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断裂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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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恶土之棘
    阿卜杜勒的家在村子西头，是一处带小院的平房。战前，他家条件普通，父亲是个木匠，母亲在家操持，弟弟妹妹还在上学。现在，社会贡献分体系推行，父亲因为手艺好，参与了几处安置房的建设，积累了不少分数；阿卜杜勒自己更是因为军功，贡献分等级很高，这些分数有一部分可以转给直系亲属。
    因此，当他推开自家院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院子干净整洁，地面铺着新的水泥砖，角落里堆着码放整齐的煤炭和干柴。房子外墙新刷了米黄色的涂料，窗户也换成了双层保温玻璃。院子里甚至停着一辆崭新的低空电动飞车——这在乡村，算是相当不错的“大件”了。
    但，院门是虚掩着的。
    阿卜杜勒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推开门，喊道：“阿塔？阿娜？”
    没有人回应。
    他快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正屋的门锁被撬坏了，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谁？！”阿卜杜勒厉喝一声，冲进屋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往头上涌。
    客厅里一片狼藉。柜子被翻倒，抽屉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两个穿着脏兮兮棉袄的家伙正在里屋翻找，一个背对着他，另一个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手里还抓着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那是阿卜杜勒用贡献分给弟弟换的学习工具。
    “你们干什么？！”阿卜杜勒怒吼，一步跨进客厅。
    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凶狠的表情。背对着他的那个也转过身来，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颊有道刀疤。
    “哟，主人回来了？”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正好，把你家的贡献分卡交出来，省得我们再找。”
    阿卜杜勒这才注意到，这两人手里都拿着短棍和匕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还有别的家伙。他迅速扫视屋内，没看到父母和弟妹的身影，心中稍安，但怒火更盛。
    “我父母呢？”他声音冰冷。
    “那两个老东西？”另一个瘦高个嘿嘿笑道，“我们一来，他们就嚷嚷着要报警，被我们‘请’到隔壁屋休息去了。放心，没伤着，就是……暂时动不了。”
    阿卜杜勒拳头骤然握紧。他听到身后小孙和小李跟进来的脚步声，低声道：“你们俩，先去看我爸妈。”
    小孙和小李点头，迅速摸向侧屋。
    刀疤脸看着阿卜杜勒，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同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变得嚣张：“怎么，还带了帮手？我告诉你，小子，今天你们家这‘分’，我们是拿定了。识相的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阿卜杜勒动了。
    那具被“织女”系统修复强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到两秒，他就跨过五米的距离，出现在刀疤脸面前。刀疤脸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短棍，一只铁钳般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人类手掌的触感。
    那五指收拢的力量，让刀疤脸瞬间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拼命挣扎，用短棍砸向阿卜杜勒的手臂，但棍子砸在那条手臂上，发出的却是类似敲击硬质复合材料的沉闷声响，阿卜杜勒纹丝不动。
    “放开他！”瘦高个反应过来，抄起匕首就刺向阿卜杜勒的后腰。
    阿卜杜勒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抓，精准地扣住瘦高个持刀的手腕，然后一拧。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瘦高个惨叫起来，匕首“当啷”落地。但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大哥！里面怎么了？！”
    “操，有人动手！”
    “抄家伙！”
    阿卜杜勒心中一沉。他甩开刀疤脸——后者已经翻着白眼瘫软下去——转身看向门口。院子里又冲进来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铁锹、钢管甚至一把****。
    对方不是两个人。是一个团伙。
    “小孙！小李！”阿卜杜勒大喝，“带人先走！”
    话音未落，持猎枪的那人已经抬起枪口，对准了他。
    阿卜杜勒瞳孔骤缩。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或者说仿生之躯），近距离挨一枪，尤其是****的霰弹，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退缩。他侧身，猛地将身边的桌子掀翻，挡在身前，同时向侧方扑倒。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耳欲聋。霰弹打在桌板上，木屑纷飞。阿卜杜勒感到几粒铅弹擦过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但并未穿透他那强化过的皮肤和肌肉。
    开枪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还能躲开。就在这一瞬间，侧屋的门被撞开，小孙和小李护着两位老人和一个少年冲了出来——那是阿卜杜勒的弟弟。
    “走！”小孙吼道，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那是便衣警卫允许携带的紧凑型手枪。
    “砰、砰”枪声让院子里的暴徒们动作一滞。小孙抓住机会，连续两枪击中持猎枪那人的大腿和肩膀。那人惨叫着倒地，猎枪脱手。
    但暴徒们也被激怒了。
    “他们有枪！”
    “拼了！”
    剩下的三人红着眼冲了上来。小孙和小李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护着老人和少年向院门退去。阿卜杜勒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跟上，却看到那个被拧断手腕的瘦高个，正挣扎着捡起地上的匕首，扑向落在最后的小李。
    “小心！”阿卜杜勒扑过去，一拳砸在瘦高个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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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强化过的臂骨、肌肉纤维束和军用级生物墨水催生出的爆发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咔嚓——”
    更沉闷的骨裂声。瘦高个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但这一耽搁，阿卜杜勒自己落单了。
    一根钢管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他眼前一黑，踉跄前冲，勉强站稳，回头看到刀疤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满脸是血，狰狞地举着钢管再次砸下。
    阿卜杜勒抬手格挡。
    “铛！”
    钢管砸在他的前臂上，竟然弯折了。而阿卜杜勒的夹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刀疤脸惊呆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小孙回身一枪，击中刀疤脸的胸口。刀疤脸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阿卜杜勒那只毫无损伤的手臂，脸上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缓缓倒下。
    院门口，小李已经掩护着家人冲了出去，但自己也中了一棍，额头流血。小孙连续开枪，压制住最后两个还能动的暴徒，对阿卜杜勒大喊：“走啊！”
    阿卜杜勒咬了咬牙，转身冲向院门。
    但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的那一刻，那个最初被小孙击倒的持猎枪暴徒，竟挣扎着抬起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捡起了落在身边的猎枪，对准了阿卜杜勒的后背。
    “阿卜杜勒！”小孙目眦欲裂，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
    “砰！”
    第二声枪响。
    阿卜杜勒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人向前扑倒。他听到小孙的怒吼，听到更多枪声，听到暴徒的惨叫……然后，世界开始旋转、变暗。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弟弟惊恐的脸，和小孙扑过来时那绝望的眼神。
    ……
    二、两个战场
    消息在半小时内传到了疏附县的社会秩序管理局，一小时内传到喀什地区指挥部，一个半小时内传到西北战区，两小时内，摆在了首都中央社会综合治理委员会的紧急事态案头。
    报告很简短，但内容触目惊心：
    “2038年2月6日，喀什地区疏附县xx村发生恶性抢劫杀人事件。暴徒团伙（初步查明为本地前恶势力家族成员，共7人）持械闯入高贡献分家庭实施抢劫，与返家退役军人发生冲突。退役军人阿卜杜勒·麦麦提（身份涉密，系‘织女’系统修复功勋人员）及两名随行警卫（均系有功退役军人）奋起反抗。冲突导致警卫孙xx当场牺牲，警卫李xx重伤，阿卜杜勒·麦麦提身中霰弹，生命垂危。暴徒方面死亡3人，重伤4人（均被控制）。受害家庭两位老人受惊吓，未成年人未受伤。”
    报告附注了最关键的一条：
    “初步调查显示，暴徒作案动机明确指向‘抢劫社会贡献分账户及关联物资’。该团伙家族成员在社会贡献分体系中评分低下，生活条件相对下降，遂产生仇视、劫掠高贡献分家庭的极端倾向。此案非孤立事件，近期西北、西南多地已出现类似苗头。”
    深夜，中央某会议室灯火通明。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社会贡献分体系，是我们后方大基建、分配资源的核心制度。它奖励劳动、奖励奉献、奖励牺牲，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新社会不养懒汉，不养寄生虫，更不养恶霸。”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
    “但现在，有人用最野蛮的方式，试图破坏这个制度。他们不是用劳动去赚取分数，而是用暴力去抢夺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对新社会根基的挑战。”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
    “而且，他们伤害的，是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战士。这个战士的身体，是用我们最宝贵的技术修复的，他的生命，承载着无数牺牲战友的期望。”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首都寂静的夜景。
    “通知下去：第一，调集全国最好的医疗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挽救阿卜杜勒·麦麦提同志的生命。第二，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案，深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恶势力网络。第三，以本案为切入点，在全国范围内启动‘清土护根’专项行动，重点打击针对贡献分体系的犯罪行为，保护有功人员和高贡献家庭的安全。”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告诉所有‘钉子区’和地方政府：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在前线和‘旅者’作战，在后方，也必须和这些旧社会的毒瘤作战。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公平、有序、安全的新世界。任何企图破坏这个世界的人，都将被碾碎。”
    命令连夜下达。
    千里之外的龙渊基地，陆战在凌晨被加密通讯的尖锐提示音吵醒。他看着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变得铁青。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模拟的夜空，星光暗淡。
    他想起了阿卜杜勒在食堂里那朴实的笑容，想起了他说“我就想悄悄回去，看看阿塔、阿娜”时眼中的光。
    现在，那道光可能快要熄灭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几个不肯接受新秩序、不肯用双手去劳动、只想用暴力掠夺的渣滓。
    陆战缓缓握紧拳头。他那只被修复强化的右手，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复合材料应力释放的“咯咯”声。今夜注定无眠。
    战场，有时候在前线，有时候却在背后。
    一样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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