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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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后背传来的灼烧感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银白巨狼那充满杀意的金色竖瞳——正死死盯着他。
    “呜……”
    银白巨狼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那张巨大的狼嘴离他的脸不过半尺距离，森白的獠牙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它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腹部的伤口让它使不上力，只能趴在地上冲他龇牙，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愤怒。
    苏三愣了两秒，然后一股火气直接窜上了脑门。
    “你疯了？”他一把撑起身子，也不管面前就是一张能把他脑袋咬碎的大嘴，“我他妈昨晚给你包扎伤口，喂你喝水，还把衣服撕了给你垫伤口，你就这么报答我？”
    银白巨狼的咆哮声更大了，但它确实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喉咙里的低吼跟破风箱似的呼噜呼噜响。
    苏三翻了个白眼，干脆一屁股坐了回去。
    “咬啊，有本事你咬。”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往这儿下嘴，一口下去保证出血。咬完了你自己趴这儿等死，这森林里的妖兽闻着血腥味过来，咱俩一块儿完蛋。”
    银白巨狼的咆哮声忽然卡住了。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苏三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审视。它的鼻翼不停地翕动，像是在拼命嗅着什么味道。
    苏三被它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你看什么？”
    银白巨狼没有回答，或者说它没办法回答。它只是死死盯着苏三，那眼神里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困惑。
    苏三注意到它的表情变化，也停了动作。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头狼忽然闭上了嘴，把脑袋缓缓放回了地上。它的目光依然落在苏三身上，却不再有攻击性，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他。
    苏三皱眉：“你什么意思？”
    银白巨狼没有回应。
    就在苏三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的时候，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忽然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谁在他的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但那种意念却清清楚楚地传递了过来——你身上有苏家的味道。
    苏三瞳孔骤缩。
    “你……你能跟我说话？”
    不是回答。但那股精神力再次撞了进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努力组织语言——苏家……你姓苏？
    苏三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震撼，沉声道：“我叫苏三，苏家少主。”
    银白巨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释然？它的精神波动变得剧烈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定下来。
    苏家的人……难怪……
    苏三盯着它：“你认识我们苏家的人？”
    银白巨狼没有直接回答。它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那股精神力再次传递过来——很久以前……苏家先祖……救过我狼皇一族的先祖。
    苏三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苏烈曾经说过的话——“狼族重情，尤其是狼皇一族，它们若欠了谁的情，会记一辈子。”他当时以为父亲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所以你刚才闻到的，是我血脉里的气息？”
    银白巨狼微微点了点头——没错。苏家的血脉，我记得。就算隔了一百年，我也记得。
    苏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行，既然认识，就别咬我了。咱们扯平。”
    银白巨狼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但它很快又严肃起来，那股精神力再次变得凝重——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
    苏三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银白巨狼盯着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火焰——我被人偷袭了。偷袭我的人，是我的皇叔。
    苏三眉头一皱：“你皇叔？”
    他是我父亲的亲弟弟。他趁我突破武王境、最虚弱的时候出手，重伤了我，还杀了我所有的护卫，把我丢进蛮荒森林等死。
    银白巨狼的精神力在颤抖，那种刻入骨髓的恨意几乎要把苏三的脑子震裂——我是狼皇之子，啸月。皇位本应是我的。但他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还要斩草除根。
    苏三沉默了。
    他太懂这种被至亲背叛的滋味了。墨家的人，何尝不也是曾经和苏家称兄道弟的世家？结果呢？血洗苏家，屠戮族人，把他的父亲钉死在门梁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想让我帮你？”
    啸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帮我夺回狼皇之位，我甘愿做你的契约伙伴。
    苏三的呼吸一滞。
    契约伙伴。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在天武大陆上，人类和妖兽签订契约并不罕见，但那大多数都是主仆契约、奴役契约，人类把妖兽当作工具来操控。而契约伙伴不同——那是平等的、共享力量的羁绊，妖兽心甘情愿地与人类共享生命和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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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头狼皇之子的契约伙伴。
    这意味着，只要他签下这份契约，就能获得一头未来狼皇的全部力量。
    苏三的心脏跳得飞快，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盯着啸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怕我反悔？”
    啸月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怕。苏家的人，不会背弃盟友。我信你。
    苏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溪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好。”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啸月，“这契约，我签了。”
    啸月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腹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渗出了血，但它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苏三。苏三没有犹豫，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匕首，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
    他把滴血的手掌伸到啸月面前。
    啸月低下头，伸出舌头，在他的掌心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三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窜入他的身体，沿着的经脉疯狂扩散。他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烧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雕刻他的骨头。
    啸月的额头同样亮起了一道血色光纹，与苏三额头的光纹遥相呼应。
    那光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像是有一滴鲜血在两人的眉心之间游走，最终化作一道复杂的契约印记，深深烙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苏三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团红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啸月的记忆——幽暗的狼皇宫殿，一群银白色的巨狼匍匐在地，高台上站着一头浑身缠绕银光的巨大狼皇，它的眼中满是慈爱。画面一转，一道漆黑的狼影从背后袭向年轻的狼皇之子，利爪撕裂腹部，鲜血飞溅，啸月带着绝望和愤怒坠入深渊。
    苏三的心脏一阵剧痛，像是被那利爪也抓了一把。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妖力顺着契约涌入了他的体内，像是狂暴的洪水冲进了干涸的河道。苏三浑身经脉被这股力量涨得生疼，但他咬牙忍住，死死不吭声。
    那股妖力在他的丹田中盘旋凝聚，和他的火焰异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暗金色的漩涡。
    苏三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肋骨的裂痕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连那些耗尽的异能都在迅速恢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道被匕首割开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色纹路，像是契约的烙印。
    啸月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它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腹部的伤口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流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也多了一丝光泽。
    苏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卧槽……这也太猛了……”他抬起手，看着手心里不断流转的暗金色光华，“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啸月趴在地上，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但语气里还是带着虚弱——只是共享了部分妖力给你，我的伤势太重，需要时间恢复。
    苏三拍了拍它的脑袋：“放心，老子养你。”
    啸月的眼睛瞪圆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你敢摸本皇子的头？
    “摸都摸了，怎么着？”苏三又拍了两下，笑得很欠揍，“你现在是我契约伙伴了，我摸一下怎么了？”
    啸月龇了龇牙，却终究没有咬下去，只是悻悻地扭过头，发出一声憋屈的呜咽。
    苏三笑够了，收起笑容，看向密林深处。
    “你那个皇叔，什么实力？”
    大武师巅峰，随时可能踏入武王境。
    苏三皱了皱眉。
    他现在才刚刚稳定在武者境，距离武师都还差着一截，更别说大武师了。要是现在碰上那头黑纹狼王，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先苟着。”苏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先把伤养好，等你恢复了，咱们一步一步来。”
    啸月抬头看着他——你不怕？
    “怕？”苏三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我全家都被杀了，我要是连这点仇都不敢报，那我还算个男人？”
    啸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了头——好。我跟你走。
    苏三弯腰，把啸月那条粗壮的前腿搭在自己肩膀上，咬着牙把它扶了起来。啸月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沉得像一块巨石，但苏三硬是扛住了，一步一步地往溪谷上方走去。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苏三喘着粗气，忽然开口：“喂，你说你叫啸月对吧？”
    “那我以后叫你老月行不行？”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呜——”
    “嘿嘿，成交。”
    他们身后，蛮荒森林的深处，又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狼嚎。
    只不过这一次，苏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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