水寨的方向挪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粘稠着鲜血和喘息。
    就在孙煜箭壶将尽，远处，沉闷如雷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清晰、急促！
    并且，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紧接着，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宋军的昂扬士气！
    “韩”字大旗的轮廓，在铅灰色天际线下隐约浮现！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洪流，如同堤坝溃决，朝着这片血腥的战场汹涌扑来！
    “援军！是韩帅的援军！”那名瘫在地上吐血的年轻宋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残余的伏击者见状，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
    那几名弩手头目发出急促的呼哨，残存的金兵和伪装者开始如同退潮般向芦苇荡和土坡后收缩、溃逃。
    孙煜拄着硬弓，剧烈喘息着，看着韩世忠麾下一队精锐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场，追杀溃敌，另一队步卒则快速围拢过来，将他们护在中间。
    战斗，在近两个小时的残酷搏杀后，随着援军抵达，终于以金军伏击部队的溃退告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伤者的**在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孙煜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包扎止血。
    王姓女子带着那群乡民，此时也从藏身的林子里走了出来，虽然狼狈，但大多无恙。
    她看向孙煜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激、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就在孙煜喝下第二口水，准备向带队前来的韩世忠部将说明情况时——
    那熟悉的、毫无情绪的灵境提示音，突兀地在他（以及他感知中，段崇刚、关彤、杉若艳）的耳畔响起：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盟友集结完毕（集结人数大于3）。】
    【即时开启第二阶段任务：前往黄天荡西岸芦苇荡，寻回被金军缴获的‘情报’。
    任务限时：十二个时辰。】
    提示音消失，周遭战场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孙煜放下水袋，面无表情地用未受伤的右手，紧了紧左臂上简陋的包扎布条。
    鲜血慢慢渗了出来，在粗布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受韩世忠部将询问的王某和那些乡民。
    “找到'情报'！”孙煜收回目光，扫过同伴的脸，“按照刚才的灵境提示，我身边应该至少有二名同伴，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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