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铁匠铺里的旧铁

    第三十九章铁匠铺里的旧铁(第1/2页)
    秦墨走近那片炊烟所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镇子的轮廓在暮色中从模糊变得清晰——一圈低矮的土墙围着的聚落，墙头插着几根粗木杆，杆上挂着的油灯半明半暗地照着镇口的路面。镇口木牌上写着“北安镇“三个字，字迹漆皮剥落了大半，但还能辨认。
    镇子里的人不多，街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干枯的草，两侧的店铺大半已经关门了，只有镇中十字路口的一家铁匠铺还亮着灯。铁锤敲打铁件的清脆声响从铺子里传出来，节奏平稳有力，秦墨沿街走过去的时候那敲打声恰好停了，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从铺子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住店的？“壮汉问他，手上还拎着一把刚淬过火的镰刀。
    秦墨点了点头。壮汉把镰刀搁在门口的台面上，用布巾擦了擦手，朝街对面一指：“前面拐角老周家客栈，还开着。就说我陈铁牛介绍的，便宜一文。“
    秦墨道了谢往客栈走。客栈是间两层木楼，楼下摆了五六张方桌，只有一桌坐了两个喝闲酒的老汉。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利落地挽着，见秦墨进门打量了他一遍，报了价：“通铺三文，单间五文，管一顿早饭。“
    秦墨掏了五文铜板放在柜台上要了单间。老板娘收了钱递给他一把铁钥匙，朝楼上努了努嘴：“楼梯上去左转第二间。热水灶上还有，要喝自己盛。“
    单间不大，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褥子，靠墙一张小桌一方矮凳。秦墨把鼎放在枕头底下，在桌边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三枚魂印运转正常，青崖山那位前辈留下的阵纹推演口诀他已经练熟了，运转时鼎身效率的提升稳定可控。他正打算下楼喝口热水，楼下的说话声从木地板的缝隙间传上来，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南边那块地又裂了一道口子。老刘头今天去巡地，说裂口往外冒白气，他靠近了一闻差点昏过去。“
    “又裂？上个月不是才填过吗？“
    “填不住。村里的先生说地底下有东西在拱，跟种庄稼的苗从土里往外拱一样，压了这边那边又鼓。我看早晚得把那片地全翻了。“
    秦墨在桌边坐了片刻，起身下了楼。他到柜台边盛了碗热水端到那两个老汉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装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两位大叔说的南边那块地，是出了什么事？“
    两个老汉看了一眼秦墨这个生面孔，互相碰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瘦些的先开了口：“你不是本地人吧？镇子南面三里外有片旱地，原来种什么都长不好，这几年更厉害了，隔三差五地底冒白气，种的庄稼一夜之间就蔫。前两个月请了个路过的修士来看过，修士说地下有条什么'气脉'在动，给了几道符压了压，这不才两个月又裂了。“
    秦墨端着碗没有出声。他大致能判断出那片旱地的情况，和他在裂谷沿线遇到的那些沉积带薄弱点类似，只不过规模更小。北安镇这一带距离裂谷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沉积带的地底分布如果如左丘说的那样覆盖极广，有一些小的渗漏点延伸到此处也不是不可能。
    他喝完水把碗放回柜台，上楼前对老板娘随口问了一句：“南边那块旱地的裂口，这两天有人去看过吗？“
    老板娘正在拨算盘，头也没抬：“老刘头今早去了，回来说裂口比前天又宽了一寸。你要是有法子治，明早去村口找他，他每天天一亮就在那儿坐着。“
    秦墨上了楼躺下来。枕头底下的古鼎贴着后脑勺传上来温热的触感，他闭着眼把今天推演口诀的运转节奏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老板娘说的到村口，果然看见一个黑瘦的干巴老汉坐在村口石碾子上抽着烟袋。他走过去自报家门说懂些地脉的活，想看看南边那块地。老刘头打量了他几眼，大概觉得秦墨年轻得不像个懂行的人，但也没拒绝，把烟袋往裤腰上一别站起来领路。
    旱地在镇南三里外一片缓坡上，地面灰褐色的土质松碎，确实比其他地块更显贫瘠。秦墨走到老刘头指的那道新裂口旁边蹲了下来，裂口大约两指宽、三尺长，边缘的土层微微隆起像被从底下顶开的。魂印贴着地面探了一下，裂口底部确实有一层稀薄的魂力气息在缓慢渗溢，浓度比裂谷沿线那些薄弱点低得多，但结构和成分一致。
    “是沉积带的远段渗漏。“秦墨在心里判断。他让老刘头退开几步，把古鼎从怀中取出，完整阵纹亮了一层，暗青色的光芒覆盖在裂口上顺着土层的纹理渗透下去。底下渗溢的稀薄魂力被鼎身缓缓吸入炼化，那道两指宽的裂口边缘的土层在鼎力的作用下慢慢收拢合紧。前后不过十几息，裂口就缩成了几乎看不见的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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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头蹲在不远处看着，烟袋叼在嘴里半天没吸，等秦墨把鼎收起来才凑过来蹲下摸了摸地面，又凑近了闻了闻：“……白气没了？“
    “封住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裂。“秦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把鼎裹好放回怀里的时候注意到古鼎的阵纹在敛入鼎体之前微微朝西南方向偏了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正要跟老刘头往回走，视线余光扫见旱地东面不远处有一堆半埋在土里的废铁。那些废铁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表面覆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形状有长条形的、圆环形的、板状的，混在一堆碎石里被野草半掩着。秦墨走过去蹲下来翻了几块看了看，其中一块铁条上刻着模糊的纹路，纹路虽然锈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骨骼走向和古鼎阵纹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这些是哪来的？“秦墨问。
    老刘头走过来看了看，嘬了一口烟袋：“哦，那堆破铁啊。听我爷爷说这地方不知道哪个朝代是个什么工坊，后来烧了埋了，隔几年耕地就翻出几块铁疙瘩，没用，都扔那儿了。“
    秦墨捡了两块纹路最清晰的铁条揣进怀里，跟老刘头一起回了镇子。他在镇口和老刘头分了手，到客栈结了房钱收拾好包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镇子外的一片小土坡上坐了下来，把那两块铁条取出来放在膝盖上仔细看。
    铁条上的纹路被锈蚀得很厉害，但用古鼎的阵纹之光贴着照了一遍之后，那些模糊的线条在暗青色的光晕中浮出了几道断续的连接。秦墨辨认了很久，确认那是某种阵基纹路的局部——和古鼎的阵纹体系相似但不是同一套，更像是某种在此基础上简化变化过的分支。
    “可能是当年在这附近活动过的人，模仿古鼎的阵纹做出来的应用。“吞天犼从丹田中探出头来扫了两眼，“这个工坊如果确实是铸造这类器物的，那它附近的沉积带薄弱点可能不止一个——这些人当年选择把工坊建在这里，恐怕就是因为看中了地底有能量可以利用。“
    秦墨把铁条收好站起来。他站在土坡上朝南面望了望，旱地上的那道裂口已经被封住了，但沉积带在地下分布的范围比他原先想的更广，北安镇这样的小聚集地附近都可能存在类似的渗漏点。那位前辈在魂识中给的阵纹推演口诀让古鼎的处理效率提高了不少，但沉积带的范围太大，他一个人要全部覆盖并不现实。
    他下了土坡朝镇子外的主路走去。古鼎在怀里温热如常，阵纹的气息敛在鼎体深处，只偶尔在步幅的起伏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北安镇的屋顶在他身后渐渐变小，阳光晒在路面上蒸起一层干燥的尘土。他沿着主路继续向北走，步子不快不慢，三枚魂印在丹田中匀速旋转着。
    走到午后的时候，路两旁的景色从开阔的田野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树丛。秦墨在路边一棵大柳树底下歇脚吃干粮的时候，怀里的古鼎轻轻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跳动，而是一个持续的、轻微的温度变化——鼎身的温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层，持续了大约五六息之后又恢复如常。
    秦墨放下饼把鼎取出来看，鼎身安静如常，阵纹没有亮。他把鼎贴着手心感受了半晌，没有再出现第二次温度变化。他想了想把鼎收起来继续赶路，走出树丛之后前方的路分成了两条岔道，一条向东一条向西，路中央的地面上歪歪斜斜插着一根朽木路牌，路牌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秦墨站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古鼎在怀里安静地温热着，没有给他任何指向。他左右看了看两条路延伸出去的方向，东边的路绕着一座矮丘的南面延伸，西边的路穿过一片开阔的草甸向远处展开。
    他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草甸方向西边那条路。那边的天际线上空泛着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气，如果不是他如今对阴气格外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秦墨迈步朝西边那条路走去。身后的岔路口在暮色中越来越远，大柳树的影子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古鼎在他怀中持续温热地脉动着，阵纹在鼎腹深处安安静静地流转。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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