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断刀

    森林的寂静被这一道叹息所打破。
    修奇放下抚摸长剑的手，指尖在剑柄繁复纹路上最后一次停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越过缭绕的灰雾丶落在那个保持拉弓姿势的身影上。
    队长雷恩站在那里，手中长弓的弓弦仍在微微震颤丶随之不断颤抖的还有他的双手。
    一行浑浊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蜿蜒的泪痕在凸起的下颚汇聚，一颗一颗的滚落滴下，
    落在草甸的枯叶上丶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响。
    他的眼中空无一物，脸上带着一抹接近死灰的决绝神色，右手还保持着松弦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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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修奇的声音沉静如水，此刻他的眼泓似若溪流般清澈见底。
    但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积攒怒意后才会有的声调。
    从一般意义来讲，修奇是一个不容易生气的人，因为绝大多数事情他并不在乎。
    在很多时候他的脸上都不会有刻意的表情，仅留有一丝慵懒，或只是单纯的发呆。
    显然在此刻，猎人队长如果不能解释出所以然的话，他的怒火必将倾泄而出。
    「没有为什麽......」队长的嘴唇有些颤抖，声音支离破碎，「就算有...也是我心甘情愿...」
    修奇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雷恩大概五十尺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对于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而言丶是极不容易射失的位置。
    同样的对修奇来说，这也是他突袭的最佳距离。
    「你看到的都是虚幻，」鉴于在两次碰面中他对雷恩并无坏印象，所以试图劝解，「都不是真的！」
    「不，你才是虚幻，」雷恩突然爆发出咆哮，眼泪也随之汹涌而出，
    「我看到了...她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中年男人如梦呓般的话语引来修奇的一声叹息，伴随着一道清吟的脆响，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巴伐利亚的月光」。
    霎时一道清冷的辉光，照亮了他表情冷漠的面孔。
    「你不懂，这种感觉丶只有身为父亲才...」
    队长的声音戛然停止。
    因为修奇已经动了。
    并不是莽撞的向前冲锋，而是灵巧地侧身横移。
    少年的步伐灵巧如猫，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几乎没有声响。
    八点敏捷与八点体质的双向加持，让他的动作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不仅仅是速度，他还拥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战斗节奏感。
    而对面的雷恩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即使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他的本能依然在支撑着战斗。
    就在少年发动突袭的刹那，灰色的长弓瞬间抬起，搭箭丶拉弦丶射击——所有的动作在呼吸间完成。
    咻——
    第二支离弦之箭疾驰而出，瞬间搅碎灰雾丶化作一道灰色的光点破空而去，目标是少年的右肩。
    这一次，修奇并没有像伫立的箭靶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战中面对经验老道的对手，测试【初级偏转力场】的承载极限可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甚至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期待着与资深冒险者实战是何种体验。
    噗呲——
    当箭头即将命中的瞬间他倏然侧身，疾飞的箭镞擦着他的发缕呼啸而过，带起几缕四散飞舞的黑丝。
    灰色的长箭深深没入他身后的草甸，剧烈振颤的羽箭引发周边的茎草「簌簌」抖动。
    如果没有盔甲防护的肉身被如此力劲的羽箭射中，必将是一件后果十分严重的事情。
    能够在如此近距离躲避箭矢，
    精准的判断，本能的反应还有足够敏捷和协调感的身体缺一不可。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决计是做不到的。
    「不错的箭术。」修奇的脚步并未停歇，他以雷恩为中心，迅速的画起圆弧。
    战斗之中比拼的不单是力量与速度，施加精神上的压迫丶打乱对手节奏同样重要。
    对面的雷恩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并未急于射击丶而是根据修奇的移动来调整站位，始终保持正面对敌的姿态。
    长弓保持弓弦半张，箭镞随着少年移动的方向而微微调整。
    两人陷入僵持。
    森林中那咏唱的歌声入耳愈发清晰，似乎旋律中都带有一丝急促的意味，像是催促着战斗尽快完成。
    「这首歌听起来——像是为你唱的！」修奇突然说道。
    队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那麽，就是现在。
    灰色的身影猛然加速！
    犹如一只贴地飞行的游隼，转瞬之间已经变化几个方向，从不在一个位置停留。
    队长的瞳孔瞬间收缩，双手却没有迟疑，长弓瞬间被拉至满弦——
    第三支箭射出。
    二十尺不到的距离，提前预判的精准射击，这将会是必中的一箭。
    但眼前灰袍少年却并没变向，径直朝着他的位置飞奔而来。
    羽箭即将命中少年身体的刹那，一道如海浪般翻滚的透明涟漪随之浮现，箭镞的方向瞬间开始偏转，沿着修奇的脸颊飞掠而过，卷起黑色的长发霎时飞舞。
    十尺。
    队长已经扔下了长弓，在如此近距离丶长弓已经失去了战斗意义。
    一柄由精钢锻造的猎刀从腰间抽出，锋锐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摄人的寒光。
    那怕丢下长弓握紧猎刀的这一刻，雷恩的心中还残有一丝侥幸。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在漫长的岁月中，抛下远程武器丶选择近战武器的时刻并不在少数，也锻就了他使用猎刀的不俗技巧。
    那怕陷入绝境，雷恩依然在寻找最适合短兵相接的时机。
    叮叮——
    金属激烈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而作为一名弓箭手，雷恩使用猎刀的技艺出乎意料的精湛。
    他的每一次挥舞都精准而狠辣，就像一名练习猎刀多年的战士一般熟练。
    每一次挥舞那柄钢刀丶他脸上的自信就多了一分丶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少年的畏惧就减少一分。
    当挥舞至第二刀的时候，那抹自信的神情已经跃然出现在他脸上。
    第三刀与对方长剑交织挥舞的刹那，甚至犹有一丝从容的微笑显露。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铛——
    一道光滑平整的切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猎刀刀身与剑刃相交之处。
    时间仿佛停滞。
    雷恩清晰的看见，自己那柄由精钢锻造，陪伴他穿越无数密林丶斩杀无数怪物的猎刀，
    从那道平整的切口处，一分为二。
    「铮——啷！」
    刀身的前半截，向上旋转飞舞丶在月光下划破一道奇异的弧线，带着未尽的力道朝前方草甸疾飞。
    细小的金属碎片随着断刃四散飞溅，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背，带起细微的血线。
    旋飞的断刃还未落地，少年长剑萦绕的清冷辉光已经映照在他那张苍白死灰的脸上。
    咔——
    一声短促脆响，不似剑刃入体的撕裂声，更像被重物击中的敲击声。
    「呃啊！」
    一道沉闷的哼声响起，队长踉跄后退，仰面跌倒在地，溅起枯叶与尘土。
    修奇缓缓收起长剑，一张脸在灰雾下显的阴暗难明。
    「今天算你走运。」
    他缓缓转身，见到心中牵挂的那道身影还未离去，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那位身穿白色碎花长裙的金发妇人，依旧站在那儿，
    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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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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